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這幾千年來為什麼樂此不疲地把眼睛穿身上？

文/李小丟 頭條號簽約作者

這兩年大概是全球最火的時尚博主Chiara Ferragni的同名品牌（藍色的意思是可以直接點）以辨識度極高的大眼睛圖案迅速風靡全球，我之所以沒有說「風靡時尚圈」，是因為有很多設計的影響力超不出這個圈子，但是如果你在內陸三四線小城市都能看到有姑娘穿著某一線品牌的山寨款到處溜達，並且在夜市的路邊攤能以三十塊錢一件的價格買到的設計，才有資格被稱為是真正的爆款。

△這款布面便鞋定價為330美元的略高價格絲毫沒有阻擋住愛好流行的人們

從這個角度來衡量，Chiara的大眼睛圖案無疑是極為成功的。但是要把這個成功全都歸功於Chiara的人氣或者設計的話也是不夠準確的，Chiara是個非常聰明的設計師，在為自己的新品牌選擇標誌性圖案的時候，她選擇了一個流行了幾千年都沒有過時的圖案：眼睛。

當然這個流行指的是歐美和中東文化背景中的概念，在傳統的中國文化中，眼睛基本上是不能作為裝飾性的圖案出現的，中國古人視眼睛為靈性的象徵，為無生命的造物添加眼睛的舉動是需要非常謹慎的。「畫龍點睛」這個成語的原意是相信為畫上的龍安了眼睛，就賦予了它生命，它就能夠飛走的。為獅子點睛也有這個含義，眼睛的圖案蘊含著生命力，單獨把眼睛的圖案綉在衣服上，難道不怕你的衣服活了之後跑了嗎？

眼睛，作為配飾設計中的主題已有數千年的歷史。在不同的文化體系中，它具有截然不同的含義。在埃及神話中的荷魯斯之眼（Eye of Horus）具有神聖的意義，而歐美文化中傳說的邪惡之眼（Evil eye）則意味著惡毒的一瞥就能夠造成不幸、疾病甚至死亡，後來則因為「反彈」的用意而成為了一種護身符。但是從外形來看，如果對這兩種眼睛圖案的由來沒有了解的話，它們並沒有什麼明顯的不同。畢竟它們的主體都是一隻眼睛而已，非常容易混淆。

△這是荷魯斯之眼

△這是邪惡之眼，簡稱邪眼，也被稱為「藍眼睛」▽其實就是土耳其隨地可見的土耳其之眼，一種護身符。

荷魯斯之眼在古埃及語言中被稱為「烏加特」（Udjat或Wedjat），意為「完整的、未損傷的眼睛」。它的來歷與鷹頭神荷魯斯為父報仇有關。

△一美元鈔票左邊金字塔里的那個眼睛圖案是上帝之眼（Eye of Providence），又稱全視之眼（All-seeing Eye）和全知之眼，代表著上帝監視人類的法眼，也是共濟會的標誌性圖案之一。上帝之眼的概念源自荷魯斯之眼，所以有時候荷魯斯之眼也是以等邊三角形里的一隻眼睛的圖樣出現的。

△這個圖案也深受紋身達人們的喜愛。

奧西里斯（Osiris）是大地之神蓋布（男）與天神努特（女） 的第一個兒子，與其姐妹伊西斯結為夫婦，是將埃及引向繁榮的偉大法老。他被自己的弟弟賽特嫉妒並在一次酒宴上，被弟弟用陰謀害死。奧西里斯與伊西斯之子荷魯斯長大成人後，在與殺父仇人塞特神的搏鬥中左眼被塞特奪走了。他的眼睛可非同尋常，因為他的左眼代表的是月亮，右眼代表的是太陽。左眼被奪走了，月亮神孔斯自然要出手相助。在一個月圓之時，荷魯斯在月亮神的幫助下，經過殊死搏鬥，終於打敗了塞特，將左眼奪回。

