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

「你被強化了，快上！」

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對我大喊，示意我趕快衝上去，佔領眼前的高地。

今天是我來到半人馬α十七行星的第三十三天。之前的三十二天里，我失去了班長、排長、同鄉，還有該死的空投補給包。整個師只剩下三百多人了，我們被斯里剋星人的斯考汀軍團團團圍住，死死的壓制在這片近乎乾涸的河谷中。

這些銀河系另一端的雜種們似乎不急於消滅我們，而是一天天消耗我們的糧食和彈藥。最近一周我們實在找不到什麼來充饑了，只好砸開斯里克人的外殼，掏出裡面的白色肌肉吃。

味道很像螃蟹，希望下周輪到吃人類屍體的時候也能這麼美味。

今早，我們在河谷某處找到了一些短效強化包。這些強化包出產自木衛二的海洋農場，包含了一系列的短效強化藥劑，可以令人在短時間內獲得超人的速度與力量。通過抽籤，有50人被選出負責突圍的主攻任務——嗑藥後的自殺任務。

其中有我。

時間跳轉回現在。

半人馬α十七行星天空中的月色黯淡的撒在大地上，僅存的醫療兵在月光下逐個為我們這些慷慨赴死的勇士注射藥劑，並逐個說一句：好運，兄弟。我感到自己的心跳猛然增快，視覺與聽覺前所未有的敏銳，身體的力量漲幅超越了極限，即便面前有隻泰坦星尖刺猛獁，我也能徒手將它撕碎。最後檢查並調整好動力裝甲，測試跳躍輔助裝置，打開獵龍型步槍保險，我聽到指揮官對我高喊：「你被強化了！快上！」

我們藉由跳躍輔助裝置激蕩在腰間的噴射動力，迅捷的攀上陡坡。斯里克人似乎很驚訝，長長的眼柄死死盯著面前飛躍而出的人類。它們很快組織起反擊，用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我們死死壓在陡坡邊緣。

大概十五分鐘過後，隨著跳躍輔助裝置紛紛用光了能量，我們只能扔下三十多具屍體，再次退回河谷底部。

突圍，失敗了。

第三十四天，斯里克人依舊不緊不慢的包圍著我們。它們在高處叫嚷著，發出骨骼破碎一般咔咔聲，時不時還把軍糧包裝扔下來，裡面剩了一點令人作嘔的酸臭泥漿。

我們的狀況很糟。

食物早在一周前便已告罄，滾落下河谷的斯里克螃蟹也早就吃光了。有位中士提出可以吃人類的屍體，被指揮官——一位少校——所否決。

第三十六天，人們都餓瘋了。少校在今早被殺死，動手的是那位中士，而我們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小杯肉湯，我那杯里有根手指。

「戰友們」在飯後空前的團結起來，後面幾天的伙食任務已經被分派到了幾名重傷員頭上，只不過他們並不是負責做飯。

話說回來，人肉味道還可以。

第四十二天，重傷員都變成屎被我們拉出去了。斯里克人仍舊在高地上吵鬧。它們的眼柄可以鬼鬼祟祟探出來觀察我們，似乎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

我們雖然被困，但還是有兩條新發現。一：斯里克人也有雌性。雌性比雄性更大更健壯，似乎在軍隊中負責安撫雄性的慾望。今天上午有隻雌性在高地邊緣和上百個雄性交配，聽起來很辛苦。二：輕傷員變成重傷員了。

之後的一周，我們變得越來越熟練。

有人負責割開傷員的喉嚨放血，有人負責破開體腔清理內臟，還有人負責支起行軍灶充當大廚。我們分工明確，配合有序，似乎每個人變成了恐怖的食人魔，卻還能在飯後保持著清醒的理智，驚懼自己的墮落而偷偷流眼淚。

這一周的時間裡，士兵們都得了一種皮膚病。大家的某一塊皮膚變得粗糙而僵硬，但並沒有任何不適。斷了一條手臂卻還依然留著性命的醫療兵認為這是一種當地病毒造成的，雖然不疼不癢，還是幫我們塗抹了皮膚藥膏。

可惜沒什麼療效，就當做是安慰劑吧。

斯里剋星人最近一直在試圖對我們喊叫些什麼。它們三五成群的站在高地上，吼出巨大的咔咔噪音，同時也會指著我們中的某一個人，再大聲咔咔一陣，彷彿我們在動物園裡看動物一樣。

