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翻書# 好東西總是翻越千年而直擊人心

自來美國後誠心誠意想練好英語，對古文幾乎不聞不碰，全憑當年中學語文課所剩不多的一點老底。然而幾年之間反覆無端想起這幾句：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然後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征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者也」。

不禁越想越覺得deep，一層一層地讀了又讀， 嘖嘖感嘆先人智慧。我對所謂四書五經一向不感冒，少年時代受了過多又紅又正的教育以至於十幾年以後依然矯枉過正難於品嘗其美。然而這幾句不同。真真的有東西，有深思，有了悟，話中有真意。於是想孟子也許是自己人，不妨找來看看。託人從國內找來一本中華書局出版的《孟子》，去年聖誕假期與一大批訂購的其他中文圖書同時駕到，不出所料的被埋在一摞待看新書里，新書上又擺了新近想看的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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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整個4月真是掙命的一個月，從月初開始忙碌奔波，搭每周的兩門網課，備on-campus的研究生課，五個research project同時推進, 寫conference proposal，琢磨新項目申請funding, 接手系裡service, 天天回一堆堆的學生郵件，加上生活上也在爬坡每周末要花不少時間心血認真琢磨，每日schedule上一件事排著一件事，back to backnto back. 到了上周三開完系裡的會，開完committee meeting，見了chair回了郵件，終於可以開車去Santa Barbara趕下午5點半的會，堵在405出城的公路上，忽而想起 「天將降。。」這一段：啊，好巧。兩千多年前的饋贈就這麼傳遞過來。有這樣一些文字，初見覺得好，然而歲月增長才懂得是真的好。如果有緣，更能在生活行進的路上不時想起，年歲增長，倍感生命神奇。

孟子這段話裡面至少看透了這麼幾個時下很流行的成長要訣： 一千小時天才理論 (見Daniel Coyle <ThenTalent Code>)），成長性思維 (見 Carol Dweck <Growth Mindset> )，正念 （見 Daniel Siegel <Mindsight>，Eckhart Tolle <The Power of Now>）, 以及挑戰舒適區域是成長的必然 (見nTony Schwarts & James Loehr <ThenPower of Full Engagement>). 另外還道出正反相生否極泰來的宇宙規律，遷出《周易》的大智慧：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啊！

今天起床後腦中總是浮出一句「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上網一查居然又是孟子說的（For some reason 我以為是范仲淹說的。。。），我拍著大腿說，難怪這麼deep！於是終於找出年前從國內帶來的《孟子》， 且看這幾句：

「求則得之，舍則失之，是求有益於得也，求在我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名。是求無益於得也，求在外者也。」（向內求vs. 向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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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皆備於我者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求之於己，關照內心）

「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則為容悅者也；有安社稷臣者． 以安社稷為悅者也；有天民者，達可行於天下而後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破解 ego 的上萬種變形）

「楊子取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子莫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所惡執一者，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破我執，持中權，生命是為己亦為他）。

「飢者甘食，渴者甘飲。是未得飲食之正也，饑渴害之也。豈惟口腹有饑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無以饑渴之害為心害，則不及人不為憂矣。」（稀缺感支配人類行為，見Sendhil Mulainathan <Scarcity: The NewnScience of Having Less and How It Defines Our Lives> )

不覺五體投地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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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一句，這世上的文字和智慧，早被春秋戰國時的先人們寫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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