△鷹頭神荷魯斯

後來，荷魯斯將這隻失而復得的眼睛獻給了父親、冥神奧西里斯。再後來，荷魯斯之眼就成為辨別善惡、捍衛健康與幸福的護身符。這是一種擁有非凡魔力的護身符，是古埃及人最常用做避邪的護身符。同生命之符一樣，它還經常被描繪在死者的棺槨上，它保護死者在地下通往永生的路上不受傷害；同時荷魯斯之眼也代表著死後在地下世界對身體進行的修復和保護。比如法老圖坦卡蒙的棺槨上就繪有荷魯斯之眼。

△荷魯斯將自己的左眼獻給父親

古埃及人也用荷魯斯之眼來計數。古埃及人將荷魯斯之眼拆解為6個部份，每個部份各代表著一個分數，構成一個等比級數，相加起來便是一個荷魯斯之眼，代表著1。具體而言即：

事實上等式右邊尚差六十四分之一，但古埃及人將其捨去啦。現在荷魯斯之眼仍然是珠寶、服裝和紋身上常見的眼睛圖案之一。

△水果姐的MV里也用到過荷魯斯之眼的造型，因為荷魯斯之眼有時候也被繪製為藍色，有人認為邪眼其實是它的變體，但是多數人並不同意。

現在有「邪惡之眼」文化的地區是美國、拉丁美洲、歐洲部分地區（特別是有凱爾特人文化的地區）、中東及西非。「邪惡之眼」傳說是這樣的，從前有位富翁盯上了一頭從他家門口經過的肥牛，他便對妻子說：「今天，我沒有看見比這頭肥牛更美妙的東西了。」被富翁盯住的肥牛倒地斃命了，他的妻子立馬拿刀去把牛身上的肉割了下來。人們把故事裡富翁的眼神稱為「嫉妒的眼神」，相信這種眼神具有巨大的「可怕的力量」，是它殺死了牛。

這意味著盯視可以認為是一種力量，如果有值得驕傲的美好的東西需要保護時，被人帶有嫉妒的想要佔有的惡意去狠狠地盯視，那真是一種令人懼怕的邪惡。這是人人都會遭遇到的一種眼光，凡是人都會以某種觀點不自覺的去盯看別人，其實這種說法我們的文化中也存在，「紅眼病」，被別人「盯上了」表達的都是這個意思，被不懷好意的眼神盯上誰都不會覺得好過。由此可見無論東方西方，大家都不喜歡這種有「能量」的眼神。

人們認為兒童和動物最容易遭到邪惡之眼的攻擊。在很多對邪惡之眼比較迷信的地方，如果自家的孩子長得太漂亮引起了別人的注意，會被認為是不好的，因為這容易引起邪惡之眼的嫉妒，可能就會向這個孩子投來嫉妒的一瞥，所以他們並不喜歡聽到別人，尤其是陌生人誇讚自己孩子的美貌。這個故事是不是很熟悉？《睡美人》里惡毒的巫婆對睡美人的詛咒也可以看做是一種嫉妒的眼神，所以在中世紀女巫審判的時候，很多所謂的女巫不過是翻了個白眼罷了，就因此被冠以了「邪惡之眼」的法術被活活燒死。

△小S這樣「嫉妒的眼神」放在中世紀就是一項大罪啦！

《聖經·舊約》和伊斯蘭教義中都提及過邪惡之眼（"The influence of an evil eye is a fact..." [Sahih Muslim, Book 26, Number 5427]），而追溯起源的話，最初關於邪眼的傳說從希臘就開始了，柏拉圖、普魯塔克和老普林尼等都提及過邪眼的威力。

△各種不同顏色的邪眼所代表的含義

早期在愛琴海周圍地區，淺色的眼睛是比較少見的，綠眼睛的人，特別是藍色的眼睛在早期文化中被視為受到了詛咒的表現，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他們的眼神也被認為具有詛咒的力量。這也是為什麼希臘和土耳其都使用藍色的眼睛作為反彈的護身符。

△土耳其隨處可見的掛滿了藍眼睛（Nazar Boncugu）的樹

△無論過了多長時間，邪眼的設計還是以藍色為主，綠松石和藍寶石都是常常用來製作藍眼睛的材料。圖為Kenzo邪眼手鏈。

也有人認為邪眼其實就是蛇髮女妖美杜莎的眼睛，由於其瞪誰誰懷孕，不對，瞪誰誰石化的特質，所以將它佩戴在身上，可以來反彈甚至懲罰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

