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面也有江湖

傍晚，我照慣例去樓下吃炸醬麵。

等我吃完的時候已經下雨了，很大，無奈我只能在店裡避雨。

店裡除了我沒有其他客人，老闆有點失神地看著雨，隨即深深嘆了口氣，順手抱他小孩子入懷裡。

我有些無聊，給老闆遞了根煙。

老闆接過，深深吸了一口，說道：「每到下大雨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她。」

我問道：「她是指。。。」

老闆點點頭，說道：「是我的妻子，她是在大雨天去世的。」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沉默地抽著煙。

老闆看向我，說道：「看你經常來店裡，我跟你講講我妻子以前的事吧，你就當聽個趣聞。」

我：「沒事，你說。」

老闆開始進入回憶。

「世上有很多面類門派，但以武漢熱乾麵派、京城炸醬麵派、山西刀削麵派、蘭州拉麵派、四川擔擔麵派五個門派為首，五大門派各自經營著自己的地盤，互不干涉。百年前京城炸醬麵派有一分支叛逃出門，被武漢熱乾麵派所收留，最終演化為武漢第二大派武漢炸醬麵派，京城與武漢從此結仇，廝殺不斷。」

我打斷老闆的話：「exo me？面也能成為門派？」

老闆說道：「為什麼不行？行行皆有道，萬般表現都無非為了得證大道而已，況且由面演化得來的功夫厲害得很。」

我一臉懵逼，決定不插話認真聽故事。

老闆繼續說：「我十八歲那年起就一直被人追殺，因為我在門派的成人禮上宣告自己不加蔥花這一誓言，當成異端判決就地處死，所幸自己逃了出來。但武漢發布高額懸賞通緝我，京城得知我不加蔥花這一事情後，隨即也發布了懸賞。於是我從此流亡於天下，終日被籠罩在被追殺的陰影中。」

我心裡想著，好像確實是這樣，我不喜歡吃蔥花老闆從不會給我加。

老闆見我不語，繼續說。

「我逃下山後沒多久就被幾個同門師兄弟給追上了，其中跟我關係好的一直勸說著我回頭，跟我關係不好的只想拿我人頭領懸賞。我跟他們交戰了許久，因為自己不加蔥花領悟到了新的功法，不加蔥花的炸醬麵更加輕巧，肉醬味道更加濃郁，表現出來就是我速度快力量重，所以幾個同門都不是我的對手。但當時我不知為何，可能也怕他們再過多糾纏泄漏我的行蹤，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

聽到這，我默默地移了一下椅子，離老闆更遠點，並悄悄拿出了手機準備隨時報警。

老闆看到我的動作，沒怎麼在意，說道：「從那時起，我就彷彿入了魔一般，只要來追討我的，我一律下手不留情，那段時間，我過得很麻木，我不惹人，可是別人看到我都覺得我是異端魔頭一樣。」

「到後來，我妻子出現了，她叫雯雯，是擔擔麵門派的，有一天突然找到我說要和我一起浪跡天涯。由於當時我的處境和對女性的不了解，一開始時我很排斥她，以為她也是想要拿我人頭領懸賞的人，幾次對她出手。可是發現她武藝高強，我沒能在她手下佔到多少便宜，而且她跟我很相像，最大的區別無非是她的面有湯我沒湯而已，慢慢也就接納了她。」

「有一次我們遇到了最大的危機，來的人是刀削麵的掌門，他擅長用暗器傷人，我們跟他苦鬥許久，最終打敗了他，而我也身負重傷。當時我讓雯雯殺了他，可雯雯心軟，放走了刀削麵。」

「我問她為什麼要放走這麼一個敵手，雯雯搖搖頭，跟我說她懷孕了，不想再造太多殺孽，她不想再這樣飄蕩了，她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老闆說到這，手裡的煙早已燃完，他嘆口氣，無奈笑笑說：「女人啊，就是這樣心軟善變，因為這莫名的母愛。」然後他滿臉慈愛的看著懷裡的小孩，摸了摸他的頭。

