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姐:從媒體到安全公益,「小白」勇闖阿里神盾局 | 人物

全文共10969字,閱讀大約需要17分鐘

  • 我就是起了一個念兒,牽了一個線兒。去年全國各地的志願者寫了200多篇風險調研報告,發現了190多種身邊的網路安全問題,有點觸目驚心。我覺得「小白」都能感知到的風險,真的應該引起國家的重視。

  • 我和振飛說:「那我就辦一個內參,把我們發現的風險、問題,一對一的抄送給相應的職能部門,比如公安部、法院、綜治辦,我們利用大數據來打擊網路犯罪。」

  • 「團圓」是技術志願者的傑作,當初用一顆公益初心誤打誤撞出來了這麼一個技術產品,沒想到效果那麼好,全國6000多名刑警和全民參與的結果,讓失蹤兒童找回率高達95.46%,我們都覺得挺牛的。

  • 我看著我的孩子從小長大,我知道,他需要知道網上不都是壞人、水軍,他需要有身邊的人給他一股積極的力量。讓有情有義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些有價值的事,這就是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初春暮時,櫻花滿地,一個年輕人蹬著自行車沿阿里總部的小河勻速前行,就在他要從我們身邊經過時,他忽然捏閘停車,咧開嘴,用爽朗的嗓音對走在我們一行人最前面的女士喊了一聲:「鴻姐!」,被叫到的女士也笑著向他揮手打招呼。

鴻姐是魏鴻在阿里巴巴(下文簡稱阿里)的花名。在採訪進行及間隙的四個多小時里,這一花名被許多阿里人愉快地叫著,彷彿有著某種特殊的感染力。而對於這一現象,在訪談開始前,記者一行人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僅四個多小時後,大家就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起點:一塊數據風控屏

2005年,阿里巴巴集團成立安全部,因其職能是守護賬戶安全、交易安全、支付安全、保護信息安全、反欺詐,並利用大數據構建實時風險防禦能力,所以在阿里內部又被稱作「神盾局」。

同一年,鴻姐正在央視擔任主編,當時的她沒有想到,神盾局會成為她職業的轉折點,她將在那裡帶領一群好人,診治網路乃至社會治理中難以癒合的「癥結」與「頑疾」。

在加入阿里前的十三年中,鴻姐在央視法治頻道擔任過九年主編、四年總導演,頻繁地接觸法治,使她比一般人更熟悉公檢法系統,也正是這一點,讓她和神盾局有了共同的屬性——伸張正義、維護安全。

鴻姐與阿里結緣是在2015年,彼時阿里開始了組織架構升級,馬雲主張形成「小前台、大中台」的組織結構和運營機制,根據這一戰略,阿里開始頻繁在外招賢納士,一方面提高「前台」的衝勁,另一方面鞏固「中台」的實力。

經業內的朋友推薦,鴻姐在這時接觸到了阿里。在對鴻姐進行面試的人員中,有一個人名字十分響亮,阿里巴巴首席風險官——劉振飛(花名振飛)。可在第一次見面時,鴻姐不知道她與劉振飛的談話就是面試,以為只是普通的閑談。

她這樣回憶當時的情景:「振飛是個非常有親和力、充滿激情的人。第一印象是,他不像跨國公司的高管。他特別能說,對未來五年十年,一帶一路,阿里的戰略前景充滿樂觀。然後我就聽著,感覺對,說的都對。等到他問我,你怎麼想?我說,那柯達、諾基亞以前不都是這樣的嗎?」

後來這段對話被傳為經典,有人開玩笑說「鴻姐太二了。」

鴻姐說:「我當時不知道是面試,所以就有啥說啥了,我記得我還說,中國自古以來輕商,商人就是為了賺錢,但是做企業太不保險了,一個決策錯了,就翻船了——你說(開懷地笑),哪有我這麼口無遮攔的。」

等到鴻姐的所有面試結束,阿里人力資源部菲藍給了她諸多正向的評價,例如:「率真、性情、有情懷、肯付出。」其中,率真這一性格,不需要有HR經驗,任何人只要和鴻姐聊上兩句就能感受到。

選擇是雙向的,阿里選擇鴻姐的原因前文有鋪墊,後文還將會有證明。但改變鴻姐想法,讓她選擇阿里的原因,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有了在北京的談話做鋪墊後,阿里邀請鴻姐到杭州總部參觀。出於記者天生的好奇心,鴻姐高興地答應了邀請。到了總部,神盾局的數據風控大屏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鴻姐回憶道:「數據風控大屏上面呈現的是所有的數據可視化,無數個亮點在屏幕上飛躍,即使不懂技術的人,也能看到風險點在哪裡,例如假貨、欺詐、違規交易,上面都有。」

據神盾局工作人員向鴻姐介紹:「疑似假貨、欺詐等異常交易的攔截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多,20毫秒就能算出當下最集中的假貨在何地、是何物。」

此時,鴻姐顯示出法治編導的職業本能,她帶著質疑問道:「攔截過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假貨?」

工作人員的回答令鴻姐很吃驚:「神盾局負責所有商品的上架前的安全審核,下架處罰關店,阿里巴巴線上有10億種商品,每天還在上新、更新商品,所以僅商品就是十億以上的數據量級。數據風控模型可以實時監控風險,但是對於每天10億量級的商品巡查,即使只有千分之0.01的風險比例,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鴻姐再次質疑道:「這千分之0.01的假貨讓老百姓買到也夠嗆啊,就沒法管了嗎?」

特別需要補充的是:鴻姐在沒到阿里之前從來不用淘寶買東西,因為覺得假貨多。沒到阿里之前她也從來不用支付寶,因為擔心資金安全。

眼前的工作人員回答道:「當然要管,但其實所有的商品上架審核時都是正常的,圖片也是精準的,比如一個毛絨玩具,審核時是質量非常好的正品,但是線下交易的時候就成了假冒或者偽劣。

類似情況的查處,神盾局只好依據消費者投訴或者志願者舉報,對商家進行處罰或者關店。也有一支志願者隊伍,會通過『神秘抽檢』的方式抽查一些可疑的賣家。但完全杜絕還是很難。」

