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人》| 第十二章：棋局
公元前683年 春秋 齊國臨淄
唐明第一次見木柯的時候，他不過八歲。那是復焱最鼎盛的一段時間，賢者率領的祭祀宮和阿秦率領的天麓在黎湮的斷魔大陸縱橫八荒。那時候復焱的掌門人唐洛祥被宇宙間幾乎所有人奉為共主，上至天道下至畜生道皆由復焱定奪。
那時候的唐家人丁興旺，每日都歌舞昇平，各界之人無不以進過唐府而感到榮耀。那時候的唐明，不過是唐家最不起眼的一個人，除了老師趙明誠會和他說說話，沒有人搭理他。
唐明六歲的時候還沒有展露天賦，這被他的祖父視為是唐家的恥辱。他的哥哥，天麓手下最年輕的將領，號稱湮魔的唐風在六個月的時候就收穫了他的天賦，毀晨。他的弟弟，被稱為天選之子的唐神甚至在兩個月的時候就命定了最強天賦之一的滅世。
只有唐明是一個例外，無論是唐家還是復焱，除了趙明誠好像沒有一個人看的起他。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過是生了個好人家，如果沒有唐家的背景，唐明不應該進入天道。
於是八歲生日那天，唐洛祥將唐明送去了五墓。在走向落英的路上，唐洛祥都沒有回頭看過他孫子一眼。在天道，祖父和唐明說的最後一句是，如果你還沒有找到天賦，就死在春秋的戰火中不要回來了。
就這樣，萬念俱灰的唐明在春秋的畫卷里遊歷，直到他在臨淄城遇見了木柯。那時候的木柯不過是天麓小字輩的幾個人，剛剛成為上神沒幾年，還沒有機會前往斷魔大陸建立戰功。木柯在臨淄的城樓上接待了唐明。
自唐明出生以來，第一次有人願意與他聊天，第一次有人願意傳他本領，第一次有人關心他在乎什麼而不是唐家在乎什麼。
在木柯身上，八歲的唐明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是愛。那一年的木柯，人們還不習慣稱他作皇帝，人們只是叫他，棋神。
轉眼，這已經是一千年以前的事了。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天機
唐明觀察著日晷走動的方向，明史中的那幾個人應該是迎來最大的難關了。你努力保持著鎮靜，因為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劉難和他說那一群逆命人中間，竟然有一個陰陽眼的存在。
他不能允許那個陰陽眼出事，但作為復焱掌門，他不再擁有年少時隨意穿梭時空的能力，他現在，只能靜靜的等待那一個人的到來。
「參見掌門。」木柯獨自走進了大殿，甲胄加身，神器敝體，立而腰背皆不彎曲，這是只有他才能享受的待遇，也是唐明特別囑咐過旁人的。
「陰陽眼的事，你可曾知道？」唐明只是禮節性的問了一下，他知道如今的木柯是不可能不知道這些事的，在他點頭之後，唐明馬上提出了又一個問題，「那我們該如何讓她的陰陽眼覺醒？」
「掌門，你僅僅需要她的陰陽眼嗎？」木柯笑了起來，伸手在唐明的案几上拿下一杯茶，「如果掌門願意的話，我還可以再為你帶回一個陰陽眼。」
「你是說？」唐明一臉錯愕，但他看著木柯自信滿滿的表情確定他說的就是那個人，「怎麼可能，她如今已經是熵魔了，別說是你，除了古鐘樓里那位，復焱不可能有人能治得了她。」
「復焱的確是沒人可以，」木柯輕抿了一口杯中的續魂草，眼中露出滿意的神情，「但是天道可以。」
唐明一知半解，滿臉疑惑。木柯一口乾完杯中水之後，搖了搖頭，「你去把棋盤拿出來了吧，幾百年沒有和你切磋，怕是你的棋藝已經生疏了吧。」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祭祀宮
「唐明，你還記得陰陽眼覺醒的三個條件嗎？」
