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黑市」和秘密組織IDPW的故事

「網路黑市」的由來在於，「躲過那些寡頭資本家的控制來幹些『非法』的事情吧」這樣的需求。而網路和現實之間關係這個問題，也給我們帶來了一種關於「物理感覺」的全新思路。

作者｜或閃

關於IDPW，坊間的傳聞不多，他們第一次大範圍地出現在公眾視野中是在2012年。那年，他們發布的一個名叫「無所謂啦」（原名是「どうでもいいね！」。順帶一提，facebook上日文的「贊」就是這裡的いいね！）的Chrome網頁插件獲得了當年日本文化廳媒體藝術祭新人賞。

「注意：如果一下子按了太多的贊，會被facebook禁用這個功能」（GIF）

這個「無所謂啦」插件的主要功能就是只按一下，就能一下子把facebook自己頁面上的所有「贊」的按鈕都按了。現在，他們還在自己的官網上提供這個插件的下載，有需求的讀者可以下載一試。

而IDPW自身——根據他們自己的說法——是一個已經存在了超過100年的神秘組織了。這個組織的主要活動主題就在於，用各種方式把網路和現實連接起來。

很老套，對吧？這聽上去就像是一個對網路不太了解，甚至覺得網上都是妖魔鬼怪的人才會在21世紀還提出這樣的話題，並洋洋得意吧？但是IDPW的做法很不同：比如在一篇http://white-screen.jp的採訪中，製作了上面那個插件的IDPW正式成員萩原俊矢就談起了他們的第一次線下活動：

「那次活動的名字叫做《#000001 featuring 『手』》，主題是關於手。我們在聊天的時候談起，以前的話基本上是用滑鼠鍵盤什麼的來操作電腦，但是最近的智能機都是通過手觸摸屏幕來獲得情報發送信息的，所以我們就以『手的交互界面』做主題了。當時主辦方準備了不少菜，我們就用手來吃這些料理。……我們希望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重置自己的感覺（感官）。」

第一次活動的照片。圖片來自上述報道

從第2次例行活動開始，他們就開始了實際意義上的連接網路和現實空間的行動，比如說找了一群想學跳桑巴舞的人，但是沒有老師，需要在活動當時通過聊天軟體去找，於是他們就一邊開著派對一邊用聊天軟體不斷發送「Where are you from? Can you dance Samba?」這個問題，最終還是沒有找到。這次活動的整個過程也被放到了Ustream進行直播，所有的評論都在說，「這是什麼啊。」

還有一次，他們戴上耳塞和遮擋視線的眼鏡、調低市內光線來模仿那些老人的感受，以此「敬老」。「雖然這次活動涉及到了虛擬體驗，但就是和網路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在敬老日召開的名為「#000004 『K-RAW!!』」的第4次活動。圖片來自同一篇報道

如果說，對網路和現實的老套討論主要集中於如何在網路（虛擬）中重現現實、甚至超越現實——時至今日，VR的種種野望也在重複這種行為——那麼，IDPW的做法則是如何在網路已經泛濫、已經成為我們身體的一部分的現在，再反過來將網路中的虛擬行為放到現實中重現的一種嘗試。

這聽上去特別弔詭。因為在網路（虛擬）中模擬現實這個做法其實是暗含一個主題的，那就是說，現實才是一種日常、一種感覺，就像每天吃飯喝水吸霧霾一樣——用高中政治課本中馬克思主義式的話來說，就是現實是網路（虛擬）的基礎，而網路並不是天然地、理所當然的存在；但是，IDPW的做法則是建立在承認了網路無處不在、已經成為我們身體的一部分，已經滲透到了日常之中甚至成為了一種新的現實，（請喘一口氣）的基礎之上，也就是說，現實和網路（虛擬）是互為基礎的。

我想您一定已經被我繞暈了。其實IDPW主要還是想討論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我說網路已經是一種現實了，就和吃飯睡覺喊外賣一樣，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已經不能再說「虛擬是對現實的模仿了」。你同意嗎？