聽完了回答,鴻姐便陷入了沉思。

鴻姐的心裡很清楚,眼下這塊數據風控大屏幕能起到的作用遠不止於打假和反欺詐。

在擔任《平安中國》總導演的四年時間裡,鴻姐經常跟著公安部的刑警們一起辦案,有時是國內的特大要案,有時是跨境追查。

鴻姐說:「要說咱們國家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打擊犯罪沒問題,預防犯罪很難。我跟公安部的專案組去過很多地方隨警作戰,親眼所見,毫不誇張的說,中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之一。國內只要案發,一定能夠破案。

沒有破案通常有三種情況,第一,案件根據優先順序排序,警力不足沒顧上;第二,法律制度沒跟上,沒有管轄權立不了案;第三,對新型網路犯罪不熟悉,線上破案沒有數據支持。」

「不懂新型網路犯罪?」一個念頭從鴻姐的腦海中閃過:「神盾局這塊數據風控大屏不就是最好的教材嗎?」

當劉振飛第二次找鴻姐「談話」的時候,鴻姐問道:「我去阿里幹啥啊?」

劉振飛說出了一句令鴻姐一生難忘的話:「只要你認為正確,對公司無害,對社會有益,你想幹啥幹啥。」

竟有這樣的公司?想幹啥幹啥?沉默片刻,鴻姐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我就辦一個內參,把我們發現的風險、問題,一對一的送給相應的職能部門,比如公安部、法院、綜治辦,我們利用大數據來打擊網路犯罪。」

一拍即合,劉振飛答應了鴻姐的要求,同意開通阿里內參,並由鴻姐擔任主編。但此時,距離鴻姐正式入職阿里,還差最後一「部」(步)。

出發:一部紀錄片

鴻姐除了對神盾局的數據風控大屏感興趣外,若以一個普通消費者的身份,她早就想將民間俗稱的剁手節「雙十一」探個究竟,加之編導的職業本能,鴻姐在入職前詢問劉振飛:「我能否拍攝一部『雙十一』的紀錄片?」

劉振飛一下子也沒能給鴻姐一個確定的答覆,因為此事牽扯到諸多敏感數據和商業秘密,這一想法在各部門內部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

早在2014年,阿里巴巴集團在美國上市的時候,央視的另一位記者曾十分想拍「雙十一」零點時阿里大樓核心區的盛況,但這一請求被阿里婉拒了,他只好留在了公共媒體區。而阿里給出的答覆也很有說服力:「如果拍下敏感數據和商業秘密,普通人看到確實沒關係,但是競爭對手一定會關注,也一定看的懂。」

但沒過多久,劉振飛就帶著討論的結果找到了鴻姐,結論也很簡單:「如果你入職,就可以拍。」

「入職!趕緊辦手續。」2015年,鴻姐正式加盟阿里。

雖然入職很順利,但紀錄片的拍攝過程卻十分艱難,鴻姐再一次遭到質疑和反對,回憶此事,她頻頻地說:「這事兒挺難的。」

當時的實際情況是,大家普遍認為安全、技術應該低調,拍紀錄片講自己的「雙十一」,似乎過於招搖,不符合阿里的一貫的氣質。

鴻姐也很理解,她說:「我剛入職,又是電視台轉來的新人,人家無論如何也沒有理由信任我。」但是,鴻姐深知,這一部紀錄片拍出來之後,會讓人們認識到一個無比真實的阿里巴巴,而且2015年又是雙十一全球化元年,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

為趕上這樣一個具有歷史紀念意義的一年,面對質疑的鴻姐做出了三個回應。第一,她和公司簽了保密協議,如果出現任何問題,鴻姐將負法律責任;第二,拍攝紀錄片的過程,聽從業務部門的要求,不讓拍的內容堅決不拍;第三,如最後功成則對外播放,如不成則作為阿里內部的資料片。

當時,鴻姐義無反顧地想拍這部「雙十一全球化元年」的紀錄片,她孤注一擲地堅持,可謂不成功便成仁。但鴻姐沒有想到,她的堅持竟讓同意她拍紀錄片的劉振飛也受到了不小的質疑。

正式拍攝開始後,凡是核心區域,鴻姐就自己扛著攝像機進行拍攝;如果是比較輕量級的畫面,鴻姐就請攝製組幫助拍攝。鴻姐相信這次難得的拍攝機會一定能產出一部珍貴的作品。

「我剛入職,還沒過試用期,就採訪到了馬雲、逍遙子、王堅這些傳說中的人物,你說我有多興奮!」鴻姐說:「當然馬老師是看在振飛的面子上接受我的採訪的,振飛的人品是公認的,我是沾了他的光。還有一個原因,可能因為2015年雙十一要首次進行全球直播,技術人員壓力巨大,馬雲也想給一萬多名技術人員鼓鼓勁。」

鴻姐與馬雲談了30多分鐘,在這難得的30多分鐘里,鴻姐想明白了阿里巴巴為什麼與眾不同,為什麼會有與生俱來的使命感和責任感。這是她一直存疑的問題。

「我問他,古語商人重利輕別離,賺錢是正常的,不以賺錢為目的卻大講情懷和社會責任感,似乎很難讓人相信。」鴻姐說。

馬雲一聽這個問題,認真地看著鴻姐說:「企業真正的社會責任,除了做公益那部分,說白了就是兩樣,一個是上交國家多少稅收,再一個是解決了多少就業。阿里不說大話,你去查查阿里的財報,每年給國家交多少稅,每年解決多少就業,就知道我們的企業責任不是一句空話。」

2017年3月19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報道:阿里巴巴2016年納稅238億元,帶動平台納稅超過2000億元,相當於4000家大型商場的銷售體量,創造了3000萬個就業機會。

阿里的所有樓宇鴻姐跑了一個遍,四十多位重量級技術大牛,鴻姐採訪了一個遍,這些可遇不可求的資源,鴻姐爭取到了,她憑藉自己的努力和堅持,在一片質疑聲中,拍完只有她才可能拍到的素材。她沒有辜負劉振飛的信任和支持。

為了不浪費寶貴的素材,鴻姐一共進行了三次剪輯。她先是用三天時間粗剪了一部五分鐘的宣傳片;再又出了6集十分鐘一集的分段網路版視頻;最後,她和攝製組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打磨出了那部後來成為大學經典紀錄片案例的作品《雙11:零點之戰》(視頻鏈接見文末)。

