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卜力動畫檢查——館野仁美專訪

作者：高瀬司

封面：《幽靈公主》

【嘉賓資料】

館野仁美（Tateno Hitomi）

1960年生。動畫師、西荻窪【笹百合咖啡店】店主兼廚師。畢業於東京設計師學院動畫科，之後經歷作畫工作室和自由動畫師，並於1983年進入Telecom Animation Film。曾在《名偵探福爾摩斯》（1984-1985年）等作品中負責動畫中間張。1987年轉入吉卜力工作室，在《龍貓》（1988年）、《幽靈公主》（1997年）、《千與千尋的神隱》（2001年）、《哈爾的移動城堡》（2004年）、《懸崖上的金魚姬》（2008年）、《起風了》（2013年）等多部作品中歷任動畫檢查。2014年從吉卜力工作室退社，同年12月在東京西荻窪開設【笹百合咖啡店】（點擊訪問主頁）。另在2015年出版回憶錄《鉛筆戰記——不為人知的吉卜力工作室》。

採訪日期：2017年4月18日

採訪地點：笹百合咖啡店

何為「動畫」和「動畫檢查」

——館野女士您從1987年開始在吉卜力工作長達27年，其間擔任動畫和動畫檢查。而您在2015年出版的著作《鉛筆戰記——不為人知的吉卜力工作室》中不僅談到了動畫的技術、知識和訣竅，更是談及了大量以動畫中間張人員、動畫檢查人員視角所看到的吉卜力工作室豐富的內幕故事。之後您在2014年吉卜力製作部休業後開設了【笹百合咖啡店】。咖啡店內曾舉辦吉田健一、中村隆、大平晉也、吉成曜、沖浦啟之、西尾鐵也等超一流動畫師的展會，引來了巨大反響。

所以今天主要想向您請教：（1）動畫中間張、動畫檢查的工作內容；（2）您個人的職業經歷，以及在吉卜力的活躍和您的著作；（3）關於【笹百合咖啡店】等幾個話題。我個人過去也曾在採訪工作中參觀過您的動畫中間張培訓課程，當時聽到的內容讓我也受益良多。所以今天也非常期待您將要給我們帶來的採訪內容，請您多多關照。

館野　也請你多關照。確實，一上來我希望能簡單交代一下動畫中間張的工作內容……但由於不同工作室對於動畫和動畫檢查的做法各不相同，而我所在的吉卜力的核心業務是劇場用長篇動畫，所以和TV動畫的製作現場相比，無論流程也好工作方式也好都是存在差別的。所以我聊的只是我個人體驗過的現場、項目以及時代的故事，希望大家就當作一個樣本作為參考。

——好的。那麼我們先從基礎內容開始。您能為我們簡單介紹一下「動畫中間張」以及「動畫檢查」的工作內容嗎？

館野　首先日語里的「動畫」也就是中間張，指的是在原畫人員的指示之下，在原畫和原畫之間插入中間畫以補充動作軌跡，最終把畫出運動重點的「原畫」連接得更為順暢以成為連續的影像，這麼一個製作環節。我們日語中也把插入原畫之間的動畫稱作為「中割」，也就是中間張。而動畫人員除了要畫原畫之間的中間張外，還要在保持原畫韻味的情況下對原畫進行描線。原畫描線後的動畫張也叫做「原描（原畫Trace）」。

——一般而言，從原畫到動畫的工作流程是怎樣一個情況呢？

館野　首先原畫畫完上交後，作畫監督會對原畫進行檢查修正。最終交給動畫部門的是作監已經完成檢查的原畫，動畫人員首先會對其進行描線。但是作畫監督對原畫做的修正是在原畫上蓋上的別的紙上畫的。也就是說作監對原畫不是整張畫全修，而是只對需要修正的地方貼上紙進行部分修正。所以動畫人員一上來會把動畫用紙疊在作監修正用紙上，先把作監修正的部分畫面的線條描到動畫用紙上。然後再把動畫用紙放到原畫上，對沒有修正的剩餘原畫線條進行描線。這樣就完成了有作監修正的原畫描線。

然後動畫就會根據「律表」——由原畫人員填寫，作畫監督和演出檢查過的，對動畫中間張的填法以及運鏡、攝影處理等進行指示的說明書——來畫中間張。講細一點的話，中間張也是一開始動畫會打草圖，然後自己對草圖進行描線直到最終完成。

——我們知道，動畫人員經常被看做是升上原畫之前的修行階段。他們通過動畫工作接觸大量的原畫和作監修正，逐漸學會原畫的訣竅，提升自己的實力。

館野　是的。新人動畫師一般從動畫環節開始起步，逐漸提升能力，最終升到原畫人員。所以動畫確實擁有供新人修鍊畫力的一個側面。但是，動畫絕不是單純的原畫實習期，動畫中間張同樣有著只屬於中間張的技術難點，更是整個動畫製作流程中絕不可少的重要環節。這也是我希望通過這次訪談告訴大家的一點。