要是我們還有狙擊彈藥，要是狙擊手沒被消化進了茅坑，早就搞死這些圍觀者了。

第五十天的早上，很多士兵的皮膚病已經蔓延全身。他們沮喪的看著乾枯而堅硬的表皮，沮喪的看著行軍灶里最後半扇屍體，沮喪的喝著河谷里苦澀的溪水。

突然，一聲槍響驚醒了渾渾噩噩的人們。尋著槍聲找去，一名皮膚病非常嚴重的士兵，用手槍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若是換在被圍困前，軍人們一定會首先譴責他不負責任的行為，再對戰友生出無比的懷念。可現在？圍觀的人們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被皮膚病感染的人能吃嗎？

四十分鐘後大家紛紛讚歎，年輕的士兵猶如螃蟹般鮮美。我們此刻才突然意識到，我們正在變成斯里剋星人。

半人馬α十七號行星原本是人類的資源星球。二十三年前，聯合政府的最高領袖金將軍下令對這座星球進行開發。這是個蠢笨的決定。這顆行星除了大氣成分與地球比較接近，還擁有水、礦石等資源外一無是處。殘酷的進化鬥爭令這座行星演化出了堪稱慘烈的食物鏈，你能見到的所有活物基本都有毒，還有相當一部分具有兩種以上劇毒。

就是在這樣一顆五毒俱全的星球上，人類遭遇了走向宇宙以來的第三種智慧生命——假如斯里克人的除了殺戮、食物與性慾之外還能想些其他事的話。不同於蟹狀星雲的星球游牧文明，和仙女座友善到有些弱智的硅基文明，斯里剋星人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

一頓飯能吃一個活人的泰迪犬。

第五十天的時候，剩下的一百多人都變成全身覆蓋甲殼的斯里克人。我們心裡其實早就接受了這個結果，只因我們在地獄中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

彷彿突然之間，大家都能聽懂高地上吵鬧的斯里克語了。我們的同類們高喊著「變形完成了嗎？」「能聽懂嗎？」「真他媽慢！」之類的噪音。大家都想回應，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咔咔聲。

感謝義務教育，至少還有文字可以用來交流。我們用僵硬的手……或者該叫爪子？用它們在沙地上寫寫畫畫，終於達成了一致：吃過午飯後，投降。

願上帝、佛祖或者其他什麼神原諒我們吧，最後的午餐是醫療兵。

我們這些新生的螃蟹埋葬了所有還能找到的人骨，堆起個土堆，用彈藥箱充當墓碑修了一座墳。裡面不僅埋著戰死的勇士，也埋著被吃掉的冤魂，更埋著我們最後一點點人性。

這一刻開始，我們的獸性統御了肉體。

我們是斯里克人。

投降並沒有什麼儀式，斯里克人只是清點了我們的數量。從遠處看起來很高大的斯里克人，現在看著很嬌小，不知道它們是什麼種族變的，或許體型和原種族有關吧。另外還看到了前些天被輪姦的雌性斯里克人。它們似乎都懷孕了，正在被裝上運輸船。

我們被戴上簡易的鐐銬，並不沉重，只是有些妨礙行動。螃蟹們把新螃蟹集合起來，沖洗乾淨，再發軍糧給我們吃。從前看起來極度噁心的酸臭泥漿，此刻也變得十分美味。

是的，新螃蟹的眼中，不，是眼柄中只有食物。

和殺戮。

飯後，一個外殼看起來五彩斑斕的頭目吩咐人給我們鬆綁，還訓話。內容無非是我們會善待你們，你們要為斯里克帝國出力，相處要融洽之類的。

沒有人有反抗之心，從心裡就沒有。

很快，我們被分派下去。我跟隨著十幾個老螃蟹來到一處稀疏的灌木旁。青色外殼的隊長還念叨著你要努力，大家都希望你能很好的融入這個體系。

突然，斯里克人將我按倒在地，一根根恐怖的尖銳肢體從它們的下腹伸出。我彷彿明白了，它們要對我做那天它們對所謂「雌性」做的事。

青色外殼的隊長拿出一些藥膏塗抹在手下的生殖器上，那些生殖器立即變得更加猙獰。隊長拍拍一個手下的肩膀以示鼓勵：「為了帝國的繁衍，用力招待這個外族人吧。你被強化了，快上！」

完

最近忙得腦洞都封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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