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
（完） 圖 梵高
1
我是一隻殭屍，不對，準確點來說是喪屍。但我不太喜歡喪屍這個名字，顯得我很是喪失。醒來後我就躺在這裡，荒無人煙的野外。也不知道我是被哪只喪屍咬的，在這種地方都能被咬，咬我的喪屍也太喪失了。而我往沒有食物和水的地方走，也未免太傻逼。
我醒來後走了很久，還是找不到食物。肚子咕咕叫，想著減肥自我安慰，換目標開始找水。最終找到一小片凹地，積有些水。
按理來說我不該有潔癖，畢竟自己本身就是潔癖的天敵。可我看著這灘水還是思考了很久。喝還是不喝？這是個沉重的問題。
我想了很久，約三秒時間，還是下了嘴。去他媽的，老子都快渴死了。
2 我守著這顆向日葵。向日葵還小，會在夜裡慢慢向東擺頭。每次我和它敘話都挪要位置，這點讓我十分抓狂。
但是方圓百里，我找不到第二株植物了，能讓我緩解無聊的植物。我想著等向日葵長大還能吃上瓜子，因此我開始澆水，拿我喝的那灘水澆。
澆過之後向日葵就變成了黑色。
所以說不能怪我一隻喪屍有潔癖，這哪是水？根本就是水泥。
我感覺自己對不住向日葵，但它又不能沒有水。也不清楚怎麼回事，變成喪屍後就不用排泄，也沒辦法用尿液滋補它。
「咱們搬家吧？」我問它。
向日葵沒有回答。
秉著不回復就是默認的態度我將向日葵挖了出來，除了不小心弄斷幾根須之外一切安好。
看著被我移在花盆裡的向日葵，我踏上奔往未知的路。
半個小時後成功迷路。
雖然是荒地，但是當我看到腳下挖向日葵留下的洞還是能發覺我又走了回來。
難道變成喪屍後智商會下降以至於迷路？
「小葵，是不是你也是這樣感覺。」我問向日葵。
沒有回答。我發覺自己的確傻了，和植物對話。
但我已經習慣如此，不清楚從哪裡湧出的感傷，讓我想找人分享。也許沒被感染前我是一個詩人？傷春悲秋的文藝青年。
成為喪屍的我依舊文藝，抱著株向日葵，奔往前方。我不知道終點在哪，也不清楚希望在哪，但我要逃離這，不想被束縛，想給向日葵一個生命。
最重要的是，我餓了四天快堅持不下去，所以我要離開，結果好死不死迷了路。
當人的時候運氣背，當喪屍後還那麼慘？不要問我為什麼知道當人時候背，廢話，運氣好了我會變成喪屍？
我喝著水泥十分惆悵。
3 下雨了。我淋著雨居然不知道下雨這件事證明我運氣背還是不背。
你看，下雨我可以有水喝，向日葵有水澆。這是好事，不用想起水泥的恐懼。但問題是，我沒有傘，周圍沒有避雨地方。
理所當然，我淋了半天雨。衣服被淋濕，皺巴巴的讓我很是難受。上面血跡被沖刷，顏色變淡。向日葵拉耷拉著腦袋有點焉。
苦中作樂，我和向日葵玩起了剪刀石頭布。
沒贏一局。
我去他媽的！
被雨打得左右搖擺的葉子似乎在嘲笑我，若非為了嗑瓜子，老子現在就把它砸爛。
淋啊淋，半個小時後雨停下來。
成為喪屍後身體免疫系統似乎加強，沒有發燒感冒這些毛病。我抱著向日葵換了個方向繼續走。
許是我沒了過去緣故，我認真記錄當下，事無巨細全講與向日葵聽。
「鞋子進水後真難受，襪子黏著腳底，走路彆扭。」
「衣服變難看了，以前帶血多酷，現在像蹭了油漆沒洗掉。」
「好餓，為什麼你不是肉。」
「還好，這次走的路和之前不一樣。」
「天怎麼黑的這麼快？」
我望著天空吐槽，黑漆漆一片，變成喪屍後眼睛並沒有進化成夜視儀。
「明天再找不到吃的，我就吃素！」對著向日葵說完這句話開始睡覺。
一夜無夢。仔細想想，變成喪屍後再也沒做過夢。
向日葵面向太陽曬著日光，昂首挺胸。
「走吧，老夥計。」
4 天不該絕向日葵，竟然讓我走了出去。看著前方的房屋，再看著眼前的向日葵我有點猶豫不決。我都已經想好怎麼吃它:分成幾部分，分別生吃、燒烤、煮湯、爆炒。生吃能使人體會到原汁原味，這種新鮮會在味蕾上跳舞，令人慾罷不能。燒烤則是帶著碳火的涌動，那種燃燒在向日葵里橫衝直撞，一口咬下，吱吱作響。爆炒能保留向日葵的新鮮及口感的軟嫩。煮湯最為滋補，想想淋了一場雨後喝上一碗熱乎乎的湯。
