世界上僅存的兩位超能力者

世界上只有兩個超能力者，在末日前或許有更多，但末日之後，世界上剩下的人，就只有這兩個超能力者。

通靈女孩花了兩年，才找到火焰男孩。當男孩看到女孩的時候，以為在夢中，這兩年的孤獨使他覺得活著像是在等死，突然一個女孩從天降，她臉色蒼白，頭髮掛滿冰霜，瞳仁藍，長得美，真像夢中人。男孩制止女孩說話：「等等，讓我再細看你幾眼，我可不想這麼快就醒過來。」

而女孩卻倒了下去，倒在他懷裡。

她長途跋涉來到男孩身邊，已經被凍得神志不清。

當時世界冰天雪地，普通人站在風中，幾秒時間就會裂成碎片。通靈女孩在末日之後，用她的感知能力，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火焰男孩。極寒使她的超能力鈍化，要花兩倍精力才能感知到存活於世的人類。大災難之後，起初她還感知到五百七十八人，一年之後，只能感知到六人，最後，只感知到一人。

女孩告訴男孩，她和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二存在的人類，我們只有互相幫助，才可能抵抗厄運，共度難關。

男孩搖了搖頭，我同意你所說的，除了一點。

女孩問，哪一點？

男孩慢慢地說，我們要相愛，而不是互相幫助。

女孩紅了臉，想反駁男孩，卻不知說什麼好。

男孩跟女孩說，自己叫李龍。女孩取笑他，說翻譯成英文就是「lonely」，怪不得這麼屌絲，氣得男孩手心冒火。女孩有時會跳自創的神經質舞蹈給男孩看，騙男孩說她在末日前，曾經因為這個舞蹈獲過金獎。男孩信以為真，看女孩在雪地里翻滾，忍著不笑，怕被她說不懂藝術。

冷的時候，女孩就會喊男孩過來幫她取暖。女孩說，本小姐准許你這個僕人給我按摩和捏腳，順便揉揉臉。其餘部位不要亂碰。男孩樂此不疲，他特別喜歡揉女孩的臉，特別喜歡看女孩邊揉邊向他做各種鬼臉。睡覺的時候，男孩就抱著女孩。有時女孩和男孩鬥嘴，不准他抱她，不過半夜的時候實在受不了，女孩會拉男孩的手放在她身上。

「不是說不準碰女王嘛，你這個禽獸！」隔天她總會這麼說。

起初，男孩會變出炫麗的火焰博女孩一笑。後來，他很少再這麼做。女孩要求他，他也搖搖頭。女孩很生氣，流出的眼淚頃刻結成冰。她說，你不再像以前那樣愛我了。

男孩用手指將女孩的眼淚融化，擦掉。他跟女孩說，我比以前更愛你。

一直以來，是男孩體內的熱量，融解了侵襲的寒風。在女孩還沒出現的時候，男孩的熱量可以擴散五百米，後來就是四百米，三百米，兩百米。直到男孩意識體內能量消耗嚴重的時候，那時他已經再也做不出炫麗的焰火表演了。他對女孩隱瞞了這個事實，是不想讓死亡的陰霾過早地掠過女孩的心底。

他們就這樣慢慢地長大成人，而世界，距離末日之後已經過了十年。與日俱增的不僅是寒冷，還有他們的愛。

男孩問女孩，你有感知超能力，為什麼要等到末日之後才來找我？

女孩黯然神傷。她說因為這個超能力，我能讀懂繼母惡毒的思想，老師們的偏見，還有同學們笑裡藏刀的惡意。有一次，一個女同學將老師的錢包偷偷藏進我的書包里，我感知到她的企圖，將錢包放進她的書包內。後來，在班上，她跟老師說我偷了錢包，但在書包內卻沒有搜到證據。我跟老師說，錢包在她的書包里，搜出錢包之後，她一臉驚愕，繼而當眾哭了出來，我感到很高興，不料老師卻劈頭蓋臉地問我，為什麼要陷害同學？老師說她哭得那麼傷心，說她不會偷了錢包還自己來告狀，一定是我陷害她的。我有口難辯，成為偷老師錢包的小偷。學校里的人叫我怪物和魔鬼。但我什麼都反抗不了。人們都那麼醜陋，我連看人的勇氣都沒有，哪有慾望去交朋友，更不要說，去發展一場戀愛。

