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誰導演了緬甸的「政變」？

題圖：吳瑞曼（左）與丹瑞（中）、貌埃（右），原緬甸軍方實權派三巨頭。

編按：2016年4月22日，包括前緬甸軍政府三號人物、上屆聯邦國會人民院議長吳瑞曼（即杜雅瑞曼）在內的17人被具有軍方背景的鞏固與發展黨開除黨籍。吳瑞曼據稱與昂山素季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關係密切，此事發生於全民盟取得政權之後，頗耐人尋味。此前一年，吳瑞曼即被削奪鞏發黨主席職務，可謂軍方內部權力重整之先聲。為了更加深入理解變革中的緬甸政局，我們聯繫了長期關注緬甸局勢的小陶君，將其發表於觀察者網的舊文重加刊布，以饗讀者。感謝小陶君慨允登載！

誰導演了緬甸的「政變」？

8月12日晚上至13日早上為止，鞏發黨總部內停放了15輛私家車和一些警車，還有3輛軍車在總部門口大路上，至少巡邏了整整三次，任何人不得隨便出入。對此，緬甸國內起先是封鎖了消息，然而路透社8月13日上午已經報道，鞏發黨主席杜雅瑞曼和總書記貌貌登已經被雙雙替換。一位鞏發黨國會議員說：「瑞曼已經不是鞏發黨主席了。」

圖1：鞏發黨總部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很多人猜測杜雅瑞曼已被軟禁，然而13日，他的兒子都乃曼稱：「和平常一樣，他在家。他沒有參加會議。」

此後，鞏發黨的黨報《聯合日報》停刊，瑞曼兒媳宰宰臘開設於撣邦的電台cherry fm因「信號問題」停播，鞏發黨高層大換血，12名高層領導被撤職，重組了由53人構成的中央委員會，瑞曼被降職為一般黨員，但仍然允許他代表鞏發黨在勃固省彪關鎮參選。

瑞曼目前暫時仍然是緬甸聯邦國會議長。但顯然，他已失去了在大選中和總統登盛角逐的實力。

杜雅瑞曼為緬甸執政黨聯邦鞏固與發展黨代理主席兼執行主席。鞏發黨主席一直為吳登盛，但是登盛已經擔任緬甸總統職務，根據緬甸憲法規定不可參與黨務，因此黨的領導工作由執行主席瑞曼負責。鞏發黨另有中央顧問委員會主席團，主席為丹瑞大將，是實際的決策者、「掌舵人」。

外界普遍猜測杜雅瑞曼是得罪了敏昂萊或者登盛，在大選前期被兩者合謀逼迫下台，然而實際上一切都是丹瑞的安排。事發前夕，時任鞏發黨副主席的鐵烏頻頻前往丹瑞官邸，在了解了丹瑞的全局安排後，將「最高指示」傳達給了登盛和敏昂萊，隨後布置協調雙方，導演了一出「政變」。

至於丹瑞為何最終決定讓杜雅瑞曼下台，各界說法不一。

有說杜雅瑞曼任黨的主席和國會主席時期，緬甸與中國關係並未得到很好的發展，8月10日晚，中國大使洪亮與瑞曼會談，結果「並不愉快」。

相反也有說，瑞曼與中國走的「過近」，瑞曼今年6月高調訪華，規格很高，上至習近平，下至中央和地方各界首腦均與其會晤，中國對他的支持引起了丹瑞的警覺，在緬甸意欲與西方接軌的當下，瑞曼顯然「站錯了隊」。

全民盟對瑞曼去留的決定也有影響。如果全民盟選擇更多強硬派代表參選，可能瑞曼還會保留職位，因為他被視為昂山素季的同盟，如果他當選總統，全民盟的強硬派有更大可能會和鞏發黨合作。然而，丹瑞根據全民盟的候選人名單可以作出判斷，全民盟不想和鞏發黨或者緬軍為敵、作出正面的衝突，仍然傾向於合作，這也是昂山素季一貫主張的原則。比如哥哥基等強硬派都未能代表全民盟參選。因此，瑞曼的這個角色已經無需保留。

雖然鞏發黨對罷免瑞曼作出的官方聲明稱，杜雅瑞曼擔任國會議長，公務繁重，值此鞏發黨需全力以赴之際，決定讓吳鐵烏頂替杜雅瑞曼之職出任鞏發黨代理主席兼執行主席。然而，緬甸總統發言人兼宣傳部長吳葉圖則稱，杜雅瑞曼本周被解除鞏發黨主席職務是由於支持有爭議的法案以及與反對黨領袖交往甚密。吳葉圖說，上周多名鞏發黨黨員秘密緻信吳登盛。信中稱，杜雅瑞曼制定的黨的政策令人擔心。