這樣想著，我有了決定——向房屋走去。
當時是選擇吃肉，向日葵哪有肉好吃。
「嗨，兄弟。」我叫住一個正在扮沉思者的喪屍。
他機械式地將脖子扭過來。
我去，重口味！眼睛凸起，臉上血淋淋的一片，嘴巴裂開還粘有血跡，似乎剛吃完人。
「你知道哪裡有肉嗎？我餓好幾天了。」我咽了咽口水說道。看到他後我便沒那麼想吃肉了，向日葵似乎真比肉好吃，令人垂涎欲滴。
只見沉思者從屁股底下掏出一塊肉，遞給我。肉是瘦肉，上面還帶著血跡很是新鮮。灰是不可避免的，畢竟是剛從屁股底下掏出，但臟成這樣我也是一臉懵逼。我打個比方大家就明白了，和水泥有的一拼。變成喪屍後就不能好好進食嗎？
沉思者很是熱情，說:「別客氣，來，拿著！」
「不了吧。」
「客氣什麼，一點也不給大哥面子，拿去！」
喪屍遠比我想像的客氣，我機械式地接過肉。
「吃吧！」
我愣了愣。
只見沉思者又從屁股底下掏出一塊，撕下一些直接生吃。好奇為什麼肉非要放屁股底下？
「吃啊！兄弟，別客氣。」
還是客氣客氣，我秉著中華民族傳統美德開始客氣。
「你不吃就是看不起我！」我看到沉思者眼露凶光。
開玩笑，我是這種受人脅迫便軟骨頭的人嗎？當然不是！我只是為了這份兄弟情。
我麻利地撕下放入嘴中。沒有想像中的腥味，肉質鮮嫩順滑，竟然十分美味。
我狼吞虎咽，沉思者笑著看我。
「集合了！」一個戴著小紅帽的喪屍走過來說，「前面發現人類蹤跡，準備馬上行動。」
小紅帽去通知其他喪屍，我問沉思者去幹什麼。
「圍捕人類啊，不然呢？」
「捕他們幹什麼？」
「當然是吃啊！」
想著自己剛吃下的肉，有點反胃。
「可惜，基本輪不到咱們這種吃，一般都是高等喪屍吃。」我剛吐出來聽到沉思者說。
日！我看著地上那一灘，浪費可恥。
5
我被拉去當壯丁。在穿了發下來的外衣後我才反應過來，我明明是一個風一樣的喪屍，來去瀟洒自由，為毛線要幹這種事？
「管飯發房哦！」
「呵。」我不屑地笑笑，「幹了！」
如今喪屍數量急劇上漲，房子數量有限，加之人類與喪屍的破壞使房子更為稀少。一房難求啊！
「這……」我看著面前這一宿舍，髒亂且不見天日。
「放心，等你圍捕完活著回來會換房的！」
我將向日葵安置好，委屈它一天。
「要小心人類的槍，威力巨大。」沉思者叮囑我。
「那我們有什麼厲害武器？」
沉思者思考了好一會說:「沒有。」
「我們是去送死的嗎？」
「當然不，不是每個人類都有槍。」
果然不是每個人類都有槍，當我加入這場圍捕才明白。這次圍捕的人就沒有槍，他有著手雷。
「卧槽！」
我好像明白什麼叫活著回來換房了，這一炸就有八個房空出來。我親眼看著前方那一小隊人，一個不落被炸到天上，肢體四分五裂。
如果我沒變成喪屍就尿出來了。
「兄弟……」「你房子里沒有煤氣、變成喪屍後你媽不可能喊你回家吃飯、你沒有手機，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沉思者打斷我的話。
「我還有個向日葵。」
沉思者愣了下，說:「不好意思，我耳聾。」說完就把我推上戰場。
看看場上雙方陣營，我方武器手，敵方武器手雷。我拿爪子還挨不到對方就被炸上天了，還打個球？
幾個喪屍你攘攘我，我推推你，誰都不肯當第一個。我就好奇了，手雷一炸都要死，誰第一誰第二有區別嗎？我將我的想法說出，大家都覺得有道理，所以把我推出，讓我當第一個。
真是日了狗了。
我瑟瑟縮縮地走著，邊走邊想手雷什麼時候炸開。一步，兩步……走了三百五十步，走到門前。
「快遞！」我敲了敲門，「你的快遞到了。」
沒人響應。
「查水表，開開門。」
依舊沒人響應。
我撞開門，走了進去。變成喪屍後我便失去痛覺。
房屋裡空無一人。
6 我成了英雄，我的事迹被傳得神乎其神，徒手幹掉帶有手雷的一小隊人。可事實上只是人類手雷用完後撤退，連沒有手雷的人類我都沒敢去追。