實際上，由於原畫的描線都是由動畫人員在負責，這代表出現在最終成品畫面中的線條其實都是動畫人員畫的，這就能夠看出這個環節的責任有多重。所以也並不是所有動畫都會最終轉為原畫，有些資深高手會專門留在動畫環節，同樣也有些同事轉為原畫後發現「自己還是適合動畫」，於是轉回來的情況。

——非常感謝您簡明易懂的說明。那接下來能否請您簡單解說一下「動畫檢查」的工作內容？

館野　動畫檢查是負責檢查動畫人員描繪的線條和動作的職能環節，一言以蔽之就是「動畫的品質管理」,換個說法也可以稱為「動畫的作畫監督」。本來動畫檢查這個環節據說是在《阿爾卑斯少女》（1974年）時，由宮崎駿監督和高畑勛監督首創的職位。在TV動畫爭分奪秒的日程中，有問題的動畫已經沒有一張張返給動畫人員自己修的時間，於是兩位巨匠就設立了一個專門修動畫的職位，這是我聽說的故事。

——您提到的動檢修正動畫，具體指的是修哪些內容呢？

館野　首先最基礎的就是角色的臉崩了的情況，以及動作不順滑的情況。另外就算動作連上了，有時候也會為了進一步改善動作而去對中間張做加減法。另外就是動畫的線條經常會發生畫漏一根的情況。理想流程當然是動檢發現問題後，把動畫打回這張動畫的負責人員讓他自己修，而不是動檢直接改。但有時候時間實在太緊，動檢沒辦法只能親自出手。

——您能否給我們介紹一下動畫檢查的職業路線的發展狀況？

館野　基本上就是動畫人員經曆數年動畫經驗後，升上動畫檢查。單從人數上說，更多的動畫並不會經歷動檢，而是直接升上原畫。但是動檢算是一個管理性質的職位，工作內容上也有許多與作畫監督相通的部分。所以也會有人刻意選擇來動檢職位上進行鍛煉，最終能夠成為自己提升技能的良好經驗。

——按您這麼說的話，光是動畫畫得好似乎並不能完全勝任動畫檢查工作？

館野　是的。動檢有動檢自己一套獨特的訣竅，而且也需要其他相關部門的知識。但話是這麼說，動畫檢查其實是不存在所謂的教科書的。一般新人都是先從動檢的助理做起，在實踐中逐漸學會動檢所需的工作能力。

——您說需要其他部門的知識，具體哪些部門會和動檢打交道呢？

館野　首先肯定有原畫人員和作畫監督，但打交道最多的還是和上色部門的負責人，也就是「色指定（色彩設計）」人員。做完動檢的動畫會被掃描後交給上色部門進行塗色，所以重要的是保證交給上色的動畫素材不能有問題。我們要掌握上色部門會對哪些部分塗哪些顏色，才能明白動畫要對哪些部分用線條進行分塊。而對於上色最清楚的自然就是色指定，所以動檢在工作中經常會找色指定去討論問題。

另外動檢還經常和「攝影監督」進行交流。因為我們需要做「素材分割」——也就是對於圖層重疊方式進行確定。但是很多時候，具體分割計劃在原畫作業階段時往往還沒有完全敲定下來。如果敲定了，演出助手就會給我們做分割方式的圖解。但沒定的情況下，動檢就必須去問攝影監督「這裡到底要怎麼分割，怎麼畫才好」。如果動檢不能從攝影監督那裡拿到正確的素材分割方式，那就沒法給動畫人員下達正確的指示。

再就是和演出也需要交流。吉卜力的演出由於是監督自己兼任，有疑問的時候我就直接找宮崎駿監督問。

動畫與動檢的提升方法——總之多畫多觀察

——非常感謝您對於動畫和動畫檢查的概要簡介。另外動畫檢查也有著另外一個側面——對於動畫人員進行指導教育的位置。那麼接下來能否向您請教一下，對於負責動畫的新人動畫師來說，怎樣掌握動畫的心得？怎樣提升能力？在您看來，要促進一位動畫的實力應該怎麼做才好呢？

館野　首先肯定是要多畫。畫得好畫得細固然很重要，但是與其在一張畫上花費大量時間，我更希望新人能夠多畫幾張。去體驗各種各樣的鏡頭，鍛煉畫各種動作和場景，這樣才能加快自己的提升速度。尤其我自己是屬於手速比較慢的類型，對於這一點簡直是刻骨銘心。我知道大家都希望往好了畫，最好是好到別人無處可修。但我覺得，雖然不是說就要畫得太草，但是某種程度上，我們需要擁有被修改的覺悟。在有這種覺悟的前提下，我推薦盡量往快了畫，這樣的收穫會更大。

——您之前還提到動畫需要捕捉原畫的精妙變化，能否給我們講一下這方面的要訣？

館野　我們當然會希望在動畫中盡量保留原畫的細節，所以原畫比較粗的線條我們也要畫得粗，原畫筆勢很勁的話動畫也要跟著勁。我們的目標是要讓動畫看起來是「原畫人員親自描線」的感覺。特別是吉卜力在上色和攝影中使用法國的「Toonz」軟體，這個軟體的功能使得成品影像中可以某種程度上保留線條一頭一尾——「下筆」和「提筆」的筆觸。現在這個軟體已經被多玩國買下，以「OpenToonz」名義進行無償公開。但是當年的「Toonz」授權價格相當不菲，加上和其他公司的軟體還不兼容。我聽說吉卜力找其他公司來幫忙外包上色時，就因為這不兼容吃了不少苦頭。但即便如此，吉卜力為了保證能夠留下線條的細節，依然堅持使用「Toonz」。