三次推出的作品,好評一浪蓋過一浪,阿里有3萬多人,其中有一半是業務人員,許多業務人員也不懂技術,在看過紀錄片後,大家都自豪地反饋說:「沒想到7年雙十一這麼艱難,沒想到我們阿里的技術這麼牛,有四項領先世界的技術啊!」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說:「這個紀錄片,挺阿里味兒的,挺互聯網的啊。」此視頻自上傳網路起,僅一個月,在同一平台就收穫了三十萬的點擊量,截至目前,點擊量已經超過了一百萬。

正是因為這個紀錄片,鴻姐快速地熟悉了阿里,阿里也快速熟悉了她。這無疑為鴻姐之後在神盾局的工作奠定了基礎。

證明:在互聯網聚好人做好事,能成

狄更斯曾在《雙城記》中寫道:「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對互聯網而言,它可以促進自由與民主,也可以方便藏污與納垢。從小月月到徐玉玉,一個在現實中做好事都顯得乏力的時代,在互聯網聚集一群人做好事,能成嗎?

鴻姐給出的答案是:「能。」

2007年,阿里成立「杭州市反欺詐服務隊」,其職能主要是以民間公益組織的形式,志願實時線上舉報各類違法違規信息,實時線下解密各類電信網路詐騙最新騙術,並協助警方調查網路黑灰產業鏈。

每年,阿里都會對服務隊的志願者開一個小規模的表彰會,約幾十人,而這一規模在2015年達到了500餘人,原因在於那一年服務隊的管理層來了一個「新人」。

2015年12月28日,鴻姐對這個日子記憶猶新。由於接近元旦,一年一度的志願者「小型」表彰會即將舉行,服務隊的管理人員博雷找到在央視有總導演經驗的鴻姐,請教辦表彰會的經驗,鴻姐便將自己所知所想,整理列條,傾囊相授。

誰知在邀請主要上級劉振飛去志願者大會講話時,博雷彙報的過程不時透露出:「鴻姐說這事兒得這麼辦……鴻姐說那事兒得那麼辦……」

劉振飛說:「鴻姐知道這事兒?你把鴻姐叫來。」

與鴻姐交流了沒幾分鐘,劉振飛說:「志願者團隊應該讓鴻姐帶。」於是,一來二去,各個層級全部同意,此後,志願者團隊由鴻姐管理。

突如其來的任務,讓向來大膽心細的鴻姐愣住了,因為當時她已經買好了當天下午回北京的機票(入職前談好的工作地在北京,而志願者團隊在杭州)。但很快她就回過神,意識到距離大會舉行既定的時間只剩下十二天,其中還包括元旦假期。

鴻姐說:「我是那種不做則已,要做就必須做好的人。」利用元旦時間,鴻姐逐一拜訪了中央綜治辦、中央網信辦、公安部,並請阿里政府事務部與團中央聯繫,大家都表示:「你是說網路安全志願者?好事兒啊,支持!」

一周後,在阿里西溪園區的五百人報告廳,被表彰人員、供應商、大屏幕、證書獎品、嘉賓領導、燈光攝影一應俱全,鴻姐說:「這不就等於一個小型晚會嘛,對我來說不是啥難事。」

在中央綜治辦、中央網信辦、公安部、團中央的指導下,不僅大會順利舉行,當天下午還在央視新聞直播間播出,獲得了一陣好評。

事後,劉振飛說:「鴻姐,你真把這事兒弄成了,還弄那麼大?」

鴻姐說:「人家每個志願者都默默無聞九年了,一直志願幫你找風險、找漏洞、打假貨,多不容易啊。我覺得,志願者不能只當成一件事兒,要做就做成一個事業。」

但是,現實再一次給鴻姐設置了障礙——將志願者做成事業,最大的對手不是人,而是機器。

據鴻姐團隊對志願者們調研得到的反饋,大家表示:「有了數據模型演算法之後,大數據模型抓取的能力越來越強,需要人工打假的地方越來越少,成就感一天不如一天,都沒啥動力接著幹了。」

為此,鴻姐對志願者團隊做出了三項改革。

第一,收集老志願者意見的同時革新工作流程,將原先零散的管理團隊全部轉移到釘釘,統一使用釘釘企業群進行即時溝通。

第二,將「杭州反欺詐服務隊」升級為「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面向全國,通過阿里法務部註冊,保障所有程序合法合規。

第三,升級人工智慧識別的舉報價值,求質不求量。除了人工發現機器漏掉的「關鍵字」外,還會將人工發現的零星線索,追本溯源,配合警方做深度調查與取證,追蹤黑灰產,查找上下游的完整鏈條,追求源頭防範,對已發生的一網打盡。

實戰:破獲跨二十六省大案

在2016年初打擊「代開網店、代運營」黑色產業犯罪中,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的志願者通過整理論壇和社交媒體中的零星線索,鎖定了一個犯罪團伙兒的窩點。

當志願者們喬裝打扮去暗訪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那個窩點並不僅僅是一個「賊窩」,而是一棟「賊樓」,整個大廈從五樓到二十五樓全部是類傳銷的詐騙組織。

鴻姐介紹說:「一進那棟樓,就聽到此起彼伏的QQ消息彈出音效,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很多年輕人坐在電腦前下載美女圖片當作頭像,冒充美女『色誘』騙人。在整個詐騙流程中,一個騙子通常會用三個不同的QQ號,冒充三個人,贏得信任、騙取財物。」

行騙的完整流程是這樣的:

首先,美女網友(騙子)「釣」年輕小夥子談戀愛,交談中提出自己正在請專業機構代開網店,月收入很高,並表明,如果男方收入沒有自己高,那自己家裡人不會同意這段關係。

第二步,美女網友(騙子)要求開情侶店作為交往的條件,如果男方同意,便為上鉤。

第三步,美女網友(騙子)會推給男方一個新的QQ號,表示「這個人」是「內行人士」(其實還是該騙子,只不過換了一個新的QQ號)。

第四步,「內行人士」會向男方講解開店的細節,並以類似「我會帶你」的親昵方式獲取信任感。當男子確定要交錢開店,便為行騙成功。此時「內行人士」會再給出一個QQ號,表示「公司很正規,有專門的會計,你找這個人交錢。」(其實還是該騙子,又是一個新的QQ號)。

