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有笑有淚的七彩青春讚歌：《四月是你的謊言》

文：王晗

音樂題材漫畫在日本並不鮮見，不乏佳作：描繪一群熱血少年在搖滾音樂中揮灑青春的《BECK》、以隱忍的筆觸塑造孤獨的鋼琴家形象的《鋼琴之森》、將少男少女的朦朧情愫凝結於爵士樂的《坂道上的阿波羅》等等。而今年剛剛完結的這部《四月是你的謊言》，則從不一樣的角度，講述了一段觸動人心的故事。

故事一開始充滿了濃郁的日漫風味，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個老套的青春戀愛故事：十一歲時喪母的鋼琴神童有馬公生，在此後的三年中再也無法聽見鋼琴的聲音，也因此無法繼續彈琴。到了十四歲時，受青梅竹馬澤部椿的引見，公生與自由奔放的小提琴手宮園薰相遇。從此，他的人生開始改變……

這樣的開頭不禁讓會讓很多人聯想到羽海野千花老師的名作《三月的獅子》，甚至就連漫畫的名字也有幾分相似。同樣是才華橫溢的男主角在他人的幫助下重新找回生活的意義，逐漸獲得成長的故事。而兩者不同的是，《三月的獅子》彷彿一條小溪般緩緩流淌，在富有濃郁生活氣息的敘述中傳達出作者的體悟；而《四月是你的謊言》卻如同大海的波浪一般，將所有想要傳達的東西在漫畫中直接宣洩出來，不斷地衝擊著讀者的心靈。作為一部描繪成長的少年漫畫，我想，選擇這種方式進行敘述，對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讀者們而言，或許更能引起他們的共鳴。

個人感覺，這部漫畫的整體構架並無太多出眾之處，類似的「陽光美少女拯救天才男主角」的橋段早已成為一個固定套路，無論是在漫畫還是影視文學上都屢見不鮮。原作者新川直司也承認，這部作品的創作很大程度上受到了日本上世紀流行的青春文學《一五同盟》的影響，我們也不難找到這部漫畫與《一五同盟》的種種相似點。不過，儘管《四月是你的謊言》沒有什麼新穎的故事設定、曲折離奇的情節，但是，這部優秀作品的魅力並不在整體構架上，而在於作者用畫面與獨白營造出的氛圍與描繪出的細節上。激烈的戲劇衝突也許更容易造成感官上的震撼、引發讀者閱讀興趣，但是，真正觸動人心的往往還是一些細微之處，比如一句台詞，一幅畫面這樣能給人留下無盡回味的東西。而《四月是你的謊言》，在這點上可謂做到了極致。

《四月是你的謊言》的劇情是明暗兩條線交織在一起展開的。明線是作為鋼琴家的有馬公生在小提琴家宮園薰等人的幫助下，克服心魔，重新回到舞台上演奏的故事；暗線是少年有馬公生在經歷了生活的種種可能性之後最終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的故事。這兩條線是互為表裡，互為因果的。有馬公生的成長需要通過一次次的鋼琴演出表現出來，而在這些演出中，有馬公生也一定從音樂中領悟到了什麼。他所領悟到的東西，正是故事要表達的東西。

情節上，以有馬公生的演出為界限，這部漫畫有五個關鍵的轉折點，而每一次轉折都意味著有馬公生的一次蛻變：在與宮園薰的合奏中，有馬公生領略到了不曾體會過的風景，重新對音樂燃起了希望；在與相座武士、井川繪見這兩名對手的比賽中，有馬公生明白了自己是為宮園薰而演奏；在本應與宮園薰進行的第二次合奏中，有馬公生徹底改變了自己心中對母親的執念，將心魔徹底祛除；在與相座凪的四手聯彈中，有馬公生將從宮園薰那裡得到的激勵傳遞了出去，同時也反過來向消沉的宮園薰傳遞了力量；而在最後一次演出中，有馬公生最終明白，他之所以能夠演奏，都是因為有一群人在他身邊，給他鼓勵，給他支持，而他也應當用音樂回報這些人。有馬公生的成長與傳統少年漫畫中「友情，努力，勝利」的價值觀不謀而合。從這點意義上說，《四月是你的謊言》與我們耳熟能詳的熱血漫畫在本質上並無不同：鋼琴就是他的武器，舞台就是他的戰場。