IDPW的標誌

作為一個有著號稱100年歷史的古老秘密組織，IDPW也會做一些符合它「秘密風格」的活動，比如說召開一個名叫「網路黑市」（INTERNET YAMI-ICHI）的活動。根據維基百科IDPW這個詞條的信息，「網路黑市」從2012年的第一屆開始，已經召開了15屆了，並且IDPW成員的足跡遍布世界，包括了阿姆斯特丹、台中、首爾、紐約、倫敦，根據他們的官網，最近一次則是在今年5月下旬在莫斯科召開的。

網路黑市是什麼呢？就是一個交易任何與網路有關的東西的市場。這也是一次關於網路和現實連接的嘗試。

網路黑市的點子來自於IDPW的成員千房。當時，千房製作的一款App被蘋果商店以「功能太過簡單」這個理由拒絕上架，於是千房的想法就是，我可不可以繞過蘋果的審核，直接面對面地用USB線之類的把這個App傳給那些想要這應用的人呢？

所以這就是「黑市」名稱的由來：躲過那些寡頭資本家的控制，來幹些「非法」的事情吧。

網路在誕生之初就被冠以自由的名號，但是我們發現，時至今日，反而在網路世界的壟斷和寡頭商業才是最嚴重的。SNS焦慮症的出現就是一個例子，因為這正好說明了這些被高度壟斷了的社交平台如何影響到了現實生活；而最近，在各大網路平台上對用戶的限制也越來越多，可以說是在最近2、3年中激增的。

反抗這種「監視社會」的行動，其他還有專門公開政府、企業、宗教等機密情報的組織WikiLeaks，以及名叫「絲綢之路」的專門交易不正當物品的真·黑市網站。這裡的「網路黑市」活動也可以說是其中的一端。

那麼，這個網路黑市上具體賣了哪些東西呢？這裡有一個名叫「網路的后街」（Back streets of the Internet）的紀錄片，具體敘述了黑市中出現的商品和這些東西的由來。

在視頻中有一個賣家名叫渡邊，他出售的商品是石頭——不是藝術品，沒有任何主義和晦澀名詞的附會，也並不經由哪個著名人物之手，就是由這位來自山口縣的普通河邊的石頭。每塊石頭售價140日圓（10塊錢左右），並附有石頭的3D數據。

為什麼要賣石頭呢？渡邊說，在美國有一個名叫Justin Kemp的藝術家，他做了一系列名叫「把這些加在網路世界中吧」（Adding to the Internet）的作品，主要就是把一些現實世界中有的，而網路中沒有的東西加到網上。

「網上幾乎不會有關於石頭的數據吧。但是你看，在現實世界中，我們有那麼多的石頭，到處都是。……所以我就撿了一些石頭，把給他們一個一個地建模，並且加上獨一無二地IP地址。這樣，我們的網路世界會更加豐富吧。」

其中，還有一個名叫「網路大叔」的角色，可以帶你一起玩現實版的推特。具體操作是這樣的：你去關注（follow）一個人的推特，於是就實際跟在他的後面（follow）；然後，你要轉發這個人的推文的時候，就必須要大聲念出他推文的內容，等等。

「網路大叔」之現實版推特。圖片來自同一篇報道

很神奇吧？但是這些物品和這些角色在網路黑市上都非常有人氣。IDPW的成員大野對此評論說，「那些石頭在30分鐘之內就全部賣掉了，這也證明了空間這種概念的異常性吧。……冷靜想一想，真的，你其實真的不需要一塊石頭的。」

讀到這裡的讀者一定會問，賣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和我之前說的那些有的沒的到底有什麼關係？我這裡有一個特別找打的回答：因為無意義其實就是對壟斷的最好反抗。

另外，如果我們實際看這些在網路黑市上賣的東西，並且歸納共同點的話，就會發現，它都是一種現實對網路的模仿。

這是一種用真實來模仿虛擬的行為，或者說，用真的東西來模仿假的東西。

為什麼要這麼干？因為，就像我在上面說的那一大段拗口的解釋一樣，當虛擬已經變成現實，「假的」已經進入「真的」以後，對於「假」的反思反而更容易讓我們感受到早已遠去的古老的真。千房甚至還覺得，「有的時候你就會漸漸開始認為，物理身體這個東西真的很礙事」。

最後留一個簡單的問題給各位讀者：你能猜到為什麼這個組織取名叫做IDPW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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