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歌·四葉

四葉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景色。

森林，海，學園，任何沒有人的地方都喜歡。

她想像自己長大後，獨自駕駛小船，慢慢地飄遠，沒有人打擾，就算是漸漸死去也無所謂。

這是四葉6歲時的想像，一直到16歲。

她考試、戀愛、上學、工作、接吻、分手，享受美食，考駕照，得到人生中第一個貴重首飾，又為了父母的急病奔走操心。

36歲的時候，四葉有了掙脫不開的社會關係。

丈夫和家庭的關係要小心處理，工作和朋友也得小心翼翼，醫療保險汽車保險要計算，各種矛盾也有法律上的考量。家裡的女兒很調皮，養的狗每天都吵著出去玩。

四葉不能有任何自由的行為，偷懶不行，胡鬧不行，吵架也不行，未經計算動用金錢和時間更是萬萬不可，牽一髮而動全身。

最近的賬單很多，小區改造，不但高層要裝電梯，還要把一切家庭的煤氣管道都換成電的。

昨天是自己的生日，家裡剛剛慶祝完，今天休息，但四葉的腦袋依然疲勞不堪。

她去了一趟畫展，拿公司留在那裡的賬單，出門的時候，四葉看到了一些畫。

夢語，小路，彩虹。這是畫們的名字。畫如其名。

四葉伸出手，卻無法感受到任何純凈。她想起6歲到16歲的夢想，自己本想自由地活這一生，從什麼時候開始，卻被一道道枷鎖牢牢困住了。

平靜的世界還在默默轉動。四葉沒有立刻回家，她漫無目的地到處瞎轉，那些虛假的美景時時刻刻都在她腦中盤旋，幾乎讓人虛脫。

四葉推開家門。

氣氛不對勁，房屋中有強烈的異味。那不是食物腐爛的結果，而是一種特殊的合成味道，專門用於警報危險。

煤氣。

這裡沒有人聲，持續的水流嘩嘩作響，浴室玻璃上有著厚重的迷霧，充斥於空氣的是提醒人們注意的刺激性氣體。

四葉退出去，她將大門輕輕關閉。

急救人員將屍體抬出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死氣沉沉的屍體被運上車子，那是丈夫、女兒還有愛犬。四葉強迫自己看著那場面。看著連痙攣都沒有，面容青紫，瞳孔散大，身體異常僵硬的親人被粗暴地拉上布單。

四葉望著遠方的殘陽，深色的天空極具壓迫感地垂下，分層羅列的血色妖艷得嚇人，漫天鋪撒，嬌媚渾重。四葉很清醒，空白的彷彿反而是世界。她望著被天空溫存包裹的城市，樓群，綠樹，其後依傍著山嶺。眨一眨眼，卻忽然變成冰冷的鋼筋，巨大的穿釘，鐵皮遍布地表。

人們都在談論著這個悲慘的主婦，但四葉沒有從來沒有哭。

一年零三個月後，有個新聞出現在各種地方：一個獨自環遊世界的女人，駕駛帆船遊歷數十個國家， 可惜在一次海嘯中死亡，屍體被人打撈上來。

四葉在滿是自由的世界中一動不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