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大家好，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當年飯過的偶像。

本來這一次更新是要給第一章結個尾，談一談偶像形象的共性，以及職業偶像的年齡限制。然而也算是巧合，上一節剛剛寫完「粉絲—偶像」這一話題，沒過幾天，鹿晗就公開了和關曉彤的戀愛關係。

這個事件本身的實際意義其實並不算重大（對於路人來說），但卻和本專欄，特別是第一章的內容極度相關。事件在短期內所引發的（主要是在粉絲群體內）效應，用前幾節里介紹的理論可以十分充分地解釋。因而在寫第一章最後一節之前正好趁熱打鐵，把鹿晗這次的事件當做一個具體案例，看一看在前幾節的那些分析對理解這一次事件有什麼幫助。

首先，不考慮在粉絲群體里的效應，這次事件的影響本身是積極的。其他藝人公布婚訊或者戀愛關係的時候，收到的積極反饋一般都遠遠超過消極反饋。「戀愛」這種消息與「醜聞」有著本質的不同，前者在道德上沒有任何問題，而後者則處在道德的窪地上。

然而鹿晗「原」偶像的身份使得這次事件又不同於其他藝人的「關係公開」，其在粉絲群體之中引發的「波瀾」似乎也遠遠大於之前其他「關係公開」的事件。

許多女性粉絲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傷害。最極端的似乎有輕生行為；更多的則表現出明顯的悲傷與氣憤，比如在朋友圈裡表達相對激烈的言辭，對當事人關曉彤「咒罵」，也有粉絲表示「被綠了」，有的說自己「哭成了傻X」, 有的揚言要出售之前購買的關於鹿晗的周邊；當然，也有相對理性的粉絲，說一直希望他有個女友，不過在送出祝福之後，也還是感到了失落。

相對任性的，情緒激動，大哭一場，失落一段時間，就像是失戀了一樣；相對理性的，也多多少少會感覺到寂寞，就像心中的一個世界被抽空。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傷痛也就漸漸醞釀成了五味雜陳的回憶。

於是回顧整個過程，感覺就好像是一場感情，一場虛擬的戀愛。認真問每一個鹿晗的（女）粉絲：你覺得鹿晗是你的什麼？大多數人認真回答的話，基本都會說：他是我的「偶像」，而不會說「他是我男朋友」（或者是我的「優樂美」）。絕大多數粉絲們從理性上都可以認識到鹿晗並非是自己的男友，然而在內心之中，卻還是有一個「男友假象」

另外重要的一點就是，「粉絲錯覺」使得粉絲將「鹿晗」這個偶像形象，與鹿晗這個真實的人類個體混為一談。之前提到過，沒有粉絲會清醒地認識到他們喜歡的，實際上是被構建出的一個形象。或者說粉絲們會更傾向認為自己所「飯」的，就是那個形象背後的藝人。如果粉絲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喜歡的是「鹿晗」這個形象，而非鹿晗這個藝人的時候，他們就不應該對鹿晗這個藝人跟誰戀愛「大驚小怪」。就好比一個人喜歡賈靜雯扮演的「趙敏」這個角色，那麼ta只會在乎「趙敏」最後有沒有跟「張無忌」走到了一起，而現實中賈靜雯這個演員和誰戀愛結婚對ta來說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然而，鹿晗這次的操作其實不能說是不明智的，因為這個操作並不會對他的演藝事業帶來消極影響（反而，若是最後真的可以走到一起，那麼和關曉彤家族的聯結對他的事業還有積極作用）。其本質原因在於，鹿晗雖然是職業偶像出身，但目前他在中國演藝圈內的職業身份其實早已不是偶像了。

2008年，鹿晗在韓國被星探發掘，經歷了4年的嚴格訓練選拔之後，從韓國的偶像工廠里脫穎而出，成為exo組合的一員，以一名韓系偶像的職業身份正正式出道。可以說，從出身來看，鹿晗是一個「根紅苗正」的韓系職業偶像。

然而在他「結束」和韓方的關係，回國發展之後，他的工作內容和工作形式發生了極大的改變，使得他的工作身份從職業偶像轉變成了「影視歌」多棲藝人。鹿晗近兩年除了繼續發表音樂專輯以外，出演了好幾部電影，連續兩季擔任中國版「跑男」（算得上是國民級大綜藝）的常規成員，並在今年播出的電視劇《擇天記》中擔任男一號。與頂級的流量相伴隨的，是在中國演藝圈頂級的資源。有著這麼「輝煌」履歷的鹿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早就不需要再販賣人設、塑造偶像形象了。而他目前還存留的很多偶像性質的工作風格，其實是早年偶像職業身份的「慣性」殘留。

如果鹿晗僅僅是一個「韓系偶像」，而沒有像現在如此強大的演藝資源的話，那麼公布「戀愛」就必然會導致脫粉，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自己的事業，嚴重的話就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為了愛情就要放棄偶像事業，或者為了事業就必須放棄感情（或者不公開，但是風險很大）。

然而，鹿晗目前早已經不是一個韓系偶像了，他穩定的演藝資源為公開戀愛提供了有力的保障。所以他這個時候選擇公開，絕對算不上是一個昏招。

然而，對於粉絲而言，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雖然鹿晗的職業身份發生了轉變，但是他的粉絲們並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粉絲並不會因為他演了電影、電視劇就變成了他的「影迷」。可以說，由「歌迷」、「影迷」轉變成為「粉絲」是容易的，但是由「粉絲」轉變成「歌迷」、「影迷」卻是困難的。（注意，這裡說的「轉變」，不是說一個粉絲在保持「粉絲」身份的同時，喜歡上了藝人的作品，而是說粉絲放棄對「偶像」形象的迷戀，在「脫粉」之後，仍然保持著對其作品的喜愛）。

所以，在粉絲心裡，鹿晗還是那個偶像鹿晗，自己與偶像人格一直處於想像中的「共生」狀態。從而當鹿晗在真實世界裡發生了真實的「共生關係」，並自行公布的時候，其所產生的各種反應也就都在「情理之中」了。

總的說來，中國的偶像們都還很年輕，中國的粉絲也都很年輕，中國的偶像行業很年輕，中國社會也很年輕。年輕的時候就必然會經歷很多起伏，其中有喜悅，有傷痛。哭過之後，眼淚褪去，留下的淚痕則是內心成長的印記。中國的偶像，中國的粉絲，中國的偶像行業、娛樂業，大眾的偶像認知，乃至中國社會，都在這一次次的哭與笑之中成長著。

也許在三十年後，當中國第一代的粉絲們看到昔日偶像年輕時候的樣子，也會對飯著「新時代」偶像們的孩子們這樣說：

大家好，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當年飯過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