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tailor made thee

《李爾王》中有這樣一段——不列顛王的忠臣坎特譴責大女兒的管家卑鄙的「英勇」時，罵道：「A tailor made thee（是一個 tailor 造的你）！」 康瓦公爵感到奇怪，便問道：「你可真是個怪人，tailor 可以造一個人么？」 坎特回答道：「是的，tailor 可以造人的；一個雕刻匠或是一個畫家沒法把他造得這樣壞！」

無怪，tailor 的確可以「造」一個人，雕塑家和畫家都不可以，縱然正邪全憑自身，但在可引導別人印象的表面功夫上，「大人物」的身份得由 tailor 來定。

這也是為什麼歷朝歷代的國君、領袖，企業中的管理者、代表本國的外交官……只要涉及外向的演說、倡導、宣講等性質的活動，嚴格的著裝禮儀無刻無刻不能丟掉，儘管如今已經是一個非常自由而隨意的時代。就像哈姆萊特收到的忠告那樣：「衣冠常代表其人。」

｜Justin Trudeau 和 Obama代表兩國的會面n

人們有時常常勸導別人不要「衣冠取人」，原因也就是因為著裝造就的第一印象實在太深刻太重要，以至於人們有時會被蒙蔽雙眼而輕信這一生造出來的皮囊。

日本有個節目做過一個測試，當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闖紅燈時，行人會跟著違規。而一個年輕姑娘和一個年邁老嫗這麼做時，無人理會。因為大多數人相信，穿西裝的男人是值得信賴的，無論他的行為如何。「一套西裝往往意味著嚴肅的承諾，表明穿著者非常把工作和世界當回事。」伊利諾伊大學的教授 John Murphy 說：「當然，我說的是一套合身的定製西裝。」

|《紙牌屋》中的政治家 Francis 永遠西裝筆挺n

這正是 tailor 的奇妙之處。當一個顧客上門來找 tailor 尋求一套體面的衣服，出於不同的目的：結婚、升職、社交、發表演說……不管好的壞的、正義的不正義的，總歸是重要的，不重要的場合用不著「端起來」的西服。tailor 往往需要問清楚你穿衣的場景和目的，從而為你選擇合適的樣式和料作，以便應付不同的夥伴或「觀眾」。

理論上來說，「百搭」的萬能西服是不存在的，肅穆的葬禮西服不應該出現在商務會談中，哪怕後者也很嚴肅。而 tailor 了解客人的目的不光是面料和款式這種唾手可得的表象，更講究的在複雜的結構和比例上，褲管是寬是緊，肩部是軟是硬，腰部是收是放，這些細節牽一髮而動全身，雖然乍看很難分辨出，但西服一上身，你是要到俱樂部花天酒地，還是要跟鄉鎮企業家打成一片，甚至是當你去演說，你代表什麼派系，你的聽眾是什麼人，一眼就能從西服上看出來。

｜1960年的大選辯論中，西裝筆挺的肯尼迪和松垮的尼克松。最終的結局大家都知道了，風度翩翩的肯尼迪擊敗了共和黨尼克松。n

｜人們甚至畫了漫畫，尤其突出了兩個人的衣著。n

tailor 應該有這種能力——哪怕客人是完全不懂穿衣經的毛頭小夥子，身經百戰的 tailor 也能根據他的希望，注意是「希望」而不是「要求」，幫助他呈現出他想要呈現的最理想的樣子。這是 tailor 「造」人的本事，沒有點閱人無數的功夫，如何做到？

｜年輕時的奧巴馬n

｜總統時期的奧巴馬n

所以我們說，裁縫給普通人做衣服，只要蔽體保暖即可，而 tailor 為那些不甘與平庸的「大人物」準備的，則是幫助他們教別人認同並信服的工具。中文翻譯將「 tailor 」譯作「裁縫」，不合理之處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