「當然記得，首先第一條是看破生死以悟大道，第二條是歷粹骨情劫以滅六欲，第三條則是獲得同樣是陰陽眼的血淚，以滌神瞰。三個條件必須按順序進行，如果一旦條件破滅或者是順序顛倒，這個陰陽眼也就廢了。」唐明看著面前的木柯，一字一句的回復著。
「不錯嘛，八百年都沒有在出現過陰陽眼還可以背的那麼熟，」木柯悄悄推開了塵封的祭祀宮門，頓時灰塵滿天，他不小心嗆了兩口，退出門外。
「那個陰陽眼現在正在經歷生死劫數，但這些還不夠，」木柯從口袋裡掏出了寄魂瓶，「你拿著這個，等見到她的時候小心注入她的神識，這是你師傅趙明誠的回憶，有了它這第一關就算是過了。」
唐明接過小瓶，看著木柯開始運功施法，「你這是？」
「我需要在這裡布下一些陷阱，讓那個陰陽眼發現賢者，而且還需要把人蠶從她的體內逼出來，不然下一關就算是破天劍也是傷不了她的。」木柯嫌棄的揮了揮手，示意唐明快點離去。
「這個地方也未免太髒了吧，天機那麼多人怎麼就不知道打掃一下。」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落英
「你是怎麼知道她的鑰匙在虞姬身上？」唐明看著澤凱和果果離去的背影，示意藏在一側的木柯出來。
「猜的，雖然陰陽眼的選擇有很多，但如今活著的覺醒的陰陽眼，只有虞姬了，」木柯悄悄改變著自己的行裝，帥氣而英俊的容貌轉瞬被一副老舊的老人皮囊所代替，「而且，不是虞姬的話，怎麼能賺到賢者呢？」
「你現在可以把你的布局告訴我了吧？」唐明雙手抱拳，怕是這天上地下除了眼前這位，沒有人可以讓他那麼有耐心了。
「當然，賢者雖然醒了，但是那麼長時間的沉睡和鍾老的天力仍然影響著她，所以現在的賢者不過只有她巔峰時的六成狀態。」木柯轉身看見背後的劉難和唐霞，紛紛露出的驚訝神情。
「並不需要驚訝，她就是那麼強大，她的力量可怕到就算是六成想殺死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他看了看唐明，復焱掌門一臉鐵青，卻又無力反駁，只能一臉頹唐的點了點頭。
「但是，賢者是有一個致命弱點的，那就是霸王。」
「項羽？但我印象中項羽並沒有機會進入天道啊，傳說復焱第一代掌門在定守護者的時候為了懲罰項羽當初的懦弱，特意不允其進入天道，而是永生永世在人道輪迴。」唐霞忍不住插了句嘴。
「沒錯，大小姐，」木柯笑了笑，「項羽在我們看來不過是一個凡人，但他對於賢者來說就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如果有人該動她的項羽，我想賢者會不顧一切的，包括逆天行事。」
「你們猜猜，逆天加上熵魔之力的反噬，當我們面對賢者的時候，她的功力還會剩下多少？」
「百分之一？」劉難的回答讓木柯自信的搖著頭，「是千分之一，那時候的賢者怕是我們就可以應付了。」
「不虧是棋神啊，我還以為你皇帝做久了，都忘了自己的老本行了，」唐明看著木柯一瘸一拐走進落英的樣子，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安定，「那一切都拜託你了。」
「當然，一切都是為了復焱。」木柯轉身，那副老木的外表下露出了帝王般的微笑。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天機
「唐明！唐明！」天佑抱著果果的身體衝進了天機殿，果果滿身的血跡，胸上的劍口觸目驚心，天佑雖然當了那麼多年刑警，但是第一眼看到果果倒在地上的樣子還是震驚不少。
他感覺得到果果還活著，只是她也不睜眼，也不說話，傷口仍然在滲血，甚至眼角都流出血淚來。
唐明走到天佑面前，為果果號脈了兩次，輕聲說了句還好，右手發力點中了她的兩個穴道，唐明剛想再說些什麼，遠處一片白光略過，要不是唐明身法夠快，怕是早就被這潛龍奪了天命。