我解釋給小紅帽聽，小紅帽不以為意。
「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給喪屍們精神鼓勵，讓他們感覺到能戰勝人類。」
我分到個大房子，乾淨通透，最重要有陽光。
向日葵被我擺在陽台，曬著陽光。似乎又回到當初，我與它說話，但現在我不是閑來無事了。作為英雄的代價，我要去參加每一場戰爭。
「走吧？」沉思者說。
7 英雄的結局是死亡。沒有人能夠不停勝利，一場又一場的戰鬥，總有一場失敗。
人類圍著我，我看著他們，內心竟沒有慌張。呵，裝英雄時間一久，我自己也當真。
其中一個一直盯著我，讓我懷疑自己臉上有什麼，很是惶恐。後來我發覺他眼裡儘是悲傷，我更惶恐了，我之前莫非是個gay？看著我的這個便是我的相好？
「對不住了。」
我看著他槍口對我。
砰！
我不知道打在那個部位，我沒有痛覺。只是感覺渾身無力，倒了下去。
8 我做了一場夢，很長很長的夢，夢到了兩個人的一生。兩個人逐漸相識，在一起時甜蜜，和共同面對突如其來災難的過程。
有人對我喊著一個名字，笑的一臉甜蜜。下一刻倒在我面前。
我醒了過來。
望了望四周，看模樣是一件屋子，不是我的房屋。
我想坐起卻渾身無力，我就躺著。
半個小時後等來了喪屍。
「嚯，醒了？」沉思者啃著塊肉說，「我還以為你熬不過來了呢。」
「我……」
「打你的那槍沒中要害，碰巧附近有喪屍隊路過救了你。」
「哦，這樣啊。」
沉思者坐在了床前，從屁股下掏出一塊肉遞給我。
「你……」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麼說，好一會他才開口，「你的房子被收了。」
「哦。」我也是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向日葵呢？」
「我替你搬過來了。」
「謝謝。」
9我留在沉思者家養傷，沉思者早出晚歸的工作，我一人與向日葵敘話。我本風一樣的喪屍，如今被傷病束縛。
多虧沉思者不嫌棄，讓我還有個安身地。至於我的房子，呵，別說房子就是我，如今在別人眼裡也只是個失敗者。
我早有思想準備，但真變成這樣我又無法接受。我拒絕出門，沉思者的房子還有點光，向日葵向著。
日子一天天的過。
我的傷漸漸好起，很高興這些日子裡沉思者一直不嫌棄，雖然他說很想把我剁了賣。
「走吧，覓食去。」沉思者招呼我。
10
禍不單行。
我又被打傷。
哦，這次不是人類，是喪屍。
「哥們，這是我們先看到的。」沉思者溝通。
「老子不管這些，我們人多，你們給我滾。」
溝通失敗。
我們還想溝通，就被打了。
想我好歹曾經也當過英雄，怎能忍受？面對他們我是英勇不屈，於是打我打的更狠了，連沉思者都不打，光打我。
待他們走後，沉思者扶起了我。
「得嘞，你又要養上半個月，白吃白喝了。」
我用還能睜開的一隻眼瞪沉思者。
「好好好，也多虧了你，我就挨一拳。」
我艱難站起，那群孫子下手真狠。
「再找找吧！」我說。
這是間小房子，經歷了喪屍和人類摧殘後變得破爛不堪，因此也沒有被佔去居住。
廚房裡放著早已腐爛的蔬菜及水果，翻來覆去就是不見肉。
我已經放棄，去卧室轉悠，剩下沉思者在廚房死磕。
卧室裝扮的很溫馨，剛躺在雜亂不堪的床上準備歇息一下，床就塌了。原本受傷的我感覺腰已廢。
什麼鬼，我摸著腰下的東西。
一個本子。
封面落滿了灰塵，擦了下，是一個很可愛的卡通人物。
好奇翻開，是一本日記。
4月23日，晴。
李渝旭送了我這本本子，說是可以把今後的日子記錄下來。今天是我們認識的第256天，我從今天開始記日記，記錄我們的生活，我想攢滿一本子，老了後拿出來和他一起讀。 4月30日，晴 今天是四月的最後一天，夏天了。可惜李渝旭這個傻瓜不讓我吃那麼多冰淇淋，哇哇哇，抓狂！昨天和他回了趟學校，見到了以前班主任。我害羞的想躲，被他拉住和班主任打了招呼。大傻豬！羞死了。 5月1日，晴。 五一了 今天是勞動節。 大傻豬懶死了，拉他起來打掃衛生還磨磨蹭蹭。直接把他被子掀了！都五月了，開空調蓋被子怪享受。不給享受，起來打掃衛生！「走吧，什麼都沒有。」沉思者的聲音喊來。