——說來還有一點，動畫中間張應該需要對於原畫之間的動作的想像能力吧。

館野　是的。我們必須去想像「這位原畫想怎麼完成這個動作」。說實話，如果光是畫完動畫就夠的話，那隻要機械地對原畫進行補間就行，至少這樣是不會出錯的，不功不過。但是如果動畫能夠捕捉到原畫的意圖，根據原畫的意圖還原出原畫想要的動作，那麼這位動畫的水平一下子就能提升很多。所以這也是對動畫和原畫，對所有動畫師都能說的一句話——「觀察力」是非常重要的。

——您能具體講一下觀察力嗎？

館野　為了要畫出好動畫和好原畫，我們需要掌握自然的動作造型，以及自然的動作時間點。動畫畢竟不能純靠酷炫鏡頭撐起整部作品，片中必然會要求我們能夠畫出普通人自然而然狀態下的隨意動作，包括吃飯、喝水、梳頭、換衣。而為了掌握畫出日常自然動作的能力，其實最重要的還是需要我們平時生活去觀察。我們動畫師很容易陷入「象牙塔思考」，悶在屋裡不出門，然後只依靠腦子想來畫畫的怪圈。但是如果我們能夠走出去，去觀察人真正的動作，就會發現有時候關節彎曲的時間點會發生在我們想像不到的時間點，出乎我們的意料。所以在走路時，店裡吃飯時，坐地鐵時，去觀察人們無意中的小動作，並記憶在腦中是很重要的。

當然，自己畫畫的時候可以自己親自下場，在鏡前或是拍攝視頻給自己做動作示範。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特有的動作習慣和特徵，如果一個動畫師不去觀察分析別人的動作習慣，只靠自己動作的話，最終他畫出來的動作也都會變成自己的動作。但我們知道，我們不會一個人永遠只畫一個角色，我們筆下有多個角色，那麼不同角色就理應擁有不同的動作習慣，所以我們必須學會畫出各種時間點有微妙區別的動作。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在日常生活中仔細觀察，去積累他人的行動模式，增加自己對於動作的想像能力。然後在觀察之下，我們對於同樣一個舉手動作，就能有多種表現的方式。老人的舉手和小孩不一樣，男性的舉手和女性不一樣，不同職業的人的舉手也會存在區別。當我們能夠根據角色特質去畫出同一個動作的不同表現版本時，演出、原畫、動檢就會誇我們「動畫畫得真不錯」。

——您說的這個「動畫畫得不錯」是能夠通過成品畫面感受到的東西嗎？比如說這一卡的動作好看，您能不能看出來這一卡的好並不是因為原畫好，而是因為動畫畫得好？

館野　我覺得一卡如果很好，那必須是原畫動畫都好，否則是說不上「好」的。首先，如果原畫本來就不咋地，那基本上動畫也不可能加得好。但是「原畫不錯，動畫卻拖了後腿」這種情況，我在觀看作品時就見得很多，而且能夠觀察出來。比如說，同一個原畫人員所畫的一連串鏡頭中，會發生有幾卡動畫交給了水平一般的動畫人員，導致和周邊幾卡一比馬上就能看出效果遜色不少。所以說，我看動畫的時候，雖然沒法具體判斷出到底是動畫人員水平高還是動檢努力做了修正，但我能夠看出這麼一點——「這一卡動作這麼好看，動畫的高水平肯定是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接下來想請您聊聊，如果要提升動畫檢查的能力，應該從哪些方面入手呢？

館野　首先剛當上動檢的那段時期，大部分人其實是兩眼一抹黑的。畢竟動檢多是從動畫升上來，只有動畫的經驗。所以起步肯定得去學習「動畫檢查必須要做哪些事情」。我個人的情況，基礎知識都是從動檢的前輩那裡學來的。但這些基礎知識也沒有辦法對應所有的狀況。所以我一開始針對提交上來的動畫採取這樣一種操作——「如果我自己畫這段動畫的話該怎麼畫」。然後以此為基準進行修正。

然而真這麼一搞的話，理所當然的，我的畫法和別人的畫法是存在區別的。這導致我一眼望去，別人的原畫到處都是要修正的地方（笑）。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我修了很多沒必要修的地方，效率非常低。但是我修著修著，就漸漸明白了。重要的不是把動畫當成一張畫去看，而是要考慮補間位置的選取，考慮整套動作是否流暢。在動畫翻紙的時候，我逐漸學會了不去大修，而是看穿需要修正的關鍵點的能力。