第五步,男方交錢後,一個簡陋的網店會由騙子公司聘請的程序員套模板建成,此時因為沒有流量,店鋪無人問津,那個所謂的「內行人」便會讓男子花錢打廣告,再撈一筆。

第六步,如果男子在上述五步中沒有上鉤,美女網友(騙子),還會以「我媽生病」、「我過生日」、「我弟不同意」等理由騙錢。如果男子懷疑美女網友的身份,要求通話或視頻,美女網友則用「我今天忙」、「明天忙」等理由推脫,實在撐不住時,騙子公司還特地聘請了聲音甜美的「聲優」,一旦騙子業務員撐不住了,她便披掛上陣,專門負責與男方通話,騙取好感和信任。

以上整套流程,就如客服人員桌子上貼的流程圖一樣,有章有據。

鴻姐說:「我們當時去看時,發現公司里全是20多歲的年輕人,就像傳銷一樣,跟打了雞血似的,他們覺得自己是在創業。像『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奮戰百天成為百萬富翁』這樣的標語一條條地貼在牆壁上。」

在網路安全志願者們去「假裝應聘」時,還發現騙子公司的基本工資是4000元,但是每騙成一單就有40%的提成,這意味著每成功一次,將提成2000元,月入數十萬,並非難事。

可對這一樓「賊窩」進行打擊,難度卻很大。第一個障礙就是——沒有受害人報案。在司法上難以界定管轄權,如此大案無人能管。

此時,鴻姐緊急向安全部負責人余支進行了彙報,有著30多年刑警經歷的余偉民副總裁(花名余支),是阿里安全體系的重要締造者之一,對於偵查破案有著職業敏感。

鴻姐能夠感受到余支那種迎接大案的興奮勁:「打!想盡一切辦法打!以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的名義報案,同時把報案材料呈報公安部刑偵局,無論如何都要將犯罪團伙繩之以法。」

志願者聯盟寫好報案材料後,鄭州市公安局率先立案,隨後公安部刑偵局將該案立為4.21特大案件,部署全國26省集中打擊。而在志願者配合4.21專案組推動案件的進程中,親眼見到了令人尷尬的一幕。

為確認受害人,辦案警察打電話說:「你好,我是某某公安局的。請問……」

對方輕蔑地說:「騙子!」(電話掛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受害人,警察去取證時問:「你知不知道,騙你的人都是男的,不是美女。」

受害人說:「不可能,我們都通電話了。」——六個月後,那個騙他的人被判13年有期徒刑。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全國公安刑警和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的共同努力下,此案在全國各地共抓獲4570餘人。

與此同時,此案的成功辦理,也幫助全國各地公安快速熟悉了互聯網犯罪的新趨勢、新特點,梳理了新的法律問題。

在國務院打擊治理電信網路新型違法犯罪部際聯席辦的推動下,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出台了相關司法指導意見。從此以後網路犯罪在報案地、窩點地的公安機關都可以接受報案,並擁有指定管轄權,為打擊犯罪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支持。

此事之後,鴻姐得出了兩個結論:

第一,阿里是小環境,社會是大環境,志願者們不局限在阿里,所以他們可以在大環境發現的更多、看的更遠。互聯網時代,「互聯網+犯罪」成了脫韁的野馬,如果不從社會安全、公共安全入手,從源頭解決網路安全問題,安全生態大環境破壞了,小環境很難求得安寧。

第二,如果沒有大數據的支持,互聯網犯罪證據無法串並,公安機關即使立案了,抓到的嫌疑人也只能承認一兩起已知案件,不能起到罰當其罪。互聯網犯罪無邊界、跨地域、小額多筆的特點,曾經導致抓了放放了抓的現象,導致犯罪分子鑽法律空子逃避打擊有恃無恐。多少受害人沒有數據作為證據,導致謎底連「蓋兒」都揭不開。——這就是大數據的魅力。

一念:沒事兒,孩子找到了就行

2014年,由陳可辛導演執導,趙薇、黃渤、佟大為等演員主演的「打拐題材」電影《親愛的》在全球上映,當時很多人沉默了,電影院里傳出悶悶的哭聲,因為這事兒不用說出口,丟一個孩子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明白。

圖:《親愛的》劇照

多次幫助公安部門破案、提供證據,讓公安部門對鴻姐、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阿里神盾局都產生了一種並肩作戰的信任感,當朋友圈炒出一則《中國每年丟失兒童20萬》的新聞後,公安部陷入了被動(實際接警沒有20萬,該新聞為假新聞),他們再一次找到鴻姐詢問:「是否可以利用阿里技術搭建一個平台,打擊拐賣兒童,找到失蹤的孩子?」

由於打拐和阿里的業務沒有關聯,鴻姐一下子拿不定注意,便找到劉振飛詢問意見。劉振飛說:「找孩子是吧?做啊,咋不做啊,這積德行善的事兒。技術沒有問題,我們這兒有技術。」

鴻姐說:「但是這事兒和阿里沒有直接關係,能立項嗎?」

劉振飛說:「馬老師(馬雲)讓咱們人人都做公益,咱們的公益不能總是去撿垃圾啊。」

2015年9月10日,阿里巴巴創立十六周年時,創始人馬雲提出:「公益是最好的慶生禮物,接下去,阿里員工(共計三萬餘人)每人每年必須完成3小時公益志願服務。這是必須的要求,但不是強制的要求。」

天時、地利、人和、技術一應俱全,說做就做。但是,困難就像春夏秋冬一樣,總是按時到來。技術人員是有了,可是將公安部門的業務需求轉化成一行行代碼,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

此時,鴻姐又一次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因為她已經和公安部打拐辦接觸了近十年,對公安部整套打拐流程體系非常熟悉,如今她又在阿里神盾局任職,所以她又一次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中間橋樑,既談需求,又協助技術leader韓旭東(花名隱樵)設計產品。

2016年5月15日,國際家庭日之際,公安部以阿里巴巴為技術依託,以新浪微博、高德地圖為發布渠道,推出了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團圓」系統1.0版。

系統一經發布,便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好評,團圓上線一個月,找回兒童率高達90%,騰訊、百度、360等互聯網巨頭紛紛詢問是否可以加入。

