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 自然選擇 大過濾器（2.5）

(番外)道德宗教：脆弱的約束

上文：道德 自然選擇 大過濾器（2） - 知乎專欄

「我憑什麼要遵守道德？」

這個問題似乎是大逆不道的，因為道德似乎是每個人都必須尊重的一種存在，即便無法遵守也要表態稱『這是自己本應當做到的』。就好像如果一個人不尊重道德，他的靈魂，或者其他什麼神聖的東西就不再完整了，這個人就不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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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尊重道德的人究竟缺少了什麼，以至於讓大部分人都對這種人的存在竟然如此恐慌？這個問題換來的只有不解甚至無根據的指責，極少數論證也都是連概念都定義不清楚的強詞奪理，這使人感受到其背後隱藏著的，更為複雜的現實。

「憑什麼要我遵守道德」？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無數遍，可能的答案有很多種，然而其中恐怕只有一種不在迴避問題，其它的答案則都具有一定程度的宗教情結。

直面問題的回答是這樣的：我遵守道德是為了保護自己與族群的利益。

就像前文中提到的一樣，底層的道德是在原始情況下的博弈中經過複雜的積累與選擇形成的接近最優解的約束。這意味著，即便是在科技已經十分發達的當下，在一些簡單的博弈中，遵循道德律約束的策略仍然會很接近最優解。事實上我們很可能根本找不到優於道德律約束下策略的博弈策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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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在很多（或許是大多數）情形下，當我們不準備抑或沒有能力對面前的博弈做出細緻的，考慮了足夠多的變數的分析時，直接選擇遵循道德約束的策略往往會為我們帶來相對穩定的預期收益。因而大多數時候遵從道德的約束是明智的，違反道德會帶來一個理性人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這個論證很好的化解掉了大部分的問題，然而承認道德的[功利性]是一把雙刃劍，它在處理掉大多數矛盾的同時也將一小部分矛盾徹底激化。

那一小部分問題是這樣的：假設我們已經對一個博弈做了足夠多的分析，發現一個新的策略優於遵循道德的策略，那麼我們是否應該因為第二個策略「遵循道德」而在選擇時適當的忽略這個策略的劣勢？如果是的話，這種非功利的「道德加成」以多大為宜？

這個時候會有更多的人為了逃避問題而刻意模糊「非功利」的概念。我把這個概念明確一下以防止誤會：非道德策略會損壞名譽進而造成損失這類原因實際上依然是功利性的，因為這一層次的策略選擇中我們沒有必要考慮[名譽損失]這一現象背後的機理，只需要把它當作模型的一部分就好。

功利性道德的bug就在這裡，它把道德的神聖性——雖然我很反感，可它畢竟是道德的基石之一——摧毀了。不能被功利地論證的道德不再穩固，可以被從功利的角度證偽的道德更是直接失去了存在的理由。如果這種解釋真的得到廣泛的認可，那麼在可預見的未來，更多的原有道德將失去存在的意義，新的嚴重反直覺的道德將會不斷地產生——這樣的道德，雖然更接近我想像中的理想的道德，卻失去了日常語境中[道德]一詞背後的大多數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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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開篇提出的問題的唯一一種不涉及宗教情結的解釋，在其它的解釋中，道德與宗教的相似性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暴露。

另一類關於『人為什麼要遵守道德』的常見解釋是，人之所以為人，總應該有一些底線/守則……

對於這類解釋，我真的想用奧卡姆剃刀直接把它處理掉，因為它除了迎合人的直覺之外簡直一無是處。這裡，為了說明現有語境下[道德]一詞的宗教性，我將使用一些歸謬法，將道德與一些常見宗教的「理論基礎」對比並得出結論。

對道德：人總是要有底線的，一個沒什麼愛心/不尊重生命/漠視人權的人，其內心必定在一定程度上是空虛的，這種人（一堆指責…）

對宗教：人總是要尊敬上帝的，對神不敬，看不見天國的光，聽不見主的福音的人，其內心必定是灰暗的，這種人需要譴責，也需要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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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道德：你居然敢（一個顯著違反道德的行為），你的良心呢？這麼做和畜生還有什麼區別！

對宗教：你居然認為世界上沒有神？你這個咖啡樂，下火獄吧！

（上述文字中有誇張，有惡意）

可以看出，這種解釋下的道德和宗教類似，構造了一些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道德律/至上神），沒有給出論證，並認為違背這種神聖的存在的意願的人應該受到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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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很容易發現，如果真把開篇的問題拿出來的話，大部分人給出的解釋會傾向於第二類，這也反映了現在恣意妄為的舉著道德大旗的某些群體與中世紀宗教法庭的相似性（這裡真沒有惡意）。

現在很多人對藐視道德者的口誅筆伐，和中世紀的宗教審判在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只不過是手段更文明了一點而已，道德大棒不過是沒有明火的火刑柱。而像我一樣的極度反感第二類解釋的人，幾乎與舊時代的無神論者一樣，處於「被迫害（雖然文明多了，但是仍然存在）的少數派」的位置上。

然而，新的意義上的文藝復興和啟蒙運動，卻遲遲沒有到來。

想想幾百年前宗教在阻礙科學發展時起到的作用有多大吧，這很可能就是道德的未來。（這一部分內容我會在「過濾器」一節詳細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