——您能否講解一下，動檢對於修與不修是怎麼分辨的？

館野　這個光用語言說明就很困難了……畢竟是需要經驗積累才能夠掌握的心得。這是因為我看過了太多的動畫卡，於是必然會看到很多重複發生的錯誤。也就是說，人容易犯錯、容易看漏的地方其實是存在共通點的。而這些共通點在我長期擔任動檢的生涯中逐漸積累下來，使得我對於這些錯誤非常敏感。這個的確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培養出來的，沒有具體圖解例子的話也不容易理解。不過我可以講一點概念性的內容，我覺得重要的是，要去發現別人畫中的優點。如果能發現並看懂自己以外的人畫的東西「厲害在哪裡」，那麼就可以更容易分清哪裡是好的地方，哪裡是必須要修的地方。

——接下來是關於動畫和動畫檢查的部分的最後的一個問題。您能不能給我們介紹一下，作為一個對技術有所關注的普通觀眾，在動畫上應該去關注哪些點？

館野　首先有個大前提，動畫人員是工匠，是支持動畫魅力的幕後英雄。所以說，動畫這個環節其實是不能凸顯自己的。理想狀態是不能讓人覺得「這裡動畫水平高」「這裡動畫不行」，特別是吉卜力作品在這方面做得特別徹底。當然，由於日程緊張，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留下遺憾的卡。但是大家都會拼盡全力，盡量去消除那些不好的點。

而在此基礎上，吉卜力的動畫人員最為傾注心血的鏡頭其實是路人戲。最近除了吉卜力之外，應該已經沒有一張一張把大量路人用手繪進行表達的動畫公司了。特別是《起風了》（2013年）的路人戲，全都是現在已經成為原畫和作監的高水平年輕人，把比火柴棒還要小的人物畫一筆一筆地細心繪製。堅持手繪的熱情極其強烈。

成為動畫專家而非原畫師

——非常感謝您以動畫專家身份介紹的貴重知識，讓我們學到了很多。接下來我們進入第二個話題，想請教一下您個人的職業經歷。您幼年喜歡哪些作品，哪些作品讓您有志進入動畫業界？

館野　讓我決定成為動畫師的契機是高中三年級時看的宮崎駿監督作品《未來少年柯南》（1978年）。但是我在這之前就已經喜歡畫畫，也會經常看動畫。《阿爾卑斯少女》（1974年）和《宇宙戰艦大和號》（1974-1975年）這幾部作品我都很喜歡，而其中最讓我震撼的是《三千里尋母記》（1976年）。這部作品讓我感覺簡直就是在看一部高質量的電影。然而相對的，當時的我也已經隱約感受到，我是絕對畫不出這麼厲害的畫的。

而幾年後，我看到《未來少年柯南》的時候，我被其中的只有動畫才能表現的那超越想像的動作，伸縮自如的躍動感給徹底俘虜。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如果能製作出這麼美好的作品，那我哪怕忝陪末座，也希望能夠參與到動畫製作之中。所以我自那起決定要成為一個畫手。於是高中畢業後，就前往就讀東京設計學院的動畫學科。

——您在動畫學科學過的課程有哪些呢？

館野　雖然當時學校里有曾在東映動畫監督過《白蛇傳》（1958年）等作品的藪下泰司老師開課，教的是演出論，但是課程也並非全是動畫相關的內容。普通的設計領域的教學也很多，讓我的知識面得到了很好的擴展。

——當時是兩年的學制嗎？

館野　是的。然後畢業後我就進入了一家小動畫工作室，其實小到我現在連公司名都已經想不起來了（笑）。我在那裡參與了《宇宙戰士巴爾迪奧斯》（1980-1981年）、《宇宙戰艦大和號III》（1980-1981年）、《靈犬雪莉》（1981-1982年）等片的動畫工作。而在製作東京電影新社的《六神合體》（1981-1982年）這部作品的途中，我轉為了自由之身。

——那您在自由時代還參與了哪些作品呢？

館野　除了《六神合體》，有一部就是《宇宙傳說尤利西斯31》（1981年）。《尤利西斯》是一部和海外的合作作品，其中的路人戲畫起來要求很高。但是海外合作作品並不代表我就能提出高價，也只能按和普通的日本動畫一樣的價格接下。我現在還記得當時畫得那叫一個費時費力，累得不行（笑）。現在的話我肯定會去討價還價，但當時還沒有這種自我保護意識。然後就是《快傑佐羅》（1981年），這也是我自由時代接的活兒。在那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當時我在《佐羅》里拿到了別人做了一半的工作，交接給我。結果我看到已經畫了一半的動畫，發現明明沒有原畫人員的指示，動畫人員卻居然自己在中間張上追加了演技。三張中間張里的第二張，顯然是在動畫流程中對原畫指示好的佐羅的動作進行了額外的追加和潤色。而且這一張使得佐羅的整段動作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角色的演技瞬間就鮮活了。

——本來作為動畫人員，應該是不允許作出原畫人員指示之外的工作的吧。

館野　是的，隨便改本來肯定是不行的。就算想改，也得先返給作畫監督和原畫人員，拿到他們的同意才行。然而我當時就誤解了，「原來得能做到這一步才算是一位高水平動畫人！」（笑）。於是我就覺得這位自說自話的同事肯定是一位水平相當高的一流動畫，所以才拿到了這種自作主張的許可權（笑）。但是自那以後我也發現，自己不能再悶頭死畫動畫，需要從頭開始好好學習基礎，鍛煉技術。於是就拜託東京電影新社的製作進行把我介紹給《佐羅》的監修大塚康生先生。然後就問大塚先生能不能讓我進入他當時所在的Telecom Animation Film。