遠處走來的，正是神兵潛龍的主人木柯，他滿目殺氣騰騰，一身素衣，已經褪去了那副老邁的樣子，和離開之前在落英的，完全是兩個人。
唐明整理了一下衣衫，示意天佑先帶果果去祭祀宮歇息。轉眼木柯就殺到了唐明跟前，那眼光中露出了殺人的氣魄。
「為什麼要把我的弟弟卷進來？！」
公元976年 北宋 河南開封
澤凱一身落拓，走在那時候的都城東京的街頭，周圍的人行色匆匆，可能是戰火剛剛平息，這個新王朝的人們都滿臉喜色，只有他一臉困惑。
澤凱的腦中無數次的閃回著兩個畫面，第一個是在巨鹿郊外的叢林里，那個神秘的女人剛剛離去，自己還和樵夫躺在地上，無法動彈。也不知道這樵夫是何方神聖，在那個女人和他閑聊的時候，他順手塞了個瓶子在自己懷中，竟然剛剛還沒有意識的身體就能動彈了。
澤凱慢慢的靠近過去，發現樵夫倒在地上，異常痛苦。他本來想為他診脈，畢竟自己還是個大夫。但只見那個樵夫看向自己，突然笑了出來。
「對不起啊，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弟弟。」
第二個畫面是在落英門前，他剛剛回到復焱，卻發現唐明早在出口等著自己，他沒和自己廢話，只是扔給自己一套衣衫，一字一頓的講著。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麼，換上衣服，我把你送去可以回答你一切的年代。」說話間，自己就到了這裡。
澤凱一臉迷茫，卻覺得飢腸轆轆，想著還是先尋一處填飽肚子再說吧。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天機
「你弟弟沒事，我送他去尋找答案了。」唐明看著木柯，一臉怒嗔怕是還沒消氣，「你不是說，一切都是為了復焱嘛？」
「那也不能拿我的弟弟冒險！」木柯伸手就是一拳，卻被唐明用手腕接住，他不記得什麼時候唐明竟然已經擁有了如此強大的神力。
「木柯你很愛你的弟弟吧，但是你要知道，愛能讓人改變，也能讓人墮落。我們都是這天道里至高無上的人，我奉勸你一句，在復焱，沒有愛，只有大義。」唐明親手為木柯烹上了一杯茶。
「不然，我和你今天算計賢者的局，就會成為明天困住你的那個局。」
木柯看著唐明，一臉熟悉，卻又是一臉陌生。
他明白了，彎腰半跪，低頭不能直視掌門，接過茶的時候只能用很小聲的回了句，「謝掌門，屬下明白了。」
這一次，唐明沒有拒絕，也沒有扶起他。
宇宙02年 復焱分部 莫邪
「唐明！你竟然敢救那個女的！你們竟然...真的是不可饒恕！」賢者一邊運功一邊咒罵著，口中不停地噴涌著鮮血。
一旁的魔衛兵都不敢上前，只能在很遠的地方規勸著，「君上...軍師吩咐過，你不能再動用熵魔之力了...君上...君...」
眨眼功夫，魔衛兵只剩下了衣冠，賢者坐在曾經莫邪的指揮台上，大笑起來，「木柯和唐明嘛，看來我還真是小看你們了。」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祭祀宮
「唐明，果果怎麼樣？」天佑著急的問著，唐明和木柯慢慢走了進來，做了個讓他安心的手勢。
「你也該忙你的去了吧，麒麟的教學都完成了？」天佑沒有接話，憂心忡忡的看了看果果，雖然不舍，也只能抱拳告辭了。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了。你這個陰陽眼，就能覺醒了呢」木柯看著果果，自言自語著，「也只差這一步，我們的大主教就能回來了。」
唐明看著木柯的背影，偷偷地嘆了口氣。
「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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