鴻姐回應道:「這個得公安部批准。我個人來說,加入啊!我沒有競爭對手的概念,BAT三家都不是競爭對手,中國市場這麼大哪兒能吃得完啊,不要把任何人當成競爭對手,安全對於任何一家公司都是剛需,假如大家能聯起手來,你說打擊黑灰產這個事兒還有這麼難嗎?」

劉振飛對此事的態度是:「當然要加入進來,想加入的都進來。一起做公益,做大公益。」

2016年11月16日,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團圓」系統2.0在北京舉辦了啟動儀式,共有14家APP接入系統。支付寶、手機淘寶、一點資訊、今日頭條、百度地圖、百度搜索、騰訊QQ、360手機衛士、滴滴出行、UC瀏覽器、UC頭條、YunOS操作系統等全部接入,幾乎覆蓋了中國所有移動互聯網用戶,各大公司可謂同仇敵愾,支持全民反拐。

此後,全國6000多個民警,每個人都擁有在「團圓」系統的發布權,在「打拐」的黃金72小時中,快速傳遞信息。

為了讓民警們都會使用「團圓」系統,志願者們跑遍了全國所有省份,31個省市自治區直轄市,都曾出現過志願者和釘釘專家的身影,他們負責教民警使用「團圓」打拐系統。

志願者們原本都是草根,有這樣的機會十分激動,他們說:「還能給警察叔叔講課,太高興了!」

但是最感人的一幕還不是志願者們,而是普通網民。鴻姐說:「當時貴州有一個民警,發了信息,上述所有的APP全部推送出去,他在山裡沒有信號,最後發出了20多條信息,用戶同時收了好幾遍。

後來在官方微博澄清時,該民警致歉:「推送了很多次,是因為山裡信號不好,發不出去,怕孩子找不到。」

網友留言回復道:「沒事,你們就是發三十幾遍都可以,只要孩子找到就可以了。」

普通公眾參與「打拐」的方式是關注「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官方微博或開啟上述APP的消息推送,就能在第一時間獲取警方權威發布的兒童失蹤信息。(文末含鏈接)

鴻姐說:「我以前做法治記者總想質疑別人,看到『團圓』系統能一天比一天好,看到工程師們的理想(他們追求孩子的找回率是100%),我挺感動的。包括高德地圖在發布前兩天,十幾個工程師連夜開發,大家為了5月15日能夠順利發布,全心投入,不求任何回報。你就能看出來公益這事兒不簡單,得有土壤、有能力,還得有一顆持久的愛心。」

前路:志願者是一項好人有福報的事業

此後,鴻姐又和官方對接了防詐騙「神器」,學名「錢盾」,是國務院打擊治理電信網路新型違法犯罪部際聯席會議辦公室與阿里巴巴聯合開發的一個全民反詐平台,這個平台除了給百姓端用的一款錢盾APP,還有專為警方開發的錢盾警務系統,以及為企業開發的錢盾防信息泄露系統。

鴻姐說:「錢盾反詐平台也是公益項目,警務平台尤其受到各地反詐中心的歡迎,運用大數據能力幫助各地警方實現了事前、事中、事後的全鏈路風險防控,在降低發案率、提高破案率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這也是大數據的魅力,而不止是一款APP能做到的。」(鴻姐笑稱,不是打廣告,誰用誰知道。)

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目前包括鴻姐在內,管理層總共有9人,他們和6000餘名來自「全國高校聯盟」、「政法院校聯盟」、「全國誠信商盟」、「中國殘聯聯盟」、「程序員聯盟」等多個民間組織和個人志願者一道,為社會築起了一道安全屏障。

2017年是志願者們聚集到一起的第十個年頭,他們累計舉報超過了16億次。

僅最近兩年,他們成績就包括:從「杭州反欺詐服務隊」升級為面向全國的「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追本溯源多個灰黑產業鏈,並配合警方將數個犯罪團伙一網打盡;發布「團圓」系統,半年覆蓋4.2億部手機,上百個家庭實現團圓夢;升級「錢盾」APP,破獲電信詐騙案千餘起,止付金額上百億元。

志願者們一起打假貨、破大案、找孩子、防詐騙,而這一切都是發自一個簡單的善念。他們用十年默默無聞的行動,重新告訴人們:「何為公益,如何喚醒。」

志願者團隊在管理上,總共分為三層。第一,官方網站的訪客(只能看,不能說話);第二,註冊志願者釘釘賬戶加入興趣派(可發帖討論);第三,玩安全智力遊戲,掌握基礎知識,獲得真正的志願者資格(線上專業培訓、有獎活動,許可權最高)。

鴻姐說:「我需要用技術支持做一個篩選,讓有心成為『好人』的人和『好人』的許可權無限大。」

有人質疑鴻姐在為釘釘打廣告。

鴻姐說:「我不是釘釘團隊的人,我沒有KPI,不拿獎金。我不認為大家是競爭對手,科技應該是讓公益更簡單的,有好的、現成的科技產品為什麼不用?」

到阿里兩年,鴻姐說自己只是:「起了個念兒,牽了個線兒。」

劉振飛最初對鴻姐說的那句話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做你認為對的事,只要對公司沒有害處,對社會有利,你就做。」

鴻姐說:「馬老師說人人公益,我覺得,只要你有付出,都會有認可,比如聯盟的一個小隊長剛剛獲得了全國優秀共青團員,就是因為做安全志願者服務。

中國有14億人,你能把一部分人聚集起來做一些好事,讓好人形成好人圈,生根發芽,通過輻射傳播正能量,本身就是公益。

我無法預測阿里能走多遠,但志願者的精神,如果能夠感染更多的人,我覺得影響的是一代人,因為我孩子從小長大,我知道,他需要知道網上不都是壞人、水軍,他需要有身邊的人給他一股積極向上的力量。

讓有情有義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些有價值的事,就是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神盾局」任職兩年,鴻姐很開心想做什麼都能做成。她說這裡的氛圍讓她如魚得水。

「不說官話套話,真的,遇到振飛、余支這些有大格局的主管,遇到默默無聞的志願者團隊,是我的幸運。互聯網安全是一個時代難題,如果沒有高瞻遠矚的生態安全大格局,很難想像我這樣的跨界『小白』能在安全圈安身立命。」