——您說的這個時間點，宮崎監督和高畑監督應該都在Telecom吧。

館野　是的，這也是我想去Telecom的理由之一。當時《佐羅》中我做的工作，讓我產生了將來不升上原畫，而是選擇成為動畫專家道路的念頭。我自己的畫力只有自己最清楚，我就算升上了原畫，也成為不了能夠大展身手的超級動畫師。這麼一來，我覺得或許成為一個能畫很厲害動畫的人，反而更能給大家做出一份貢獻。而如果我能夠成為一名高水平的動畫，那麼我也能夠為宮崎監督和高畑監督的頂尖作品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也就說《佐羅》成為了您人生的轉機。

館野　是的。然後我就拜託製作進行說「我無論如何都想進Telecom」。製作進行就告訴我說一般可能需要入社考試，但是有工作經驗的話，或許可以免考入社。於是就先安排我和大塚先生見一次面聊聊。然而最後我還是得參加入社考試（笑）。幸好我總算是合格了，1982年4月開始就以動畫人員的身份加入了Telecom Animation Film。

——您還記得當時入社考試的內容嗎？

館野　具體的我也記不太清了，應該是指定場景，讓我畫一組鏡頭的構圖和具體動作。雖然這是給動畫人員的入社考試，但是內容上應該是把將來成為原畫的素質給一起測了。

——您能介紹一下您在Telecom負責的工作嗎？

館野　第一份工作是《名偵探福爾摩斯》（1984-1985年）中宮崎駿監督的集數《海底財寶》。不過在我入社的那個時間段，宮崎監督和高畑監督都離開了Telecom……。但是我在動畫檢查的原惠子女士的指導下，通過Telecom的工作，大大提升了我作為動畫的水平。

吉卜力二十七年的體驗談

——您之後在1987年轉入吉卜力，負責了《龍貓》（1988年）的動畫檢查，能否介紹一下當時的經過？

館野　當時是我的前輩動畫師立木（康子）女士找到的我。她原本也在Telecom，退社後在《天空之城》（1986年）中擔任了動畫檢查。而她要負責的下一部作品就是《龍貓》，她決定在這個項目里給自己找一個助理，於是就找到了我。

——您進入吉卜力後感想如何？而且這應該也是您第一次經手動畫檢查工作吧？

館野　是的。我以前並沒有擔任過動畫檢查的助理，而且當時正逢我自己的動畫水平漸入佳境，被動檢修正漸漸減少的時期。所以說，雖然在《龍貓》的職員表中，我的頭銜也是動畫檢查，但實際上我在其中的工作內容還僅限於是跟著立木女士半工半學的狀態，充其量只是一個輔助職位。而我剛才也說過，那個時候我下了很大功夫去修本來不需要修正的地方，然後一直抓不到該修正哪裡的訣竅，遭遇了連續的挫折。

——那您是什麼時候才開始抓到訣竅的呢？

館野　我想我要到了很久之後才終於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動畫檢查。那是在我經驗了多部作品之後，到了《幽靈公主》（1997年）時，才終於有模有樣。那之前我看著交上來的動畫，就很難判斷這到底是畫砸了呢，還是有意畫出崩的效果。所以這些很難判斷的灰色領域內容我都只能和作畫監督一邊確認一邊進行作業。通過這個過程，我逐步把自己的感覺和作畫監督給的正解進行「對答案」，一步一步進行磨合。待到我的感覺終於和作畫監督意見一致時，已經到了《幽靈公主》的時期，其間一共花了十年。

——您在吉卜力27年的日子，在您連載于吉卜力工作室的廣報雜誌《熱風》2014年11月號至2015年6月號的專欄上也有提及。這個專欄連載最終被修訂出版為您的著作《鉛筆戰記——不為人知的吉卜力工作室》。本書記載了大量宮崎駿監督、高畑勲監督、以及吉卜力工作室的內幕，是一部值得全世界的動畫愛好者和吉卜力粉絲必讀的名著。單是下面這段封面上引用的部分我想就足以挑起讀者們的興趣。但我們還是希望由您本人親自向中國粉絲介紹這本書的內容。

看著一羽從天而降，收起雙翅的水鳥，宮崎駿說：

「鳥，我看你這飛法有問題啊。」

（什麼鬼！？）

【以上引自館野仁美著《鉛筆戰記——不為人知的吉卜力工作室》】

館野　一句話歸納，這本書寫的就是我在吉卜力體驗過的動畫師的工作。吉卜力作品雖然受到很多人的喜愛，但大家不知道製作現場的背後藏著那麼多艱辛、奇葩、以及喜悅。這本書就是我的體驗談和回憶錄。

