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環保督察記憶

一、

中央第一環境保護督察組離津已經一個多月了。

根據公開渠道信息，天津市截至6月6日，35批次、4226件信訪舉報件已全部辦結。責令整改4301家，立案處罰1647家，處罰金額2615萬元，立案偵查3件，行政拘留4人，刑事拘留8人，約談296人，問責123人，問責單位376家。

對基層環保部門而言，中央環保督查辦件的時間是非常緊張的，信訪舉報件實際工作時間不到24小時。信訪公開電話白天接件（早晨8點到晚上8點），傍晚派件，一層一層傳遞下來，再一層一層的報告上去。基層部門第一天晚上拿到督辦單，第二天下午就要交上去，這樣才能趕上層層簽批上報。因此，所有件必需連夜到現場了解情況，開展調查；如果需要處理的，第二天白天繼續處理、處罰；第二天下午，最遲至晚上報告必須成稿。如果交上去之後有任何一層不滿意，或者是信訪群眾不滿意，這個件都會打回來，構成追責的起點。

所以，在這一個多月裡面，我曾經有十幾天連續加班到12點，周末回家半天又匆匆趕回單位。每天工作15小時，連續一周。有的來了單位就走不了，六天都住在快捷酒店。一位同事請一小時假，就為了去附近的超市買兩件替換的衣服。兄弟單位有人暈倒，有人死去，我們也灌進去一大堆速效救心丸，但我們都堅持下來了。我感覺自己是一個創業者，有一種燃燒生命的感覺。

二、

中央環保督查是一個政治事件。

孔飛力先生有一本書《叫魂》，講的是1768年乾隆帝以「叫魂」這樣一個封建迷信行為為引子，整飭百官的故事。他寫道：「在這個權力對普通民眾來說向來稀缺的社會裡，以叫魂罪名來惡意中傷他人成了普通人的一種突然可得的權力。對任何受到橫暴的族人或貪婪的債主逼迫的人來說，這一權利為他們提供了某種解脫；對害怕受到迫害的人，它提供了一塊盾牌；對想得到好處的人，它提供了獎賞；對妒嫉者，它是一種補償；對惡棍，它是一種力量；對虐待狂，他則是一種樂趣。」

中華人民共和國《信訪條例》第三十三條規定，信訪事項應當自受理之日起60日內辦結。一個60天辦完的事情壓縮到1天內辦完，還要求各方滿意，在這樣一個動態過程中，確實有一些人突然得到了極大的自由。過去低價買了臨街的房子，現在投訴沒有隔音屏；過去樓下有餐館吃飯方便的，現在都看不順眼；過去和企業有私人恩怨的，現在正好有仇報仇。但同時，這樣的權力具有很大的隨機性、不可見性：只有一個受理電話、一個實體郵箱。很多人都表示，電話不一定能打進去，郵件不一定能受理，這個權力的運行具有一定的黑箱性質。

事件是發展的原始推動力。通過短期的外來擾動，現有的平衡得以打破，新的一些要求和設計得以深入到基層。如何在這樣一個新的平衡下不忘初心、繼續前進，這是每一個人需要面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