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老炮的深情是時光釀的酒，在浮躁的浪潮中讓人甘於停留
和大多數搖滾青年一樣，我不喜歡嘗試最新穎的搖滾作品，體驗最前衛的搖滾流派。我還是喜歡聽老炮們的作品，在一張張塵封的唱片中尋覓至寶。這個過程就像淘金，雙手在細碎的歷史塵沙中輕輕攪拌，觸摸最動聽的聲音。
老炮們的作品聽多了，由衷地拜服他們的音樂控制力。可以躁動，可以癲狂，可以憤怒，可以悲傷，可以嘶吼，就連在心中千迴百轉的深情，也可以拿捏得恰到好處。
來自芬蘭的HIM（His Infernal Majesty，又被稱為惡魔殿下），建軍於1994年，音樂風格不僅延續了老一輩英倫搖滾的精髓，而且渴望扛起哥特搖滾的大旗，首張專輯問世，就在北歐掀起風浪。他們的作品中，我最喜歡《In Joy And Sorrow》和《Gone With The Sin》，兩首歌都是一樣的溫柔深情，令人沉淪。
主唱Ville Hermanni Valo的嗓音低沉性感，給樂隊的作品都打上了鮮明的烙印。他留著長發，外表陰柔漂亮得像個女人，演唱時總是喜歡拿著瓶紅酒，嘴裡叼著根煙。他是搖滾界的老煙槍，據說每次演唱會都可以抽掉整整一包煙。儘管如此，他的嗓音仍然攝人心魂。
這兩首歌中，《Gone With The Sin》是我最早接觸的作品。我記得當時這首歌帶給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後半段主唱Ville隨著旋律自由起伏，頹廢深厚的哼唱。他的聲音有著粗糙的質感，卻也熱愛風騷迷人的尾音，就像一個痛苦欲絕的詩人，在最失落的夜晚，望著月光，溫柔地思念摯愛。
有人說，聽他唱歌，就像逐漸走入吸血鬼的懷抱，自己知道這有多麼危險，但卻根本無法拒絕，心甘情願墮入深淵。他的聲音，的確有著這樣的魅力。Ville自己曾經這樣評價自己的作品：我所創作的音樂，可以稱之為愛情金屬。
在他們的作品中，一切情感的源泉都是最真實的悸動。就像第一次擁抱，第一次接吻後，在心裡泛起的滔天巨浪。激動，羞澀，快樂，幸福，又或者當感情隨風而逝，忽然想起舊愛時，回蕩在心中無法磨滅的遺憾與痛苦。
聽他們的歌，我有時會幻想一個畫面：一對情侶在夕陽下盡情擁吻，金黃色的餘暉把他們吞沒，只留下模糊的輪廓，深沉的剪影。遠遠地望過去，心裡翻湧著溫暖與嚮往。
而另一首作品，《In Joy And Sorrow》卻截然不同。在這首歌里，沒有神秘的誘惑，沒有真誠的邀約，只剩下最深切的告白。
清脆的吉他聲，伴隨著Ville有些慵懶的聲調，逐漸向你走來。鼓點忽然插入，猛烈激蕩，好似砰砰心跳。副歌突如其來，Ville的吶喊與旋律一同沉浮，撩撥著你的心弦。而這周而復始的歌唱，直至歌曲結束後，仍然在心中繚繞，久久未曾散去。
這首歌的歌詞也同樣讓人感慨：「In joy and sorrow/My homes in your arms/In a world so hollow/Its breaking my heart」。正如Ville所唱，對於心愛的人而言，無論是喜是悲，無論這個世界有多麼令人失望傷心，她的懷抱，永遠是自己的避風港。
也許每個搖滾老炮的背後，都有一個在默默支持他，溫暖他的愛人。就像許巍的妻子，高虎的薩菲娜，克萊普頓那首《Wonderful Tonight》中的Darling。搖滾這條路，從來都是坎坷不平。無論是在創作中陷入困境，還是久久不得志的失意，抑或功成名就後大眾的捧殺，這一切，都是必經的磨難。
但總有人還在堅持，還有人願意追逐音樂，就像Metallica北京演唱會後接受採訪時所說：希望自己，還可以再唱二十年。
說起來，Metallica的演唱會沒去過，一直都是心裡的一個遺憾。但相比酷玩樂隊2012年在巴黎的那場演唱會，至少，我仍然可以為了Metallica奔走期待。可是酷玩的那場，卻再也回不去了。
直到現在，我仍然記得在網上看這個演唱會時，酷玩唱到《Yellow》這首歌的場景。
主唱Martin溫柔地彈著鋼琴，吉他手輕輕地用失真的弦音營造出迷幻的氛圍。會場的光很暗，所有人都在靜靜地等待著，隨著節奏一起鼓掌。然後主唱開口唱出了第一句歌詞，「Look at the stars/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盞燈，昏黃的光芒在遠方獨自瀰漫。