——這本書出版後的反響如何？

館野　反響比我想像的要熱烈很多，讓我很開心。這本書出版至今已經過去兩年，但至今店面銷量依然不低，最近還又重版了一波。這讓我自己也很吃驚，因為作畫監督或者角色設定這樣的明星職位出本書賣得好很正常，但是動畫檢查、動畫人員這樣的幕後人物，我覺得應該是沒人會關注的。所以這也讓我切實體會到，大家真是喜愛吉卜力啊。

——說來本書除了面向動畫愛好者以外，其實也有讓普通女性產生閱讀共鳴的地方。

館野　這也讓我很高興，有女性對照著自身的經驗來閱讀本書。也有人對我提過「這本書不僅僅是對於動畫師，對於所有的工作都有相通之處」這樣的讀後感。特別是職業女性或是曾經有工作經驗的女性，都表示這本書對她們有所鼓勵。而同樣令我高興的是，同行中同樣也有感到共鳴的。特別是有一段時期，「Animation Do」這家京都動畫關聯公司的員工老是來我店裡。

——京都動畫對現場人員都採取社員僱用形式，作品搞內製化，恐怕也是日本目前工作室環境最接近于吉卜力的公司。或許是因為這個的影響？

館野　似乎來我們店成了他們社內的流行（笑）。他們的工作室在大阪，於是就約定「去東京時要去笹百合咖啡店刷一圈」。而且還不是一群人一起來，而是幾個幾個分不同的時間段分別前來。然後他們的動畫檢查也來了，表示在我的書中找到了好多共鳴的體驗與想法。光是這一點，就讓我覺得寫了這本書真是太好了。

——說來有很多海外動畫愛好者和吉卜力粉絲表示希望讀到本書，不知本書有沒有海外翻譯的企劃？

館野　其實現在正在準備英語版，也已經拜託了可以信賴的人物在進行翻譯。但是到底何時、以怎樣的形式出版還完全沒有決定。說不定可能會採用電子書籍的形式。

——目前也只定了英語？其他語言版本比如中文還沒有計劃？

館野　是的。這也是因為我希望先出英文版。雖然西班牙等國也有發邀請過來，但我覺得要出各國語言版本的話，希望首先出英語。這樣的話會有利於其他版本去有效捕捉日語中微妙的細節。

——您是指先有一份水平較高的英語版，然後其他語言版本使用英日文版相對照，可以更有效避免出現翻譯上的曲解是吧？

館野　是的。特別是目前在負責英語版翻譯的，是過去曾經就職于吉卜力，和我關係也很好的一位朋友。所以對於日語版微妙細節的翻譯我還是很放心的。

——按您這麼說，如果出了英文版之後，出中文版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館野　是的，如果有機會的話請務必聯絡我。翻譯的聯絡窗口目前不在出版社還是在我這邊，所以請隨時給我聯絡。

從吉卜力動畫師到咖啡店店長

——我們進入最後一個話題，我們想進一步聽您講講【笹百合咖啡店】的故事。首先我們很感興趣的是，為什麼您離開吉卜力，從動畫師引退後，會想到要開咖啡店？

館野　吉卜力製作部門的活動休止一事板上釘釘後，其實我也考慮過去其他公司繼續從事動畫師的工作。但是，由於我長年待在吉卜力這個特殊的工作環境之中，我意識到再跑去其他流程方法都不同的動畫公司，從頭開始學習工作會非常困難。於是我就覺得，反正要從頭開始搞，那索性就搞點不一樣的東西嘛。幸好我也拿到了一筆還算可觀的退職金，於是就下定決心打算試著搞一搞我一直心懷夢想的餐飲店。

當然我也很清楚，脫離公司職員位置走餐飲這條路既不算什麼創舉，失敗的風險也相當高。但是我的合作夥伴有過餐飲行業的經歷，所以我也打算認真面對。

——您選擇咖啡店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館野　首先我考慮的是開一家咖喱店。因為我只是喜歡餐飲，但這並不代表我就能做一手好菜（笑）。而咖喱則是相對比較容易調理的菜品，一個人也能開得下去。但是我仔細思考了一下，我自己到底是想開怎樣的店？結果就想到我過去很嚮往的一家店，叫做【Welcome Tea】。這是一家於2007年已經關店的，位於靜岡縣御前崎市的咖啡店。我就希望能有像那家店一般精美的內裝，最好店內還能搞起畫廊。這夢一做起來就沒邊了，於是我決定先找好房子再說。既然是要開咖啡店，那肯定需要個露台。然而這一開始找，比想像中就困難很多。於是在偶然之下找到了最終的選址，也就是這裡（東京都杉並區西荻北３丁目１６?４）。

這裡的房子有兩座露台，中央線沿線輕軌站徒步三分鐘就能抵達。本來這裡是打算作為事務所出租的，但房東表示不太油膩的餐飲也可以，咖啡店級別的話沒有問題。於是我就決定在這裡開設咖啡店。

