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需要更多賈樟柯

01-28

因為第一屆平遙國際電影展，古城平遙這幾天很熱鬧。

我便跑來湊熱鬧。

電影節還沒開幕前我在城裡閑逛，打的回酒店，我突然問了司機這麼一句：

「你看過賈樟柯的電影嗎？」

這問題真不好，一股子文青氣，要是別人問讓我見到，八成我會覺得尷尬。

司機的回答讓我感到出乎意料：

「賈什麼？做甚的？」

平遙距賈樟柯的故鄉汾陽不遠，我本以為鄉里鄉親會以這位國際大導演為傲。

我便多說了一句：「這幾天不是平遙電影展嘛，這個賈樟柯就是主辦的人，是個大導演，也是山西人。」

司機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聲，又說：「我們當然知道電影節，這幾天客人都多了。聽說宋丹丹和范冰冰都來。」

他繞過了賈樟柯。很顯然，他對宋丹丹和范冰冰更感興趣。

回到酒店，我沒忍住又問前台：「你知道賈樟柯嗎？」

這個問題更無禮，甚至有些傲慢。

前台是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她愣了下，說：「知道啊，你們來的那個電影節就是他辦的。聽說是個導演。」

我興奮了些，又問：「你看過他的電影嗎？」

小姑娘笑了，連忙搖頭：「我都不知道他拍過啥。」

我也笑了，笑自己喜歡賈樟柯便覺得人人都該認得賈樟柯，真是蠢得可以。

人民群眾不熟悉賈樟柯，我早該想到的。

賈樟柯的電影「牆裡開花牆外香」，這是我們都知道的。

魯迅先生曾講：「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為世界的。」這話放在賈樟柯身上很貼切。

他拍的電影，一直講述的都是中國的平民故事，倒是贏得了各種國際大獎的青睞。

那座威尼斯金獅獎應該還放在賈樟柯家中。

但在國內電影市場上，賈樟柯還沒做過主角。

他的電影能成功在內地上映的，就沒有幾部。

13年他拍了《天註定》，信心滿滿地稱自己會拿到龍標，卻最終還是沒能成功。

15年他的《山河故人》終於成功登陸了國內院線，但排片不多，票房自然也就慘淡。

在這中間，他從北京搬回了老家汾陽，在鄉下寫劇本，也和友人飲酒聚會。他甚至研究過天體物理，還寫了論文，雖然並不怎麼專業。

我們不清楚在老家的這幾年賈樟柯想了些什麼，他依然有電影要拍，但他的生活，一定安靜了許多。

安靜可以讓人有時間梳理自己，有時間去思考自己到底想做些什麼事情。

面對火熱的中國電影市場，賈樟柯一定思考過自己是不是應該做出改變。改變可能意味著更多的財富和更高的名望，但那也許並不是他喜歡做的事情。

他在一個訪談節目中說：

「我越來越對形成共識不感興趣。」

四十七歲的賈樟柯越來越任性了。

於是，就有了平遙國際電影展。

在電影展上，有國內新人導演的新作，有國際知名導演的獲獎作品，也有經典的重映，更有大片的首映。

這其中包括今年戛納的最佳影片《魔方》，以及北野武導演的《極惡非道：最終章》。

我最期待的就是這兩部。

當然，梅爾維爾經典作品的重映也讓我充滿了激情。

放下手頭要拍的電影，專心去策劃這樣一個國際電影展，你要非說他是為了牟利，我實在無話可說。

中國導演賈樟柯，雖然名聲大多來自國際，卻著實想為中國電影做一些事情。

在平遙這個千年古城裡，賈樟柯辦出了這樣一個國際電影展，如果能一年一年地堅持下去，對於中國電影來說，功德無量。

我們總說中國電影不行，問題多體制差，但很少有人從根本上去想辦法解決問題。

中國缺好導演，缺好編劇，缺好演員，甚至有人說中國缺好觀眾。這麼多缺，靠什麼來補？

兩點，環境和人才。

現在中國電影的發展環境，好嗎？

好也不好。

有錢是好事，卻帶來太多問題。

比如，資本的湧入勢必讓小成本的文藝電影面臨著更大的生存壓力。

出手豪闊的中國投資人不喜歡花小錢，喜歡花大錢，而且喜歡看到自己的錢變成了哪幾個流量明星，化作了多麼炫目的視覺效果。

久而久之，市場上必然會出現中國的超級英雄，影片節奏稍微慢點兒，觀眾就會發困。

這樣的市場，有的變嗎？

沒轍。資本導向下，這是大勢所趨。那怎麼辦？需要各種各樣的電影展。高水平的電影展多了，中國觀眾就有機會看到一些和院線上主流影片不太一樣的片子，也能培養出更多的影迷，讓更多的人去真正熱愛電影，真正感受電影的魅力。

人才就不必多說了。賈樟柯這些年一直在扶持新人導演。這次的平遙電影展，專門有新人單元，也許未來我們就會看到這些年輕導演的面孔閃耀中國影壇。

十月底的北方天很冷，但走在曾為柴油機廠的平遙電影宮裡，我心裡熱乎乎的。

終於有人為中國電影做實事了。

而且是賈樟柯導演這樣在業內極具影響力的人物。

他請來了吳宇森、謝飛、馮小剛、劉震雲、范冰冰、宋丹丹、李晨等中國影壇的大導和巨星，也找來了國際著名的「影展專家」馬克·穆勒，就是為了做這樣一件實事。

最顯著的效果是，電影在短時間內讓平遙充滿了活力。

也許，電影真的能改變這個世界。

只要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電影。

今夜我在平遙，杯中有月，心中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