不知出於什麼想法，我把本子裝在身上。
11 我仍陪著向日葵說話，不同的是我還可以看看日記。日記上的字跡秀麗，有的頁面還畫有簡筆畫。想想日記主人一定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日記最後一篇是準備生日禮物，女生為男生準備的驚喜。於是我一個人偷跑出來，又回到了這個屋子。我也不清楚為什麼要出來，也許是好奇心作祟。
這次發現客廳裝修的也很溫馨，一個溫馨小屋。翻呀翻，翻出張照片。
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和一個傻逼兮兮的男生。男生很眼熟啊，我想，直到看到腳下破碎的鏡片。
是我。眼睛比起以前變大了很多，嘴巴也變大了。臉上多了幾道口子，還鮮紅模樣。唯一沒變是一樣的傻逼。
「你好。」我對鏡子說。
我好像找到自己的曾經。
12我叫李渝旭，有一個很可愛的女朋友。非常非常可愛。看到這你們想起來自己是條單身狗了嗎？先別急著打我，我現在也是了。
我和女朋友抓住青梅竹馬的尾巴，走在了一起。從前我會一遍又一遍的想著我和她的未來，想著今後的生活。但哪怕想了那麼多次，也沒能想到今天這個場景。
倒是她想到過，她問我假如世界末日我會保護她嗎？我說地震海嘯一來咱們直接跪了我怎麼保護。她說萬一是喪屍外星人呢？我笑著說她傻。我會，當然會。
怎麼會不會，我那麼喜歡她。
可是呀，竟是她保護的我。
傻，運氣不好還逞強，哪是所有人都會被感染，還有一部分是食物啊！
我也明白那個人類的眼神了，那是她弟。我為了救她弟而被感染，也算是為她做了點事。為了不再害人我跑到野外。
我站了起來，這一次看周圍，感覺變得不一樣。這是我和她跑了半個市場選的裝飾，這是和她做遊戲得到的禮物。
我在這個小破屋裡待了很久，她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是條手繩，我從灰塵里扒了出來。一看就是她自己動手做的。我戴了上去。
13 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做，我要為她報仇。那個喪屍我見過，新的英雄。向日葵還在曬著太陽，我澆了點水。
沉思者招呼我吃飯，肉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差了。
「想不想當英雄？」
沉思者看著我，半天來了句:「智障了？」
「想不想？」「你別太正經，你不適合走這種路線，我有點害怕。」
「我TM……」
「這就對了，我想。」沉思者咬著肉說，「再這樣下去我早晚要餓死。」
「知道你想，說這話的時候拜託不要一直瞪我。我吃的很少啊！」
「呵呵。」
14 想法很簡單，把新英雄幹掉，推沉思者上位。行動也很簡單，等到他落單時我、小紅帽、沉思者一擁而上。
行動第二天消息便傳了出來，英雄被殺，沉思者為英雄報仇，並搶回英雄遺體。
當沉思者帶著豐盛的食物回來，我剛好收拾完東西。
「我要走了。」
他站在那裡，應了聲。 「向日葵留給你了，好好照顧。」 「枯死它。」 「肉我多拿了點，路途有點遠。」 「你個孫子。」 我聽不出他是哭還是笑。 「保重。」 「保重。」 15 我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去見她。（之前發過一篇文叫:給你們講一個暖心故事，文章做了些修改，使其更縝密，有興趣可以看一下～）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