——這裡的內裝搞得非常精緻，能介紹一下您的創意來源嗎？

館野　這裡的裝修是拜託給一家有吉卜力本社和宮崎駿工房裝修經驗的工務店。然後我提了個希望色調統一成白色的需求。這是因為過去在《哈爾的移動城堡》（2004年）做取景採風時我去過歐洲。當時住的一家酒店的浴室純白一色，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所以雖然白色打掃起來會非常麻煩，但是既然是自己要開咖啡店，那肯定得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給塞進去。於是拜託給工務店後，他們最終呈現的效果超出了我的想像。

——您必須要露台的理由是？

館野　我想要在店裡就能看見天空。這是因為我在吉卜力的時候，就會在工作之餘的休息時間和大家一起跑出去看天空。美術人員因為工作性質，必須經常觀察天空，然後我就跟著他們去。然後我很喜歡望天的感覺，就希望咖啡店裡也能夠看到天空。所以我對於咖啡店的追求，其實就是我在吉卜力時自己覺得美好的那些事物。在我心裡其實把這家店視為能夠招待客人的別墅（笑）。「你們來玩就不用帶禮品了，留下茶費就行。「

——原來如此（笑）。您對於店裡提供的飲品和料理有沒有什麼注重的特色？

館野　我對於料理的定位是介於家庭和專業餐飲之間的位置。我自己在吉卜力的時候，就算想吃家裡的飯菜，也會因為太忙而只能外麵店里吃或是吃便利店的便當。所以我希望在自己的店裡能夠做出像民宅窗口散發出香味那樣的，家庭式的，有人情味的晚飯。在此基礎上，這畢竟還是一家做生意的店，所以搞得要比家庭再漂亮點有格調點。從這個意義上說就是介於家庭與專業之間。蛋糕我也拚命練習了很久，終於能夠做出鬆軟的蛋糕了（笑）。

——想來本篇訪談刊登後會有不少慕名而來的中國遊客，您有沒有推薦的菜色？

館野　那還是「笹百合咖喱」和「腌泡水果」。腌制水果一般比較多會泡在酒里，但是我為了讓小朋友也能吃，於是就只用檸檬和糖漿浸泡。但是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變成芳醇的香味。腌泡幾天後就能夠拿來當料理了，這時候會因為自然發酵而散發很舒服的香味。所以這時候和蛋糕搭配使用，就會有非常豪華的感覺。也是我很推薦的一道菜。

是咖啡店，也是動畫展覽會場

——在【笹百合咖啡店】中的畫廊會定期開展動畫相關的展覽。這也是這家店引來巨大矚目的原因。能給我們介紹一下這類展覽開始的原因嗎？

館野　剛才我也提到過，一開始我有想在咖啡店裡開設畫廊。當我決定拿下這套建築的時候，發現有一塊半開放的區域，面積還不小。就覺得這塊區域可以用來陳列畫，於是裝修施工時就在這裡安上了畫框吊鉤等設備。但是當時也並沒有非常明確的計劃和創意。

——那您這邊第一次做的動畫師吉田健一先生的展，是怎樣的經過才決定的？

館野　剛開店沒多久的時候，我吉卜力時代的後輩吉田健一就來作客。這時候還不是我提出的，而是他主動說「您這裡看著可以開畫展啊，您看要不要做個我的展？」我估計是因為他看我店裡實在太空閑，擔心我的經營問題了吧（笑）。

不過我當時也就以為他是和我客氣客氣，所以也沒馬上就和他正式談這件事情。但之後也沒什麼客人來，我覺得這樣子下去不行。這時候一個叫做「西荻案內所」的，負責西荻窪的店鋪信息公布和活動主辦的團體來到我的店裡，就建議我說「您是動畫師出身，這也是難得的緣分，不如搞個動畫的展示會如何？」我這時候就想到吉田和我講過的話。但我也覺得他現在人氣那麼高，忙成那樣，或許沒什麼機會。但我抱著失敗為前提的心情去一問，結果他很乾脆就答應了。也托他的好意，咖啡店當時盛況空前。

——聽說12天的開展期間，來場人數超過了三千人。

館野　是的。吉田參與人設的《交響詩篇》系列（2005-2006年、2012年）和《敢達 G之復國運動》（2014年）的粉絲大量前來。就連工作日店門口都會排隊，周六周日更是一天來了四百人以上。不設置停留時間限制的話根本就應付不過來，電梯甚至因為過熱而停止。當時超越預想的反響真是嚇到我了。

——那之後從2016年2月起，您這邊開始定期舉辦展覽企劃。

館野　由於舉辦活動，使得【笹百合咖啡店】讓更多人認識，並以此為契機喜歡上了這裡。所以我也發現辦此類展會能讓這樣的顧客進一步增多。所以我的合作夥伴也提出，要不要試試每個月開個活動試試看。作為結果，這裡成為了越來越多的動畫愛好者們集中的場所，實在是太好了。