四個多小時後,在記者一行人走出阿里大門時,大家都明白了騎車青年叫:「鴻姐」時那愉悅心情的含義。

《雙11:零點之戰》

真實電影《雙11:零點之戰》_騰訊視頻 https://v.qq.com/x/page/r0317zpctuy.html

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官方網站:

a-isv.org/

官方微博@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團圓」打拐系統

官方微博@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

最後

介紹一款由「安全志願者聯盟」開發的密室遊戲

感興趣的可以戳視頻查看詳情

「安全志願者聯盟」開發的密室遊戲,歡迎試玩_騰訊視頻 https://v.qq.com/x/page/b03984vfexh.html


推薦閱讀:

阿里月餅事件真的是因為月餅么?
【升級變成邀請-15人】還能邀請-2人??知乎的這麼明顯的BUG,貼上截圖,大家猜一下是啥原因造成的?
賦能遊戲產業鏈!這或許是阿里遊戲第一次真正展示自己的野心
財報解讀|阿里一季度超預期增長60%,股價為什麼沒大漲?

TAG:信息网络安全 | 阿里巴巴集团 | 公益 |

標籤:

鴻姐:從媒體到安全公益,「小白」勇闖阿里神盾局 | 人物

全文共10969字,閱讀大約需要17分鐘

  • 我就是起了一個念兒,牽了一個線兒。去年全國各地的志願者寫了200多篇風險調研報告,發現了190多種身邊的網路安全問題,有點觸目驚心。我覺得「小白」都能感知到的風險,真的應該引起國家的重視。

  • 我和振飛說:「那我就辦一個內參,把我們發現的風險、問題,一對一的抄送給相應的職能部門,比如公安部、法院、綜治辦,我們利用大數據來打擊網路犯罪。」

  • 「團圓」是技術志願者的傑作,當初用一顆公益初心誤打誤撞出來了這麼一個技術產品,沒想到效果那麼好,全國6000多名刑警和全民參與的結果,讓失蹤兒童找回率高達95.46%,我們都覺得挺牛的。

  • 我看著我的孩子從小長大,我知道,他需要知道網上不都是壞人、水軍,他需要有身邊的人給他一股積極的力量。讓有情有義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些有價值的事,這就是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初春暮時,櫻花滿地,一個年輕人蹬著自行車沿阿里總部的小河勻速前行,就在他要從我們身邊經過時,他忽然捏閘停車,咧開嘴,用爽朗的嗓音對走在我們一行人最前面的女士喊了一聲:「鴻姐!」,被叫到的女士也笑著向他揮手打招呼。

鴻姐是魏鴻在阿里巴巴(下文簡稱阿里)的花名。在採訪進行及間隙的四個多小時里,這一花名被許多阿里人愉快地叫著,彷彿有著某種特殊的感染力。而對於這一現象,在訪談開始前,記者一行人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僅四個多小時後,大家就都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起點:一塊數據風控屏

2005年,阿里巴巴集團成立安全部,因其職能是守護賬戶安全、交易安全、支付安全、保護信息安全、反欺詐,並利用大數據構建實時風險防禦能力,所以在阿里內部又被稱作「神盾局」。

同一年,鴻姐正在央視擔任主編,當時的她沒有想到,神盾局會成為她職業的轉折點,她將在那裡帶領一群好人,診治網路乃至社會治理中難以癒合的「癥結」與「頑疾」。

在加入阿里前的十三年中,鴻姐在央視法治頻道擔任過九年主編、四年總導演,頻繁地接觸法治,使她比一般人更熟悉公檢法系統,也正是這一點,讓她和神盾局有了共同的屬性——伸張正義、維護安全。

鴻姐與阿里結緣是在2015年,彼時阿里開始了組織架構升級,馬雲主張形成「小前台、大中台」的組織結構和運營機制,根據這一戰略,阿里開始頻繁在外招賢納士,一方面提高「前台」的衝勁,另一方面鞏固「中台」的實力。

經業內的朋友推薦,鴻姐在這時接觸到了阿里。在對鴻姐進行面試的人員中,有一個人名字十分響亮,阿里巴巴首席風險官——劉振飛(花名振飛)。可在第一次見面時,鴻姐不知道她與劉振飛的談話就是面試,以為只是普通的閑談。

她這樣回憶當時的情景:「振飛是個非常有親和力、充滿激情的人。第一印象是,他不像跨國公司的高管。他特別能說,對未來五年十年,一帶一路,阿里的戰略前景充滿樂觀。然後我就聽著,感覺對,說的都對。等到他問我,你怎麼想?我說,那柯達、諾基亞以前不都是這樣的嗎?」

後來這段對話被傳為經典,有人開玩笑說「鴻姐太二了。」

鴻姐說:「我當時不知道是面試,所以就有啥說啥了,我記得我還說,中國自古以來輕商,商人就是為了賺錢,但是做企業太不保險了,一個決策錯了,就翻船了——你說(開懷地笑),哪有我這麼口無遮攔的。」

等到鴻姐的所有面試結束,阿里人力資源部菲藍給了她諸多正向的評價,例如:「率真、性情、有情懷、肯付出。」其中,率真這一性格,不需要有HR經驗,任何人只要和鴻姐聊上兩句就能感受到。

選擇是雙向的,阿里選擇鴻姐的原因前文有鋪墊,後文還將會有證明。但改變鴻姐想法,讓她選擇阿里的原因,有些令人意想不到。

有了在北京的談話做鋪墊後,阿里邀請鴻姐到杭州總部參觀。出於記者天生的好奇心,鴻姐高興地答應了邀請。到了總部,神盾局的數據風控大屏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鴻姐回憶道:「數據風控大屏上面呈現的是所有的數據可視化,無數個亮點在屏幕上飛躍,即使不懂技術的人,也能看到風險點在哪裡,例如假貨、欺詐、違規交易,上面都有。」

據神盾局工作人員向鴻姐介紹:「疑似假貨、欺詐等異常交易的攔截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多,20毫秒就能算出當下最集中的假貨在何地、是何物。」

此時,鴻姐顯示出法治編導的職業本能,她帶著質疑問道:「攔截過了,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假貨?」

