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一言不合就唱歌

01-29

代夜坐吟
鮑照【南朝宋】

冬夜沈沈夜坐吟。

含聲未發已知心。

霜入幕。風度林。

朱燈滅。朱顏尋。

體君歌。逐君音。

不貴聲。貴意深。

夜坐吟
李白【唐】

冬夜夜寒覺夜長，沉吟久坐坐北堂。

冰合井泉月入閨，金缸青凝照悲啼。

金缸滅，啼轉多。

掩妾淚，聽君歌。

歌有聲，妾有情。

情聲合，兩無違。

一語不入意，從君萬曲梁塵飛。

陳吟堂說，

鮑照最著名的一句詩，就是「自古聖賢盡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此人確實也以「孤且直」的詩風為人稱道。

鮑照「孤且直」到什麼程度呢？他在詩歌之中，往往是不拐彎的，一種情緒從頭寫到尾，完全靠充沛的氣韻取勝。比如這首《代夜坐吟》，洋洋洒洒幾十字，寫的其實就是「知心」二字。無論是「朱燈滅，朱顏尋」的景，還是「體君歌，逐君音」的情，都是一個主題直接寫下來，表現層次不同而已。

李白也寫了一首《夜坐吟》，就全然不同了。「冬夜夜寒覺夜長」，開頭這句話，便由三個略顯重複的短語復沓組成，「冬夜」、「夜寒」、「覺夜長」，其實就是冬夜長，簡單的內容卻用如此拖沓的筆法來表現，顯得非常遲滯、猶疑，顯然是心事滿腹。相比之下，鮑照「冬夜沈沈夜坐吟」，就完全是磊落、乾脆的，毫不拖泥帶水。

鮑照寫的是直工直令的傾訴，甚至是自說自話的，自己敘述又自己點贊，評價自己說「已知心」、「貴意深」，不愧是「孤且直」的高手。李白寫的也是傾訴，卻是委屈婉轉的，是壓制之中有所爆發的，是變化多端的。

除去開頭的「沉吟」耐人尋味，李詩中傳遞的感情也值得琢磨——上一句還是「情聲合，兩無違」，下一句怎麼就突然變成「一語不入意」了呢？

「一語不入意」，就是今天的流行語「一言不合」。「從君萬曲梁塵飛」，意思是兩人唱歌把樑上的塵土都震飛了，可見歌聲是多麼動聽。

所以，李詩的設定是很有意思的：兩人心心相映、情投意合，只是卻無法對抗殘酷的現實，說到實際的問題，便會一言不合，只好乾脆逃到充滿情意的歌聲中去。這是個沒有出路、卻無比浪漫的解決方案，正是李白的特點。

杜甫稱讚李白是「俊逸鮑參軍」，這個評價似乎略有不當。鮑照筆力確實很「俊」，沒問題，不過，說起「逸」，他太「孤且直」了，在李白面前，還是擔不起這個字的。

周二·先唐詩

情志勃發，文質兼美，漢魏六朝，中國詩歌的成熟之本。不止有古詩十九首和陶淵明，本公號每周二進行「先唐詩」的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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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曲梁塵飛，默默推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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