【笹百合咖啡店過去舉辦的展覽列表】

●2015年8月13日～8月24日

動畫師?吉田健一氏個人展。

※首日8月13日舉辦吉田健一氏、小山重人氏的開幕活動

●2016年2月14日～2月29日

《異邦人 無皇刃譚》展

※2月13日舉辦安藤真裕監督、齋藤恆德作畫監督、中村豐氏登台活動

●2016年3月3日～3月31日

尾崎智美氏個人展

※首日3月3日舉辦開幕派對

●2016年4月21日～5月30日

大塚康生展（展品系從各位有志者處募集而來的寶貝）

●2016年6月16日～8月1日

中村隆展～觸摸壓倒性手繪的物量～

●2016年8月11日～9月5日

大平晉也展～特效狀角色的世界～

●2016年9月8日～10月10日

吉成曜展～塗鴉篇～

●2016年10月13日～11月28日

通往《在這個世界的角落》之路～從《空想新子與千年魔法》出發的軌跡～

●2016年12月1日～12月26日

動畫《同級生》原畫展　第二堂課～角色設定?作畫的世界～

●2017年1月5日～1月30日

沖浦啟之監督作品《旅行機器人》展

●2017年2月2日～2月27日

西尾鐵也畫了好多好多展

●2017年3月2日～4月3日

安野夢洋子《小鬼頭》咖啡畫廊

●2017年4月20日～5月29日

二木真希子展

●2017年6月1日?7月3日

小池健監督作品《魯邦三世 血煙的石川五右衛門》

Telecom員工的手工製作展

●2017年7月6日～7月31日

《小豬守壩員》展

●2017年8月3日??8月28日

動畫《ACCA13區監察課》原畫展

——說來有沒有海外粉絲來店看展？

館野　托福，各國都有客人來。比如歐美方面，之前有吉卜力參與制作的《紅海龜》（2016年）的外國動畫師也來了店裡。當然也有很多從中國來看展的顧客朋友。

——希望通過這篇訪談，也能有更多的動畫愛好者對於您的咖啡店產生興趣。

館野　那樣的話就太好了。對我而言，喜歡動畫的人無論來自哪個國家都是值得招待的好顧客。而我針對來自海外的客人也準備了英語的菜單，之後還打算導入更多國家的外語。

——另外，在中國幾乎沒有開展過動畫原畫展，很多動畫愛好者也不知道在原畫展應該怎麼看，怎麼體驗。您能否為我們簡單介紹一下看展的體驗方式？

館野　在我店裡開的展，其實不是美術館那種裝飾式的展會，而是可以親手拿到原畫和動畫的一疊紙然後像手翻書那樣翻動。這是因為我希望來店的顧客可以和製作現場的人們以同樣的感覺去接觸原動畫。所以我也對版權方表示，我們不是非得要資料原件，只要複製就夠。畢竟動畫現場更多的也是用原畫的複印件在工作，更不用說拿到手的設定資料全都是複印件。

能夠把原動畫拿在手裡看這一點，其實是其他地方的展很少能做到的。因為這一來，紙很快就被翻爛了。但我希望能夠強調「對於專業動畫人的工作進行疑似體驗」這一點。雖然大家並不會坐到作畫桌前實際提筆畫畫，但是顧客里其實有人會試著「空氣練畫」。一邊翻著紙，一邊在空中畫畫。

——這也太強了（笑）。

館野　但這就是我希望顧客能夠直接接觸原動畫的理由。如果來自中國的顧客搞不懂展示的看法以及原畫動畫的翻法的話，請隨時向我們工作人員提問。雖然語言未必相通，但我們會盡量回應顧客的提問。因為我們也很高興顧客對原畫展產生興趣。

※目前（2017年8月）店內正在舉辦《ACCA13區監察課》原畫展，各位在日本或是前往旅遊的讀者不妨前往一觀。

——那您今後有沒有什麼想在咖啡店中開展的新事業？

館野　雖然還不知道實際上能否做成，但如果有我能夠做的事情的話，可能就是針對「動畫中間張」的環節進行開課講演。所以我想如果有機會能試著開一個培訓班就好了。另外就是找來嘉賓，聊一些技術話題和業界內幕這樣的活動。這些也是其他的店鋪和場所很難做的活動，但是我這裡應該是做得起來的。

——您的店確實做得非常好。我個人也希望中國的動畫愛好者能夠在日本旅遊時造訪【笹百合咖啡店】。今天非常感謝您長時間接受我們的採訪，聊了很多有意義的話題。最後想請您對中國的動畫粉絲說幾句。

館野　我雖然不是很熟悉中國的動畫，但是我知道過去有很多好作品，比如《哪吒鬧海》（1979年）。所以我想中國現在一定也在持續產出優秀的動畫。而在此基礎上，大家還能關注日本的動畫，我自己作為一個長年居於業界的人也感到非常開心。

與此同時，我個人很希望能夠看到只有中國才能做出的優秀動畫作品。日本的動畫相關人員也希望能夠看到過去從未看到過的動畫。日本也是吸取了各種各樣的海外文化，才築起了現在日本動畫的獨自風格。如果能和中國朋友互相切磋琢磨，將來讓動畫世界更為豐富的話就太好了。

（完）

採訪人介紹

高瀨 司　（Tsukasa Takase）

動畫評論社團「Merca」主宰。動畫評論家、編輯、撰稿人。在《EUREKA》等日本雜誌發表評論，為各種動畫·漫畫·插畫媒體供稿及擔任訪談記者，並擔任「SUGOI JAPAN」動畫部門評委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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