《四月是你的謊言》的表現手法有幾個很明顯的特點。首先是內心獨白的大量使用。事實上，很多讀者認為這種使用方式並不能算成功。就連傳統的電影理論也告訴我們，能夠使用畫面與對白傳達的東西，就不要使用畫外音，否則，對讀者是一種褻瀆。個人認為，內心獨白的大量使用固然有受作者功力所限的原因，但是，對於這部作品而言，內心獨白是不可或缺的。這部作品畢竟是音樂題材，聲音難以通過畫面傳達，一些必要的獨白有助於我們理解所要表達的內容。更重要的是，《四月是你的謊言》所要傳達的，不僅僅是主人公有馬公生的所思所想，更是我們每個人在成長時的共同體驗，換句話說，是要引起共鳴。青春的情緒總是複雜的，成長更加難以捉摸，在這時，內心獨白就成為了作者與我們對話的窗口，引領我們向作者想要表達的主題上靠攏，幫助我們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相信在閱讀這部作品時，每個人都曾被這些獨白所觸動，回想起自己的青春時代吧。

另外一個特點是大量的跨頁分鏡。新川直司雖然出道較晚，作品不多，但每一部作品的分鏡都帶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在某些方面可以說是登堂入室，比如對於跨頁分鏡有近乎於偏執的追求。在下面這幅跨頁分鏡中，一幅跨頁分鏡就使用了十幾格畫格，大面積的黑白渲染，畫格沒有局限於傳統的範式，卻絲毫沒有將敘事節奏打亂，反而將比賽時的氣氛完全烘托出來。將畫面拿捏到這種程度的作品，不可多得。

還有一個不得不提的特點，就是回憶的使用恰到好處。在讀者們已經形成了「回憶就是拖劇情」這種思維定式時，《四月是你的謊言》卻反其道而行之，在故事中穿插了大量的回憶部分。難得的是，每一次回憶的插入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要麼是為了與之後的故事相互照應，要麼是為了烘托氛圍，要麼是為了推動情節發展。從中可以看出，作者對每個細節的處理都是很用心的，結構極其嚴謹，沒有落入所謂的「都合主義」的窠臼之中。

重點談一下這部作品的結局。對於結局，在讀者們的評價中向來褒貶不一。不過在我看來，其實結局為這部作品增光添彩不少。我覺得，結局可能不是最符合讀者意願的結局，但確實是最適合這部作品的結局。宮園薰的逝去與有馬公生母親的逝去是如此相似，卻又那麼不同。母親的逝去使得有馬公生無法繼續鋼琴之路，並一直活在母親的陰影之中；宮園薰的逝去襯托與證明了有馬公生的成長，使有馬公生明白，失去了自己最親愛的人，更要堅強——依然有人陪伴著他，和他一起互相扶持，笑對明天，而不應當沉溺在過去的失落與惆悵中。以此，在故事的最後，有馬公生從一個男孩子成長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如此說來，《四月是你的謊言》又不僅僅是一部普通的少年漫畫。它承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了：熱血、勵志、青春、友情、親情……還有，最重要的：對生活的熱愛，對未來的堅信。這也是結局的交代上進行了大量的開放式處理的原因——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用積極的心態面對生活的一切。而且，作者在結局處理上也沒有故意向催淚的方向去引導，因為這絕非是《四月是你的謊言》要表達的東西。我想，作者一定是希望讀者們在讀完最後幾頁之後，擦乾眼淚，像有馬公生一樣，向著明天努力前行。

縱觀這部作品，音樂只是一個載體，最終所要講述的還是一個永恆的主題：「追逐夢想的過程，留有遺憾的青春」。一般意義上講，這確實是一個略顯老套的故事，也存在著這樣那樣的不足，但是作者講故事的手法，尤其是對細節的成功把握賦予了這部優秀作品獨特的感染力。

成長並非必然如此，卻又本應如此。所謂一部少年漫畫的內涵，就在這裡。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評價這部作品的話，這部作品應當就是一曲有笑有淚的七彩青春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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