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吸血鬼

我診所的隔壁搬來了一個吸血鬼，他是在午夜時候搬來的，只有一個隨身的包，消瘦的身材在路燈下拉出很長的黑影。這個吸血鬼可以說很英俊，五官立體，頭髮柔順飄逸，但是臉上的神情總顯得很疲憊。他住進我隔壁的屋子後不久，他就來敲我的門了。

「先生，你那裡有新鮮的血液么？」吸血鬼走進來問。現在這麼晚，只有我的診所還開著門，想必他只能來問我了，也或許他認為診所有血液。

「你要新鮮的血液幹什麼？」我抬起疲倦的眼睛看著他問。

「是這樣的，我是吸血鬼，我很久沒吃東西了。」

「哦。」我低吟一聲說：「我這是小診所，沒有哎。」

「那你知道哪裡有呢？」吸血鬼很認真地問。

「在市南路那裡有個血站，那裡肯定有。」

「可是關門了呀。」吸血鬼失望地說。

「是啊，那就沒辦法了。」

「你可以幫我去拿一點來么？我會付你報酬的。」

「什麼？」我聽清楚了，但我懷疑我耳朵聽錯了。

「你是醫生，你應該比我要方便一點。」

「可是我不能這麼干吶，那裡的血是來救命的，可不是給吸血鬼喝的哦。」

「雖然這樣很難為情，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不然我就要去殺人了，可我不想殺人。」

「那你殺過人么？」我突然來了興趣。

「沒有。」吸血鬼斬釘截鐵地說。

「那就沒辦法了，作為吸血鬼不殺人，就好像我們人類不殺豬，不殺牛羊一樣吧，這樣似乎不是很合理。」

「那你希望我殺人咯？」

「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成為某種生物，就必定會不可避免地犯某種罪行，我們人類殺畜生來吃，是不可避免的罪行，你們吸血鬼殺人來喝血，也應該是不可避免的罪行吧。」

「你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吸血鬼興許覺得我說話有趣，所以在我旁邊坐了下來，他坐下來時，我才看到他的手，皮膚蒼白，指甲很長，我也看到了他藏在嘴皮後面的尖牙，但我當作沒看到。

「可是像我這麼想的人不多呢。」

「像我這樣的吸血鬼也不多。」那個吸血鬼笑了。

「你今天才搬來這裡？」我將跑遠了的話題拉了回來。

「是的。」

「你幾天沒喝血了？」

「三四天吧。」吸血鬼舔了一下嘴唇說：「這麼一說，還真是又餓又渴。」

「血站現在關門了，不好拿呢，不過有一方法還可以試試。」

「什麼方法？」

「你可以去偷血，我知道進去的路徑。」

「這比殺人更可鄙吧。」

「這麼說也許也對，不過別的方法就真的沒有了。」

吸血鬼失望地看著我，我能看得出他很餓。

「你不吃人類的食物吧？」

「不吃。」

「吃了會怎麼樣？」

「會嘔吐。」

「你怎麼變成吸血鬼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變得不依不饒起來。

「我的父母就是吸血鬼，你說呢？」

「你們吸血鬼平時都躲在哪裡？」

「陽光找不到的地方。」

「這個回答雖然也可以，但相當於沒回答。」我不禁有些失落。

「先生，我估計要失陪了，我想去外面試試運氣。」

「找血喝么？」

「是的。」吸血鬼說完就站起來，準備向外面走去。

我不知道為何，突然著急起來，估計是害怕他離開，不然我今晚又無事可幹了。但用什麼方法留住他呢？

「去外面碰運氣的話可不太行哦，這裡不就是有很新鮮的血液嗎？」我抑制不住地脫口而出。

吸血鬼果然被我的話吸引住了，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我。

「是你的血么？」

「是啊，我的血。」我先是恐懼了一下，但馬上就鎮靜下來了。

「我不殺人的。」吸血鬼鄭重地說。

「要是我願意讓你喝我的血呢？」

「那你會死。」

「我不在乎。」我笑了笑說。

吸血鬼看了我好一會兒，很遺憾地對我說：「想不到你這麼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啊。」

「如果你過過我的人生，你就知道生命也許並不那麼值得留戀了。」

吸血鬼沒說話。

我挽起袖子，問吸血鬼說：「你是要從手腕這裡喝還是從脖子這裡？」

吸血鬼突然對我露出了很嫌棄的表情，一句話都沒說就轉頭走了。

我追出去，問他說：「你為什麼不喝我的血？」

「對不起，先生，恐怕你不知道，我們吸血鬼只喝有著生存慾望的人的血。」吸血鬼見我還不明白，繼續解釋說：「與其說我們吸血鬼以血為生，不如說我們是以人類的生存慾望為生，只有有生存慾望的人的血才能填飽我們的肚子。你的血么？對我們一無是處，說不準還有害，比如說讓我們也不想生存下去。」

「哦，是這樣么？」我笑著說。

「是的。」吸血鬼說完，給我致意了一下，就走遠了。

我此後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吸血鬼，也沒有見過別的任何吸血鬼，興許這個吸血鬼將我的臭名遠揚了。

2017/12/28於貴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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