△美杜莎的雕像，你是不是覺得很熟悉？沒錯，Versace的標誌就是美杜莎。http://cn.shopbop.com/versace/br/v=1/2534374302208412.htm?extid=SN_CN_SB_ZH_LIXIAODIU

說到底無論是那種說法，邪眼都已經不是最初那種邪惡的含義了，反而因為其以邪制邪的特質，代表著讓負能量回到源頭，從而也有著為佩戴者帶來愛、健康和幸福的含義。而且在西方的文化中邪眼的作用和中國的玉差不多，有幫主人擋煞的功效，如果你的邪眼或者玉破碎了，不要為它哭泣，因為它用它的粉身碎骨為它愛的主人擋了一劫。一個多麼感人的故事，瞬間感覺世界充滿愛了呢！

所以也就可以理解為啥有的外國妹子在身上披掛了一水兒的藍眼睛了，一個不夠擋的小心碎了腫么辦！我辣么美出個門不知道要遭受到多少嫉妒的眼神的掃射！副作用是密集恐懼症患者看了辣眼睛。

由於邪眼在西方文化里的影響一直沒有消亡，所以Chiara Ferragni也不是第一個靠設計眼睛圖案獲得成功的設計師，你會發現眼睛圖案從來沒有停止過流行，不同的設計師幾乎每年都在推出在邪眼的基礎上稍作改變的眼睛圖案，而且比其他的卡通圖案要更容易受到消費者歡迎，要不說深藏在我們意識深處的文化基因是影響消費的一大因素呢。（就跟咱們的龍啊鳳啊似的。）

前幾年Kenzo 的眼睛衛衣就和虎頭衛衣一樣被山寨的很歡啦，現在還在推出新品，N多明星都穿過，我覺得穿的最好看的是水原希子哈。由於國內沒有邪眼文化，所以當時很多時尚雜誌猜測說Kenzo的設計靈感來源於《西遊記》里的多目怪，我了個大去啊……

還有MCM與流行藝術家Craig & Karl 二度合作，推出過Eyes on the Horizon及Beyond Snowdome兩個以眼睛為主題的系列限量產品。講真，比普通款的那種鉚釘包好看很多啊。

還有把眼睛圖案設計的有童趣感的品牌也很多，比如麥當娜和黑眼豆豆主唱菲姬都喜歡穿的品牌Markus Lupfer ，它的眼睛圖案估計是國人最熟悉的，山的實在太多了。它的風格是塗鴉式的，這幾年火的圖案除了眼睛，還有紅唇和米老鼠等都有深刻文化寓意的圖案。

以及獲得過年度最佳英國配飾師獎項的英國女設計師Anya Hindmarch的同名品牌眼睛圖案手提包，也是走玩趣路線的：

還有這系列以電子遊戲時代的像素小人為靈感的手袋我覺得好迷人啊！忍不住就盯著一直看一直看呢……讓我想起了旺仔牛奶……

時至今日人們依然樂此不疲地把眼睛圖案穿身上，我想跟迷信它有護身符功能的動機已經不大了，主要是睜開的眼睛有一種魔性，這種eyes on me的感覺會讓人們難以將自己的目光從眼睛上挪開，儘管它只是一幅無生命的圖案而已。（想想旺仔牛奶！）這也是普魯塔克試圖用科學去解釋邪眼的威力的原因，他相信人的眼睛是人身體中最關鍵也是最吸引眼球的部位，自然也是人類能量的源泉。

虛榮的人類既想最大限度地吸引他人的眼光，又不願被他人眼光中的惡意傷到自己，於是吸睛辟邪雙修的眼睛圖案無疑就是人們實現目標的上上之選了。這樣的大秘密都被我發現了，我真是太機智了！

△我是不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呢？不如試試你看上面這張圖的時候先看的是什麼地方吧？大多數人都會去看眼睛，就算那只是個像素小人兒的眼睛，也忍不住要去對視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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