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說書006 西嶋定生《秦漢帝國》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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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專制制度考察》，馬克垚，北京大學2017.3

初讀，我是十分佩服的，過了一陣再讀，仍然佩服，只是產生了一些疑問。

本書主要考察古代羅馬、西歐、俄國和中國的專制制度，其出發點是要打破東方專制主義，建立我們自己的史學理論和方法。作者年過八旬，仍有這樣宏偉的學術抱負，後生小子唯有赧顏。簡單說，作者認為，專制主義成立的條件是軍隊、官僚和稅收，羅馬是一種掠奪專制主義，西歐是封建專制主義，俄國是貴族專制主義，中國是精緻的專制主義。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認為：古希臘有城邦，中國春秋時代也有城邦，這是彰明較著的事實。城邦當然實行的是民主制，這樣一來，也就跳出了西方民主、東方專制的藩籬。不過，書中對春秋時期的城邦缺乏嚴密的論述——城邦制應該是一套體系，如書中第18-19頁所說，城邦是一個以城市為中心的共同體；這個共同體由全權的居民組成，全權居民擁有相當的政治權力；共同體不僅是政治的，同時也是經濟和社會的。如果說春秋時期是城邦國家，那麼它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機制到底是怎麼運作的呢？可惜該書缺乏詳細的討論。

退一步說，假使春秋城邦論是成立的，那麼春秋時期的城邦民主是怎麼走向「精緻的專制主義」的？書中對此也缺乏論述。

另外，第十一章考察中國古代專制皇權，說孔子是城邦貴族思想家，說墨子思想代表了城邦中的平民，那麼諸子百家中其他各派（如法家、道家、名家、農家等）在春秋城邦時代代表了哪些群體的利益？還有，作者認為西周封建建立的是宗法城邦，那麼宗法城邦是怎麼走向春秋城邦的？在我看來，這些都是應該討論的重要問題，本書卻付諸闕如，實屬遺憾。

涉及羅馬、西歐、俄國的部分，我孤陋寡聞，暫時也沒有細讀。

雖然有感於本書對一些重要論題缺乏辨析，但作者的努力無疑值得後學尊敬。相比於正確的廢話，這樣大膽的嘗試，積極的探索，總是引人思索。

《秦漢帝國：中國古代帝國之興亡》，[日]西嶋定生著作，顧姍姍譯，社科文獻2017.4

讀《波峰與波谷》，略感遺憾的一點是缺少一份可作延伸閱讀的參考文獻。當然咯，如果稍微仔細一點，可以發現田餘慶、陳寅恪、唐長孺、王仲犖、祝總斌、胡寶國等先生的大名嵌在文中。好在這是一種普及讀物，不必深究。

對於學術著作，我最慣常的讀法是首先翻閱參考文獻部分。西嶋定生這部《秦漢帝國》，對參考文獻是鄭重其事的：「倉促之際，某些重要資料恐有遺漏。如有此類疏忽，對於發表了新研究成果的著者們實乃冒犯，在此衷心懇請諸位寬恕。」本書527-570頁為參考文獻，571-587頁為年表，588-606頁為索引。書中有兩個參考文獻，一是按照主題分類列舉的（截至1973年），一是追補的參考文獻（1996年再版，列入講談社學術文庫系列），這樣一來，大體網羅了20世紀關於秦漢的重要論著。令人稱道的是，前一個參考文獻還對所列書目做了言簡意賅的解說，頗有參考價值。

僅就參考文獻而言，西嶋先生此書就值得一讀。

本書講述了「世界上最美麗的校園」的創建故事——從北京海淀皇家廢園變成燕京大學「燕園」。作者在後記中說，本書有三個目標，一是交代清楚基本的，不太為人所知的史實；二是講好一個故事；三是提出（而不一定解決）一些有意義的理論問題。顯然，本書達到了作者的預期。

我只是快速瀏覽了一下（這書其實很不錯），有幾個「點」印象較深：一是未名湖原本不在燕大的規劃藍圖上；二是博雅塔（水塔）這樣的中式建築在基督教（燕大是教會大學）的環境下引發的爭議；三是博雅塔的原型是通州燃燈塔——一座密檐式的八角形十三層磚塔。

四是再次確認了錢穆的胡適心結——所謂M樓（穆樓，現北大外文樓）為McBrier先生所捐，S樓（適樓，亦稱聖人樓，現北大俄文樓）為Sage夫人捐贈，錢穆《師友雜憶》中說，經他提議，M樓改稱穆樓，S樓改稱適樓，並特地轉錄他人的評論：「有人知此事，戲謂余曰，君提此議，故得以君之名名一樓，並與胡適名分佔一樓，此誠君之大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