「要是她當時沒手軟就好了，她也就不會。。。」

「後來我們在蘭州的郊外居住了下來，蘭州拉麵派不比尋常的門派，整個地界都不吃豬肉，對於有豬肉的面他們都是抱著不歡迎的態度，輕則被驅趕出去，重則眾起圍攻之，所以少有外派的人來這邊。我們也只是在無人煙的地方起房居住，買必需品的話還得戴口罩進城。」

「平淡的日子過得很快，而且也再無追殺的人來打擾，那段時間過得真的很開心，我以為會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哪知那刀削麵，被我們打敗之後回去養傷，通過跟我的交手也悟到了不加蔥花的道理，功夫大漲，在江湖上名聲大震。我知道他必會來找我尋仇。於是我們更加深居簡出，想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可是天意啊，就偏偏出在這節骨眼上。」

我聽到這裡，想著接下來應該就是關於老闆妻子去世的事了。

接著老闆滿臉悲傷地繼續說：「雯雯當時要臨盆了，我沒辦法，只好進城給她找了個接生婆，我本想等孩子生下來就了結了這接生婆，免得走漏消息，可是雯雯不准我再做殺孽，無奈之下，我給那接生婆大筆費用讓她保密。」

「萬萬沒想到，我們的消息還是被那接生婆傳了出去，刀削麵隨即趕來，我們來不及躲避，只好迎戰。」

「那刀削麵果然領悟到了不加蔥花的真諦，暗器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而且我們還要顧著小孩，不是他對手。」

「那天也是一場大暴雨，我還能記得雯雯死在我懷裡的情景，她幫我擋住暗器，撲在我面前擋過了這致命的一發。」

「那刀削麵站在我們面前，饒有興緻地看著我們，問我們有什麼遺言。雯雯沒理會他，對我說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不要再入魔再造殺孽了。說完她就閉上了雙眼。」

老闆這時已經有點悲痛了，我能明顯感覺他的激動。

老闆已經陷入回憶，沒理會我，說道：「當時我躺在地上，看著下雨的天空，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從十八歲說不加蔥花的那時開始，那一剎那，我思考了很多東西，隱隱約約悟到了什麼。」

「於是我站起身，看著眼前的刀削麵，看他一臉魔氣的樣子，我想通了，我什麼都明白了。」

「刀削麵看我一副獃獃的樣子，大笑幾聲，想上來殺我。我側身躲過，一腳把他踢飛在地。他滿臉震驚地看著我，應該是在疑惑為什麼我突然功力大漲吧。「

老闆搖搖頭，說道：「他不懂，他以為他懂，可是他只理解了一層，就跟之前的我一樣。」

我好奇地問：「那你理解了什麼？為什麼你們都會跟電影里一樣被反派打得快死的時候突然爆發把他反殺了呢？」

老闆有點聽不懂我的話，但明白我的意思，說道：「當時我只想不加蔥花，隨之獲得了更大力量，可是我沒明白為什麼一直以來做面都是要加蔥花的，那個瞬間我懂了，蔥花可以增添香味，中和肉醬和其他調料的味道，使得面沒那麼濃郁，那個時候我險些入魔，就跟刀削麵一樣，他只偏醬味，走了極端。而中庸之道，方為大道啊。我悟通了這點，出手不再偏快和重，而是柔剛結合，他的暗器我以前都是用力正面去擋，如今我只需從側面輕輕一擊就能使之落空，所以當時我很輕鬆地就打敗了他。只可惜，我沒能早些悟到這點，不然雯雯也就不會。。。唉」

老闆看我似有所懂的樣子，說道：「後來我就決心退出江湖，跟著我孩子，來到這裡開了家炸醬麵店，你看，在這裡，你可以自由選擇加不加蔥花。」

我聽完，看雨也停了，心裡也有點複雜，覺得不管是真是假，真是個好故事，問道：「老闆，你這個故事我能不能寫出來發到網上去？」

老闆思索了一會，說道：「行你寫吧。「

「如果別人能看到我這個故事的話，可以來深圳南山區蔚藍海岸四期這吃碗面，我會在這等他們。「

「在這裡，你可以自由選擇加不加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