工作人員的回答令鴻姐很吃驚:「神盾局負責所有商品的上架前的安全審核,下架處罰關店,阿里巴巴線上有10億種商品,每天還在上新、更新商品,所以僅商品就是十億以上的數據量級。數據風控模型可以實時監控風險,但是對於每天10億量級的商品巡查,即使只有千分之0.01的風險比例,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鴻姐再次質疑道:「這千分之0.01的假貨讓老百姓買到也夠嗆啊,就沒法管了嗎?」

特別需要補充的是:鴻姐在沒到阿里之前從來不用淘寶買東西,因為覺得假貨多。沒到阿里之前她也從來不用支付寶,因為擔心資金安全。

眼前的工作人員回答道:「當然要管,但其實所有的商品上架審核時都是正常的,圖片也是精準的,比如一個毛絨玩具,審核時是質量非常好的正品,但是線下交易的時候就成了假冒或者偽劣。

類似情況的查處,神盾局只好依據消費者投訴或者志願者舉報,對商家進行處罰或者關店。也有一支志願者隊伍,會通過『神秘抽檢』的方式抽查一些可疑的賣家。但完全杜絕還是很難。」

聽完了回答,鴻姐便陷入了沉思。

鴻姐的心裡很清楚,眼下這塊數據風控大屏幕能起到的作用遠不止於打假和反欺詐。

在擔任《平安中國》總導演的四年時間裡,鴻姐經常跟著公安部的刑警們一起辦案,有時是國內的特大要案,有時是跨境追查。

鴻姐說:「要說咱們國家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打擊犯罪沒問題,預防犯罪很難。我跟公安部的專案組去過很多地方隨警作戰,親眼所見,毫不誇張的說,中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國家之一。國內只要案發,一定能夠破案。

沒有破案通常有三種情況,第一,案件根據優先順序排序,警力不足沒顧上;第二,法律制度沒跟上,沒有管轄權立不了案;第三,對新型網路犯罪不熟悉,線上破案沒有數據支持。」

「不懂新型網路犯罪?」一個念頭從鴻姐的腦海中閃過:「神盾局這塊數據風控大屏不就是最好的教材嗎?」

當劉振飛第二次找鴻姐「談話」的時候,鴻姐問道:「我去阿里幹啥啊?」

劉振飛說出了一句令鴻姐一生難忘的話:「只要你認為正確,對公司無害,對社會有益,你想幹啥幹啥。」

竟有這樣的公司?想幹啥幹啥?沉默片刻,鴻姐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我就辦一個內參,把我們發現的風險、問題,一對一的送給相應的職能部門,比如公安部、法院、綜治辦,我們利用大數據來打擊網路犯罪。」

一拍即合,劉振飛答應了鴻姐的要求,同意開通阿里內參,並由鴻姐擔任主編。但此時,距離鴻姐正式入職阿里,還差最後一「部」(步)。

出發:一部紀錄片

鴻姐除了對神盾局的數據風控大屏感興趣外,若以一個普通消費者的身份,她早就想將民間俗稱的剁手節「雙十一」探個究竟,加之編導的職業本能,鴻姐在入職前詢問劉振飛:「我能否拍攝一部『雙十一』的紀錄片?」

劉振飛一下子也沒能給鴻姐一個確定的答覆,因為此事牽扯到諸多敏感數據和商業秘密,這一想法在各部門內部遭到了許多人的反對。

早在2014年,阿里巴巴集團在美國上市的時候,央視的另一位記者曾十分想拍「雙十一」零點時阿里大樓核心區的盛況,但這一請求被阿里婉拒了,他只好留在了公共媒體區。而阿里給出的答覆也很有說服力:「如果拍下敏感數據和商業秘密,普通人看到確實沒關係,但是競爭對手一定會關注,也一定看的懂。」

但沒過多久,劉振飛就帶著討論的結果找到了鴻姐,結論也很簡單:「如果你入職,就可以拍。」

「入職!趕緊辦手續。」2015年,鴻姐正式加盟阿里。

雖然入職很順利,但紀錄片的拍攝過程卻十分艱難,鴻姐再一次遭到質疑和反對,回憶此事,她頻頻地說:「這事兒挺難的。」

當時的實際情況是,大家普遍認為安全、技術應該低調,拍紀錄片講自己的「雙十一」,似乎過於招搖,不符合阿里的一貫的氣質。

鴻姐也很理解,她說:「我剛入職,又是電視台轉來的新人,人家無論如何也沒有理由信任我。」但是,鴻姐深知,這一部紀錄片拍出來之後,會讓人們認識到一個無比真實的阿里巴巴,而且2015年又是雙十一全球化元年,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年。

為趕上這樣一個具有歷史紀念意義的一年,面對質疑的鴻姐做出了三個回應。第一,她和公司簽了保密協議,如果出現任何問題,鴻姐將負法律責任;第二,拍攝紀錄片的過程,聽從業務部門的要求,不讓拍的內容堅決不拍;第三,如最後功成則對外播放,如不成則作為阿里內部的資料片。

當時,鴻姐義無反顧地想拍這部「雙十一全球化元年」的紀錄片,她孤注一擲地堅持,可謂不成功便成仁。但鴻姐沒有想到,她的堅持竟讓同意她拍紀錄片的劉振飛也受到了不小的質疑。

正式拍攝開始後,凡是核心區域,鴻姐就自己扛著攝像機進行拍攝;如果是比較輕量級的畫面,鴻姐就請攝製組幫助拍攝。鴻姐相信這次難得的拍攝機會一定能產出一部珍貴的作品。

「我剛入職,還沒過試用期,就採訪到了馬雲、逍遙子、王堅這些傳說中的人物,你說我有多興奮!」鴻姐說:「當然馬老師是看在振飛的面子上接受我的採訪的,振飛的人品是公認的,我是沾了他的光。還有一個原因,可能因為2015年雙十一要首次進行全球直播,技術人員壓力巨大,馬雲也想給一萬多名技術人員鼓鼓勁。」

鴻姐與馬雲談了30多分鐘,在這難得的30多分鐘里,鴻姐想明白了阿里巴巴為什麼與眾不同,為什麼會有與生俱來的使命感和責任感。這是她一直存疑的問題。

「我問他,古語商人重利輕別離,賺錢是正常的,不以賺錢為目的卻大講情懷和社會責任感,似乎很難讓人相信。」鴻姐說。

馬雲一聽這個問題,認真地看著鴻姐說:「企業真正的社會責任,除了做公益那部分,說白了就是兩樣,一個是上交國家多少稅收,再一個是解決了多少就業。阿里不說大話,你去查查阿里的財報,每年給國家交多少稅,每年解決多少就業,就知道我們的企業責任不是一句空話。」

