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一起讀(98)：因果關係

「因果關係是存在的」這個命題，永遠無法被證明為真。即使我們觀察到很多次在A事件發生之後B事件發生了，也無法推出下次A事件發生之後B事件一定發生，原因依然是「歸納推理不保真」，我們無法從有限次數的現象，得出必然的結論。但人的天性是要求對世界有個理解，希望掌握一些世界的規律，所以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假定因果關係是存在的，正如我們接受不可能被證實的科學假說一樣，我們總需要一些東西來解釋和預測世界的變化，來讓生活變得更好。

我們的渴望如此強烈，以至於在很多沒有因果關係的地方都強加了因果，於是「錯誤歸因」這種謬誤屢見不鮮。雖然我們需要對事情做歸因，以便於總結規律、改善生活，但正如我們需要科學卻不需要偽科學一樣，我們需要歸因，卻不需要錯誤的歸因。正確的歸因，應該具備三個條件：相關，先後，證據。

一、相關

兩件事情A和B只有有相關關係，它們才可能有因果關係。所謂相關關係，就是A的出現總是伴隨著B的出現。在統計學上，就是兩個變數可以用一條直線方程來描述，各個散點離直線越近，相關係數的絕對值就越接近1，即相關性越強；散點們離直線越遠，絕對值越小，相關性就越弱。

二、先後

如果兩件事情A和B有相關關係，則有三種可能：A是B的原因、B是A的原因、第三個事情C是A和B的共同的原因。如果A永遠是在B之前發生，或者B總是在A之前發生，它們有可能有因果關係。如果A和B雖然總是都發生，但次序不定，則它們不可能有因果關係。

三、證據

即使A總是在B之前發生（B總是在A之前發生道理相同，不贅），也不能直接下結論說A就是B的原因，還需要證明。這就需要使用密爾的五種方法。

1.求同法

尋找每次B發生之前，都發生了的事情A，則A有可能是B的原因。

2.求異法

如果每次在B發生之前，A都發生了，但如果減去A這個條件別的條件不變，B就不發生，則A有可能是B的原因。

3.求同求異並用法

就是把前兩個方法結合使用。

4.剩餘法

如果在事情AEI發生後BPD發生了，又已知E是P的原因，I是D的原因，則A有可能是B的原因。

5.共變法

如果每次事情A以某種方式變化，其他可能原因不變，事情B都顯著變化，則A有可能是B的原因。

當然，用這五種方法，只能得出「A有可能是B的原因」的結論，不能得出「A就是B的原因」，但這五種方法能有效地證明「A不是B的原因」，它不能可靠地用來證實，卻能給出有力的證偽！

想得出「可信的」因果關係，還是要依賴於科學的方法：觀察現象，提出假說，嘗試證偽，決定採用。密爾方法可以在提出假說（尋找可能的原因）和嘗試證偽（判斷A不可能是B的原因）階段使用。在經過嚴謹的科學研究之後，我們可以接受「A是B的原因」這個「假說」為一個暫時可用的「真理」，用於指導生產和生活。

寫在後面：

普遍的因果關係，雖然我們永遠無法證明它的存在，但我們無法接受「某一件事情沒有理由就發生了」這種說法。似乎每一件事情都有它的原因，那作為它的原因的事情，又有其原因，這樣無限推下去，最初的原因是什麼呢？

如果世界是有規律的，是不是只要知道了某個瞬間世界上全部原子的狀態，就能推出下個瞬間世界上全部原子的狀態？如果能推出來，那決定你我下一秒鐘動作的，真的是我們的自由意志嗎？我們的下個動作，究竟是被物理規律決定的，還是被自由意志決定的？自由意志是否只是個幻想？

時間和空間有盡頭嗎？如果時間有盡頭，時間盡頭之外是什麼呢？空間如果有盡頭，宇宙邊緣之外是什麼呢？如果時間和空間都沒有盡頭，時間和空間是怎麼來的呢？它們的出現不需要原因嗎？

微粒無限細分下去，是否會有盡頭？如果有盡頭，它的本質是什麼？它從哪裡來？物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奇妙的規律，數學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美麗的公式？

會不會我們的世界只是電腦遊戲的場景，我們僅僅是其中的角色，世界的規律僅僅是程序的設定？世界的開始只是遊戲的開局，第一因只是上帝滑鼠的雙擊？當祂的電腦關機，我們所有人和整個世界都歸於沉寂？又或許祂已經開機關機無數次了，只是我們不可能知道——對遊戲中的角色，讀檔前後的動作難道不是連貫一體的嗎？

也許祂已經存檔讀檔很多次了，我們現在只是在祂遊戲目前的進度中？如果祂下一秒放棄進度重新讀檔，我們的世界就一瞬間湮滅？祂讀檔之後讓諸葛亮採用了子午谷奇謀，你和我就都不會誕生，世界也會完全不同？我們的意識，只是遊戲的AI，我們的視界，只是虛幻的異彩？我們探索世界，迷霧才被打開？迷霧打開之前，那裡無物存在？像唯心主義者所說？

我們是否只是生活在電腦內存的「記憶」中的對象池裡？這個紅蘋果和那個綠蘋果，大概是同一類的兩個對象？紅蘋果和綠蘋果是兩個子類嗎？還是僅僅是「顏色」屬性不同？顏色是枚舉嗎？那就是柏拉圖看到的理式？「紅色」是一個存在的單例對象對嗎？古老的唯實論說的一切都是實體，就是今天我們講的一切都是對象？忒修斯之船依舊是忒修斯之船，僅僅因為它的主鍵沒變？拆下來的零件構成的船不是忒修斯之船，只因為我們用的不是聯合主鍵？我們禁止克隆，難道是因為主鍵不能重複？

……形而上學的問題橫無際涯，引得古今多少天才學者窮經皓首，耗盡才華。名稱和實體，時間和空間，原因和結果，自由和決定，這些終極的問題，稍一想想就寒意叢生，這是整個人類的孤單和寂寥。永遠探不清的謎團，永遠得不出的解，永遠不會放棄求知的孜孜不倦，永遠不會中斷的對真理的探尋，永遠不會磨滅的對幸福的嚮往。人類是這麼渺小，人類又是這麼頑強，如果有一天，我們的種群甚至我們的世界都化為烏有，我相信創造了我們的全能的神，能對我們的文化和歷史留下印象，哪怕，只是一點點。

你一定存在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