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是樂高積木，英語是跟章魚打架

最近，《大理外傳》的作者萬哲生在大理、重慶、成都、昆明挨地跑，與喜歡他的讀者見面，回答疑問，分享作為一個地道的英國人用中文寫出《大理外傳》的感受。我們要到了重慶站的講稿，還有他認真整理的圖片，現摘出其中一些精彩部分，與更多無法到現場的讀者分享。

定居大理後，我每天都會去外面探索，有很多意外的發現。比如一隻鳥叫什麼，植物有什麼用途，我們吃什麼東西。白族民間風俗還有他們的本主，寺廟裡的本主和道教神相似又不一樣，還好奇他們的神話和儀式。另外還有與英國有巨大文化差異的東西，這些最後都放在了書里。

大土豆來自英文，big potato ，是大人物的意思。我用來形容大理。

我待過的上海不是非常有趣，大理這種古城就很有意思，非常像我的老家，那種典型的英國老村莊。

這是都鐸王朝時的建築，大概有五百年的歷史。

這個是小拘留所，大概有兩百年的歷史，喝酒喝醉了的人會被關在裡面。

這是聖瑪麗教堂，黑死病的時候，歐洲一半人口都沒了。當地得病的人會被隔離在這裡，他們很無聊，教堂牆上都是塗鴉。

這是我家鄉阿什韋爾的衛星圖，一個位於劍橋與倫敦中間的地方。幾十年也差不多如此，一樣的農田、老房子。英國要求買一個老房子必須維持歷史性的外貌，保護建築。

中國不是這樣，這是1988年時候的洱海，農田。不到二十年的時間，2006年的時候，已經蓋了好多房子。

還有西洱河，以前是馬幫的驛站，今天是高樓林立，還有一個巨大的沃爾瑪。

五華樓，我以為我看到的很古老，後來發現是1998年重建的。閱讀很多書後，以為黑白照片里是最早的五華樓，後來發現也不是，這是1862年，清政府當時修建的。

這是電子遊戲里的大理城。史書里說，南詔國的五華樓非常壯觀，佔地方圓2.5公里，30米高，裡面可以入住一萬多人，接待各國來訪使臣，城牆從蒼山到洱海，會很疑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建築。

我想說的是，我的老家英國是一個年輕的國家，他保護歷史建築，但是會覺得這是一個一成不變的地方，讓人感覺有價值的事情幾百年前已經做好了，沒有自己的空間。而中國，變化很快，才有意思。

諸葛亮，七擒孟獲的時候來到大理。這是我畫的，孟獲騎著水牛打仗，不被捉才怪。

傳說中建文帝從南京逃跑到大理時，扮成和尚，有十年時間居住在大理雞足山。

老舍，抗日戰爭的時候在喜洲，當老師。

最後一個是忽必烈，南詔國之後的王朝是大理國，當時國王聽說有這麼一個人帶領蒙古鐵騎南征北戰，他便問他的先知忽必烈會不會攻打大理國，先知就說：你放心吧，我的王，除非等到日月同輝那一日。過了不久，蒙古軍兵臨城下，蒙古兵的國旗是這個樣子，所以大理國滅。

蛺蝶，鶺鴒，這是大理大自然很豐富的一面。我更喜歡英國沒有的，比如螳螂，是小龍在花園裡找到的。還有太陽鳥，很小很小的翅膀以及蠑螈，白腹錦雞。

這是威爾士的山，當時不知道杜鵑來自中國，其實英國從中國引進來的物種很多。像這種已經完全變成本土植物。關於引進物種，更有趣的故事是，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時，卡斯特羅訪問中國，與周恩來會見，送給中國了一個奇特的禮物：180隻牛蛙。那是牛蛙第一次到訪中國，現在菜市都有。這幾十年，它們也變成了中國本土的動物。我和小龍找蝌蚪時，有時候也會發現巨大的蝌蚪，就是卡斯特羅的牛蛙。

受到我父親影響，小學生的時候愛好是寫中文，小時候家裡到處是便利貼，很好奇，很有趣。大學學中文，我最喜歡的一個教授，他講的非常生動，「斧子斧子斧子」（要用咬牙切齒的感覺念出來），我永遠不會忘記的，很嚇人。

上海時有一份工作很喜歡，一個翻譯經理。幫黑馬公司、漫威公司做漫畫翻譯，所以很短的時間內，我的中文突飛猛進。

但是今天我想說的漢語好玩，不是漢字，漢字的魅力大家都同意，而是語法結構，感覺像拼樂高積木。

這是杜甫的七言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就像樂高積木，名詞是紅色的，形容詞是黃色的，動詞是藍色的，特別整齊漂亮。第二句是，一行白鷺上青天。大家可能太熟悉了，不覺得有什麼，但對我來說太神奇了。

為什麼這樣說？我的母語是英語，如果做一個比較的話，英語是跟章魚打架，打得落花流水，完全不像中文，他是好幾個不同的語言、語系拼在一起。有凱爾特人的，後來英國屬於古羅馬帝國，被德國、法國都侵略過，這幾個語言拼在一起。中世紀時，整個歐洲的學術界流行希臘語和拉丁文，所以也有很大的影響。

為什麼說他是章魚。你看，一個孩子、嬰兒的單詞，這是五個不同語言的單詞。child，複數是children，很不規則，來自德語。baby，複數babies，不規則，來自法語。

杜甫的詩翻譯成英語的話，長這樣，就是亂七八糟的，很彆扭，很不舒服。為什麼喜歡中文，因為很有成就感，很整齊。

對仗工整這種方式，我也用到了書里。華山論劍，樂高積木一下，拿掉兩個漢字，變成蒼山論花，這是書里的標題，自己給自己找樂趣。

小時候，我也是一個 big potato ，喜歡畫畫塗鴉。這分別是我大概兩歲、七歲的時候，那個戴著船長的帽子的孩子就是我。

後來來到上海上班，這種環境，很不適合我，我非常不喜歡這種工作的方式，唯一幸福的事情是認識了cc，她的上海生活跟我不太一樣。我在那個辦公室很鬱悶，就想放鬆一下，業餘的時間我就開始畫畫，給上海一些雜誌做封面啊什麼的，那是第一次通過繪畫，有了收入，非常有成就感。

我們在上海待了五年。我們騎著單車，把婚結掉了，幸福來得有些突然，驚喜太多了。最大驚喜在後面，cc 的家裡人在昆明也為我們安排了一場婚禮，所以我們一下飛機就被倒騰成這樣，晚上還讓我騎一個高頭大馬，很嚇人。

後來我們還是放棄了上海生活，待在一個小地方，有了小龍。那時為企鵝出版社做插畫，做周邊產品比如日曆什麼，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一份正式的插畫工作，很開心。因為我住在雲南，就在插畫里引入一些雲南元素，比如彝族服裝等。這個時候我也開始畫大理主題的水彩畫，也開始寫這本書。

除了前面這些，還有一些對我們一家人的價值就是記錄，是我們三個人一起的紀念：吃的很重要，酸辣魚，豌豆粉，第一次父母來大理的時候，洱海旁邊野餐。小龍看到雪、抓蝌蚪。所以基本是這個樣子。最後這豬還在，他們以為它是玩具豬，其實不是，它現在有兩百多公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