男孩說，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九歲的時候，學校里的惡霸叫了幾個人把我打了一頓，那時候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身上能發出火焰。你知道嗎？後來在一個周末，我用身上的超能力，給那個男孩的屋子製造了一場火災。沒人知道是我乾的。但是這些年過去，我一直不能釋懷，哪怕那個男孩有多可惡，我都沒有權利將他處死，何況還牽連到他無辜的家人。這件事成了我的噩夢，後來我一直將體內的火焰壓制，不動聲色地，甚至是懦弱地生活，不與人結仇，也不與人來往。

女孩說，其實在末日來臨的前一年我就感知到了這個事實，但人們會相信我說的話嗎？太陽的能量還能燃燒幾十億年，我將極寒天氣說出口，只會被當成神經病。他們怎麼知道，太陽會無緣無故坍縮，他們怎麼會知道，這個一直按規律運行的宇宙，某個部分出了難以想像的意外？就像他們永遠也不會相信，這個世界，存在著超能力者。他們只歡迎虛構的英雄，但對於現實中的奇蹟，只會集體將他們默認為禍端。

男孩問女孩，你能感知到未來？

女孩說，嗯，再過五年，這個地球會毀滅。我們都會死。

男孩說，不怕，我們一起死。

女孩說，能和你一起，我就沒什麼可以擔心的了。

男孩問，那你在之前，能感知到會和我相愛嗎？

女孩說，這個我感知不到，但是末日之後，冥冥之中，我感知到這個世界上總共有五個超能力者，但只有你，能給予我溫暖。我是說，內心的溫暖。於是，我長途跋涉，向你走來。

男孩的熱量已經不夠兩個人用了。

但男孩仍舊向女孩傳遞熱量，他不敢想像，女孩會死去。

女孩哆嗦地跟男孩說，在末日前的人生里，我最大的夢想是過一個完整的聖誕節，但一直都未能如願。親愛的僕人，你能滿足女王這個願望嗎？在我的床頭掛著的襪子里，塞下你送給我的禮物。吻一下我的額頭，然後跟我道晚安。

男孩不斷摩挲著女孩的臉，他不斷地逼出體內的熱量，但是女孩的身體仍然冰涼。

女孩說，去吧，為我穿上櫥窗那件聖誕老人的服裝，找一份精美的禮物，記得不要太大哦，不然塞不進襪子里了。去吧，不要讓我帶著遺憾死去。

男孩的眼淚簌簌地滴下，他說，你不要死。

女孩說，我答應你，會等聖誕老人回來。快點去啊，不然我要生氣了。

那件聖誕老人的服裝，男孩穿得真是潦草，靴子忘了穿，手套也忘了換，聖誕帽太大，稍不注意帽檐就會遮住視線，禮物袋沒有拿，更不要說禮物了。

滑稽的聖誕老人來到女孩的房間時，女孩已經死去。臉上蒙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男孩抱著女孩的身體，生前第一次哭得這麼慘烈，流出的眼淚是他體內僅存不多的熱量，滴落在女孩的臉頰上，結成冰錐。

男孩徹底孤獨了。

如果要為地球立傳，生命開始的第一個人，上帝可能無從下手。但是地球上最後一個人，我想上帝可以這麼寫：

已經不清楚，那一天在地球的日曆里是幾月幾號，姑且以那個抱著死去的女孩哭泣的聖誕老人為準，將這一天當成地球上最後一個聖誕節。

那個聖誕老人一定很愛這個女孩，他抱著她哭了好久好久。後來，我發現抱著的他們突然燃燒了起來，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人間里，這一點火光，實在有點驚心動魄。

男孩抱著女孩，將體內僅存的熱量，化作一場炫麗的火焰。我想，這也算是這個有愛的世間，完美的收尾吧。

作者簡介

澤帆，片刻APP執行主編，現居北京。微博：@鄭澤帆d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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