全場一起跟著Martin合唱，偶爾鏡頭會切換給台下的觀眾。有的情侶抱在一起，眼裡的幸福像是要溢出來，有的女孩開心地抬著頭，彷彿此刻的酷玩樂隊，就像天上的群星一樣，散發著動人的光芒。
第一段結束後，Martin調皮地笑笑，拿起背後的吉他，碎撥著輕柔的和弦。全場忽然歡呼起來，每個人都知道他要帶給我們驚喜了，但卻不知道是什麼驚喜。心中的激動，就像快要沸騰的水，就等著驚喜降臨。
隨著Martin的呼喊，燈光忽然點亮，溫暖明亮的黃色光芒，瞬間爆炸了此刻群星消失的夜空，激情四射的鼓點也隨之加入進來。所有觀眾都在尖叫，歡呼，這一刻的感動，就像洪水一樣摧毀了所有人的剋制，就連屏幕前的我，眼眶也已經濕潤了。
在光芒的海洋中，所有人都高舉著手中的熒光棒，伴著歌聲慢慢揮舞，遠遠望去，就像群星從天上傾瀉下來。清脆的吉他碎撥，在Martin的歌聲中遊走，穿過每個人的內心，不斷泛起層層漣漪。穩重的鼓點和沉悶的貝斯靜靜地陪伴著所有人。
我想，這大概是我看過的最催淚的現場。而這首現場版的《Yellow》，因為觀眾的尖叫和吶喊，像是成了一首獨立的歌。每當隨機到這首歌時，閉上眼睛，我彷彿又能看到那感人肺腑的每一幕。
其實談及老炮們的深情之作，我還會想到另外一個樂隊的作品。儘管年代久遠，但這首歌的編曲方式，卻深深地影響了很多後起之秀。
這首歌就是警察樂隊的《Every Breath You Take》。
在這首作品中，沒有變化纏繞的電吉他旋律，也沒有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吉他獨奏。警察樂隊只用悶音吉他和貝斯，以及少量鼓點，就撐起了整首歌的架構，任由主唱Sting的歌聲在這個框架內自由飛翔。
不得不說，Sting的聲音簡直就是標準的深情迷人，無論是在這首歌曲中令人過耳不忘的演繹，還是在《Shape Of My Heart》中同樣經典的表現，都讓人折服讚歎。他的音色在歌唱時有著多姿多彩的形式，時而深沉，時而高亢，時而低回婉轉，時而蕩氣迴腸。這首《Every Breath You Take》也因為他的歌聲，變得格外引人矚目。
有人說，這首歌其實描繪了一個自卑膽怯，以至於有些病態的人的內心，他深愛著另一個人，卻始終不敢表露心意，只能在角落裡默默地注視著她，直到每一個舉動，每一次呼吸，都刻在腦海里，才能消弭心中日夜洶湧的愛意。但也有人說，Sting的創作初衷，其實是對政府表示不滿。
真相也許就這麼被人遺忘在風中，但這並不妨礙《Every Breath You Take》成為一首深情動人的作品。
記得我和朋友談起這首歌，談及自己的喜愛，他笑著推薦我去聽另外一首有些相似的作品。同樣古老，同樣有著以節奏為架構，放任歌聲飛舞。
這首歌就是U2的《With Or Without You》。
這首歌曾經作為美劇《老友記》的配樂，和感人的劇情一起，深深地烙印在了一代人的腦海里。老一代搖滾樂隊中，U2和滾石都是屬於可以硬漢，可以柔情的類型。他們的作品中經常可以出現抒情婉轉的情歌，也可以聽到充滿力量與吶喊的硬漢風格。
在這首歌曲的開頭，沉穩的鼓點就像粗壯的莖幹，讓吉他與歌唱有了依靠的基礎。然後歌聲和伴奏逐漸瀰漫開，就像化在水中的墨跡，跳著神秘莫測的舞蹈。歌曲的後半段，主唱Bono緩慢柔和的音調逐漸變得激昂有力，他甚至開始吶喊，不斷地重複著那一句「And you give yourself away」。
聆聽這首歌的感受，就像矗立在山頂上眺望天際的日落，橙紅的火焰，漸漸燒遍了整片天空。
這首歌所傾訴的心境，其實就是在感情中若即若離的苦悶。一段感情的開始需要緣分，一路得以磕磕絆絆地走下去，卻需要足夠堅定的耐心與陪伴。多少人沒有熬到相濡以沫的平淡，淺嘗了激情與熱戀，緣分就已匆匆結束。
男女之間情愛的發生，只是剛剛燃起的熊熊烈火，可要把這團火慢慢延續下去，度過或漫長或清冷的黑夜，需要傾注的心血，實在太多。
搖滾老炮的深情，就像陳年老酒開蓋後撲面而來的香氣，濃郁而清澈，也許和酒一樣，越是被時光釀得長久，越是醉人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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