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第一百二十一節·囚龍陣
「討什麼說法？」青國公表現得有些好奇。
事實上他也的確有些好奇。
博望侯世子被害，這種重要的案子他自然知情，甚至親自看過卷宗。所以他很好奇博望侯要怎麼從這個案子攀扯到他身上來。
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學習一下，因而還有了一些期待。
「事到如今，你還在裝傻？」博望侯聲音洪亮，義憤填膺：「你是堂堂國公，一府之長。整個青鳥學府，數萬師生都被你玩弄於鼓掌之間，你會不知道我兒的死因？」
青國公皺了皺眉，沒有反駁。
「我兒鄭哲，在獸族入侵青鳥時拚死守衛教學樓，斬殺獸族無算！累功已可封爵。」博望侯的聲音響徹整個青鳥廣場，激起轟然大波：「但你竟縱容獸族謀害了他！」
楚謳亦是無數愕然的學子一員，當然他要比旁人更為驚訝一些。
他轉頭看向宋雅，正好宋雅也轉過來眼神。
在場或許只有他們知道鄭哲是怎麼死的。
稍一動念，楚謳便想明白了這件事，史書上這樣的事情不知凡幾。這博望侯用自己親生兒子的死亡來做文章，雖顯冰冷，但亦是梟雄手段。
當然，這對楚謳來說是好消息，因為博望侯在公開場合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已對鄭哲之死蓋棺定論。
不僅警備處不會再查，就連博望侯府也不會再查。
楚謳動念就想明白的事情，青國公自然也不會傻傻地去辯解鄭哲之死與獸族無關。
他明白博望侯既然敢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的話，那麼他必然就做好了準備證明這件事。
青國公在等他證明，並且毫不猶豫地請他證明：「侯爺，本公素來敬重你。還請不要空口無憑。」
他風度不減，但一聲「侯爺」一聲「本公」，已經划下道來。
誣衊國公，該當何罪？
博望侯慘然一笑，「你的繼承人柳亦可以為證！」
不得不說，他如此凄慘而悲憤的表情，讓廣場上許多青鳥學子都心生同情。
世上何事最痛？
或有眾說紛紜，但老來喪子必是其一。
而且柳亦在青鳥學府的名望，年輕一輩學子中幾無人可以比擬。更重要的是，人盡皆知，他是青國公著意培養的繼承人。他的話，自然可信。
聽到此處，禮堂內的關內侯再也按捺不住，因為他剛剛才在禮堂里目睹了柳亦之死，知道再拿柳亦做文章，只是昏招。
一拂袍袖，就往門外行去。
構陷這種事，當然要做得完美。但只要事主還活著，就會有破綻。
所以所有的布局歸根結底，還是要看實力。
按照布局，他現在本應在青國公的旁邊，此刻配合博望侯一同發難，但卻意外的在禮堂里被一阻再阻。
所以他現在必須要去廣場上。
兒子趙克的性命能讓他遲疑一時，卻不可能阻隔他一世。
就像青國公說的，他還很年輕。
這意味著，還可以生很多兒子。
但晉爵的機會，卻沒有那麼多。
歐陽家的兩名劍舞女子再強，也不可能突破趙老的壓制。禮堂里的黑甲衛士再怎麼訓練有素，也不可能攔得住他關內侯。
這是他作為堂堂侯爵的底氣所在，也是他一大早就願意隻身來陪青國公看戲的從容。
他要走出禮堂，似乎無人能攔。
但禮堂的門關上了，一條碧藤如游蛇般纏過大門。
牆邊、穹頂、支柱…漸而出現愈來愈多的藤蔓，互相糾連，彼此纏繞。
只在幾息之間，便形成了藤蔓之圍。
然後地板開裂，一根樹苗探芽而出，搖身便長。
仿似在瞬間便經歷過幾百年的生命，變得茁壯起來，巨木一直撐到穹頂。
四顆巨木，撐住禮堂四角，無數的藤蔓爬了過來。
這是曾困住風鷹侯的巨木囚籠。
但青國公此刻在廣場與博望侯對峙，無人主持的囚籠，又能困住關內侯多久？
關內侯面無表情，已按在腰側長刀上。
人沉默著，但就像已經開始躁動的火山，整個人散發著迫人的危險。
不知是否錯覺，整個禮堂都似乎開始搖晃。
而後，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清啼。
如清歌妙曼，如暴風，威嚴。
在廣場上所有人的眼中，一隻巨大青鳥穿雲而來，落在禮堂之頂。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禮堂內部，已經爬滿四周的藤蔓上，忽而碧光流轉。
趙老眼皮微跳，他認出來了這是什麼。
學府西北角的荷花池，困住那位真龍的，除了那塊舊紀的天神石板，以及青鳥提供的力量，同樣重要的，還有那座跨越了數百年時光的大陣。
青鳥這麼多年時光未曾虛度，竟以鎮守身份完全掌控了這座大陣。
就在此刻，布在了這座禮堂中。
再看那些扭曲的藤蔓，分明各自形成了奇異的圖案，只是一開始竟未能察覺。
此陣，名為囚龍。
趙文昭按住長刀，面沉如水。
他不認識這座大陣，但清楚青鳥有多可怕，青鳥親自主持的大陣有多可怕。
他再無可能短時間內衝出禮堂。
除非他搏命。
但，謝天行殷鑒不遠。
鷹厲公死了，青國公瀾國公雙雙晉爵，謝天行卻無人問津。
為什麼？
他廢了，僅此而已。
如果他在衝到青國公面前時耗費了太大代價，就算最終殺死了青國公，又拿什麼來保障自己的利益？
趙文昭再次回頭看了趙老一眼。
如果趙老出手，那麼或許就無須太大代價。
趙老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搖頭。
他與青國公已經達成了默契。
他絕不會成為勝負手。
如果青國公在這場賭局中失敗，他會毫不猶豫出手。但他作為帝室一員，不可能親自為關內侯博望侯打開局面。
這是政治，也是形勢。
趙文昭終於沒有抽出他的刀。
在他看來，就留在禮堂內，牽制青鳥和一座大陣的力量，不僅不吃虧，或許還是賺了。
更何況，他們還有底牌未出。
他依然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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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情何以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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