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小布爾喬亞的酸臭味|《春嬌救志明》影評

遙想彭胖的三部《志明與春嬌》，掐指一算這對作逼男女已經在熒幕上陰魂不散七年了。

我還記得這個系列第一部打著首部三級愛情片的旗號，筆者作為一個資深屎尿屁愛好者，當然第一時間就找來看了。

記得當時看完非常喜歡，香港男女的愛情小品，配上看起來髒兮兮的台詞，和純得要死的內核。那時才十九歲的我也是被這種小資產階級的輕盈感震撼的一驚一乍的——mb的，我那時才十九啊！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留下兩行清淚先T-T——再者我一向比較偏好怪胎導演，彭浩翔勉強算是香港電影中的一股清流，從《買兇拍人》《AV》到《破事兒》《低俗喜劇》，彭浩翔表面看著低俗，掖著藏著的卻是雙淚光閃閃的眼睛，再加上一堆奇怪的梗中夾雜著的聰明勁兒，很難不招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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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有時候彭浩翔的片子又壞在這點特立獨行的姿態，火候不足卻難免有點曲意逢迎的意思。

香港導演北上一直面臨著一個文化隔閡的問題，從《撒嬌女人最好命》之後就開始有點勃起不堅的彭浩翔，在這一部《春嬌救志明》當中繼續延續了北上後的水土不服。

如同婚姻的七年之癢，春嬌與志明也迎來了戀情的疲軟期——也是這個系列的疲軟期——期間兩人從香港到北京，經歷了分手複合再鬧分手再複合，狗血得越認真，看起來越沒勁。

從純正本土港味，到強行嫁接到北京撲街之後，又強行回到香港文化圈，看起來遊刃有餘，但急功近利的樣子，和彭浩翔表面上反主流的屎尿屁，又有點自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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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春嬌救志明》中，有全系列最多的眼淚，羅老師卻壓根感動不起來。

因為拍到第三部，導演自己都不覺得感動了。

我們為什麼要看愛情片呢，也許是滿足自己的幻想，或許是與當下的焦灼取得共鳴。春嬌和志明顯然是屬於後者——我們的感情關係，似乎都是在這種糾結的浪漫中螺旋上升，當然也可能因為雞毛蒜皮而毀滅——志明與春嬌所面對的問題，也是當下都市男女面對的問題。

我們在戀情的痛苦或喜悅中獲取情感的張力，也在不平等中儘力磨合。於是兩個人最私密的互動，洋溢著戀情的酸臭味。可惜這種酸臭是多麼膚淺和平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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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齡都市男女的戀情很少有瓊瑤似的狗血，在消費主義和個人主義的包圍之下，生離死別的感情總是極少數的，並且當下我們並不歌頌這種你死我活的愛情。

感情的體驗看似很深，跳出來看卻頂多是憂鬱，很難算的上真正雋永的悲劇，這畢竟是一個相對自由的時代，也是一個選擇和犯錯成本很低的年代。

於是我們看到《春嬌救志明》中淺顯抱怨的套路總是：一個木訥自持的女性，一個永遠幼稚的男性，一堆鮮明的狐朋狗友，每一段感情關係，都活脫脫地像一盆清奇而狹隘的盆栽。

於是在志明與春嬌相戀的第七年，彭浩翔三板斧看煩了的第七年，羅老師依然喜歡彭浩翔的小聰明，但是也真實的厭煩——

這一對自私自利還患有戀物癖的小資產階級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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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明與春嬌的戀情在一個維度不斷的重複，兩個人感覺不是在愛對方的人，而是在愛對方消費的商品，以及商品所代表的品味。

從「好彩煙」「馬桶乾冰」「安全套」「床吧」到「麥當娜胸」「《別問我是誰》」「絲芙蘭」「7-11肉醬意麵」「達利」「小雙俠」……

志明與春嬌的戀情，堆砌著各種商標、癖好和趣味。一開始我們可以稱其為風格，並覺得好看，但是來三遍，我是真的有點煩。

彭浩翔不是侯麥，他並不想觸及戀情的本質，當然也可能是沒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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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過來想，為什麼這個系列經久不衰，恰恰是迎合了都市雅痞真實的精神狀態。

都市人追逐著好玩有趣，卻不知道所謂的個性不過是消費主義的一個玩笑；我們做出一副輕盈不羈的態度，但是卻又放不下戀情中的佔有慾。滿滿的都是無可厚非的自私，志明們和春嬌們喜歡的是對方嗎？其實喜歡的都是自己。

而這種自戀的小聰明，可以用資本主義似的自由掩蓋。渣男渣女因為格調而避談戀情本身的真誠，感動變成一個廉價的辭彙。愛上別人已經不流行了，當然羅老師也覺得不值得流行，可是願意把自己敞開的人很少，我們的戀情更多的是一種變相的私有制。

扯遠了，如同志明與春嬌，因為自以為自由，於是認定濫情是低級的。羅老師並非對這種消極自由背後的淺薄有所責難，彭浩翔的書寫在自成一派的格局中，並無對錯可言，就像羅老師的批評本身，看似言之鑿鑿，其實沒什麼偏向。

可是《春嬌救志明》這個片子，壞就壞在，突破了自己應有的維度。明明是拒絕濫情，蔫兒壞又犯賤的氣質，卻在最後志明唱歌和春嬌唱歌的那一段強行淹沒在一片淚海當中，羅老師覺著吧，彭浩翔導演可能錯誤的判斷了大陸人民的情感狀態，彭浩翔之前俗而不媚，哀而不喪，怎麼《春嬌救志明》就是一副春晚似的歌舞昇平了呢。

要麼俗，要麼裝，不然一不小心連戀情的酸臭也一併溢出，變成真的酸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