此外，吳葉圖稱，杜雅瑞曼與反對黨的聯繫並不公開透明，然而他拒絕說出具體指的是哪個人。他還說，杜雅瑞曼相比以黨和國家利益為出發點，更傾向於按照個人的政治理念行事。過去的幾年裡，他在國會上也做出了一些可疑的決定。比如在今年6月，瑞曼支持了削弱軍隊權利的修憲法案。該法案中包括修改憲法59（F）和436（A）等多條憲法。緬甸憲法59（F）規定，總統候選人的父母、子女、配偶不得為外籍。436（A）規定，修憲需要超過75%的議會贊同票和超過50%的全民公投票數。瑞曼支持將436（A）中規定的修憲需要「超過75%」的議會贊成票改為需要「不少於70%」的議會贊成票，這將大大削弱軍方議員團的作用，使其失去絕對的否決權。當然最終的結果是，6月25日國會對這些條款進行了表決，想削弱軍方實力的法案輕鬆的被軍方議員團否決。

總統登盛和瑞曼是老對手。表面上看這是鞏發黨內強硬派和改革派之間的較量，但是，頗有爭議的是，瑞曼是否是個改革者，可能他只想營造這種形象以獲取權力。根據維基解密2007年的報道，當時瑞曼被認為是緬軍總司令的接班人，維基解密稱：「多數觀察家將瑞曼視為緬甸政界3號人物，是丹瑞大將理想的接班人。」甚至在2007年，人們希望瑞曼可以成為一位改革者，但是維基解密提醒說：「這可能不過成為一個良好的願望而已。」當前的爭鬥與其說是改革派和強硬派之間的爭鬥，倒更像是以前緬甸軍內勢力的鬥爭。在2010年大選時，瑞曼就志在必得，卻讓登盛佔了先機。本屆大選中，瑞曼勢頭正旺，卻提前三個月就被扼殺。顯然，登盛不想冒險進行公平的競爭。

以上種種原因都或多或少與瑞曼下台有關，然而，最重要的原因還是瑞曼只在申請代表鞏發党參選的159名退役軍官中選擇了59人。這使得他不可能再坐在鞏發黨主席的位置上。甚至連他的支持者鞏發黨總書記貌貌登也不能留下，換之以登盛的親信丁乃登。

瑞曼沒有理由也沒有資本直接對抗丹瑞，然而在當前政府、政黨、國會、軍隊的複雜關係中，以及大選前夕各種勢力的明爭暗奪下，瑞曼顯然沒有給丹瑞交一份滿意的答卷。瑞曼在軍隊內部已經開始被公開稱為叛徒，鞏發黨議員杜雅昂哥說：「黨內分歧是不可調和的。」丹瑞在六月曾提醒登盛、敏昂萊和瑞曼要保持黨內的團結，如果他們不能處理好相互的關係，則將親自出馬解決。最終的結果也印證了他的態度。

對於瑞曼的處理還沒有結束，目前他仍然位居國會主席職務，然而是否能夠坐得住這個位置，還要看他的「表現」。解除他國會主席職務的程序也已經啟動。8月18日國會會議中將商議議員彈劾法，如果該法案通過，只需要議員所在選區超過1%的人呈報聯邦選舉委員會要求罷免該議員，在經過審核後，便可解除此議員的職務。2010年，杜雅瑞曼在內比都宰亞迪選區獲勝當選議員，而該選區正是緬軍牢牢控制的地區。

8月14日下午，瑞曼在臉書上發表致全國人民的公開信。信中稱，「由衷感謝大家的關心與好意。對此我倍加珍視！為了人民的利益，將同民眾攜手努力直至最後一刻！願能為百姓謀福！」

8月15日晚上，瑞曼又在臉書上發表《我真實的心愿》一文，其中一句話說，「我們的國會是國家的靈魂和命脈，我們接受『沒有國會就沒有民主，只有國會存在才可能有民主』的理念。然而有些人需要「名存實亡」的國會，因此從我們依此理念工作開始，就遇到了大量困難。」這裡沒有提到有些人是誰，但是似乎不言自明。

Cherry FM被停播後，宣傳部部長吳葉圖曾說：「沒有強制Cherry FM停播。只是詢問了他們能不能保證不參與政治而像往常一樣播出。在大選之前要保證不播關於杜雅瑞曼的事情。最終雙方同意停休三個月。」顯然，政府是不希望瑞曼在此時此刻發聲的。然而，瑞曼不僅沒有保持「安靜」，言語中仍有所抗爭，這也將使他在國會中的位置更加飄搖不定。

本專欄已於昨日（2017年4月1日）開通，除去本人及@刀南順、@顏無暮、 @德瑪西亞 以及@仲尼門下走狗諸君之外，第一位關注者為 @王小明 ，第一位點贊者為@雲寶寶，第一位評論者為@如道，感謝諸君厚愛，我們將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