2017年3月19日《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報道:阿里巴巴2016年納稅238億元,帶動平台納稅超過2000億元,相當於4000家大型商場的銷售體量,創造了3000萬個就業機會。

阿里的所有樓宇鴻姐跑了一個遍,四十多位重量級技術大牛,鴻姐採訪了一個遍,這些可遇不可求的資源,鴻姐爭取到了,她憑藉自己的努力和堅持,在一片質疑聲中,拍完只有她才可能拍到的素材。她沒有辜負劉振飛的信任和支持。

為了不浪費寶貴的素材,鴻姐一共進行了三次剪輯。她先是用三天時間粗剪了一部五分鐘的宣傳片;再又出了6集十分鐘一集的分段網路版視頻;最後,她和攝製組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打磨出了那部後來成為大學經典紀錄片案例的作品《雙11:零點之戰》(視頻鏈接見文末)。

三次推出的作品,好評一浪蓋過一浪,阿里有3萬多人,其中有一半是業務人員,許多業務人員也不懂技術,在看過紀錄片後,大家都自豪地反饋說:「沒想到7年雙十一這麼艱難,沒想到我們阿里的技術這麼牛,有四項領先世界的技術啊!」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人說:「這個紀錄片,挺阿里味兒的,挺互聯網的啊。」此視頻自上傳網路起,僅一個月,在同一平台就收穫了三十萬的點擊量,截至目前,點擊量已經超過了一百萬。

正是因為這個紀錄片,鴻姐快速地熟悉了阿里,阿里也快速熟悉了她。這無疑為鴻姐之後在神盾局的工作奠定了基礎。

證明:在互聯網聚好人做好事,能成

狄更斯曾在《雙城記》中寫道:「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對互聯網而言,它可以促進自由與民主,也可以方便藏污與納垢。從小月月到徐玉玉,一個在現實中做好事都顯得乏力的時代,在互聯網聚集一群人做好事,能成嗎?

鴻姐給出的答案是:「能。」

2007年,阿里成立「杭州市反欺詐服務隊」,其職能主要是以民間公益組織的形式,志願實時線上舉報各類違法違規信息,實時線下解密各類電信網路詐騙最新騙術,並協助警方調查網路黑灰產業鏈。

每年,阿里都會對服務隊的志願者開一個小規模的表彰會,約幾十人,而這一規模在2015年達到了500餘人,原因在於那一年服務隊的管理層來了一個「新人」。

2015年12月28日,鴻姐對這個日子記憶猶新。由於接近元旦,一年一度的志願者「小型」表彰會即將舉行,服務隊的管理人員博雷找到在央視有總導演經驗的鴻姐,請教辦表彰會的經驗,鴻姐便將自己所知所想,整理列條,傾囊相授。

誰知在邀請主要上級劉振飛去志願者大會講話時,博雷彙報的過程不時透露出:「鴻姐說這事兒得這麼辦……鴻姐說那事兒得那麼辦……」

劉振飛說:「鴻姐知道這事兒?你把鴻姐叫來。」

與鴻姐交流了沒幾分鐘,劉振飛說:「志願者團隊應該讓鴻姐帶。」於是,一來二去,各個層級全部同意,此後,志願者團隊由鴻姐管理。

突如其來的任務,讓向來大膽心細的鴻姐愣住了,因為當時她已經買好了當天下午回北京的機票(入職前談好的工作地在北京,而志願者團隊在杭州)。但很快她就回過神,意識到距離大會舉行既定的時間只剩下十二天,其中還包括元旦假期。

鴻姐說:「我是那種不做則已,要做就必須做好的人。」利用元旦時間,鴻姐逐一拜訪了中央綜治辦、中央網信辦、公安部,並請阿里政府事務部與團中央聯繫,大家都表示:「你是說網路安全志願者?好事兒啊,支持!」

一周後,在阿里西溪園區的五百人報告廳,被表彰人員、供應商、大屏幕、證書獎品、嘉賓領導、燈光攝影一應俱全,鴻姐說:「這不就等於一個小型晚會嘛,對我來說不是啥難事。」

在中央綜治辦、中央網信辦、公安部、團中央的指導下,不僅大會順利舉行,當天下午還在央視新聞直播間播出,獲得了一陣好評。

事後,劉振飛說:「鴻姐,你真把這事兒弄成了,還弄那麼大?」

鴻姐說:「人家每個志願者都默默無聞九年了,一直志願幫你找風險、找漏洞、打假貨,多不容易啊。我覺得,志願者不能只當成一件事兒,要做就做成一個事業。」

但是,現實再一次給鴻姐設置了障礙——將志願者做成事業,最大的對手不是人,而是機器。

據鴻姐團隊對志願者們調研得到的反饋,大家表示:「有了數據模型演算法之後,大數據模型抓取的能力越來越強,需要人工打假的地方越來越少,成就感一天不如一天,都沒啥動力接著幹了。」

為此,鴻姐對志願者團隊做出了三項改革。

第一,收集老志願者意見的同時革新工作流程,將原先零散的管理團隊全部轉移到釘釘,統一使用釘釘企業群進行即時溝通。

第二,將「杭州反欺詐服務隊」升級為「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面向全國,通過阿里法務部註冊,保障所有程序合法合規。

第三,升級人工智慧識別的舉報價值,求質不求量。除了人工發現機器漏掉的「關鍵字」外,還會將人工發現的零星線索,追本溯源,配合警方做深度調查與取證,追蹤黑灰產,查找上下游的完整鏈條,追求源頭防範,對已發生的一網打盡。

實戰:破獲跨二十六省大案

在2016年初打擊「代開網店、代運營」黑色產業犯罪中,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的志願者通過整理論壇和社交媒體中的零星線索,鎖定了一個犯罪團伙兒的窩點。

當志願者們喬裝打扮去暗訪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那個窩點並不僅僅是一個「賊窩」,而是一棟「賊樓」,整個大廈從五樓到二十五樓全部是類傳銷的詐騙組織。

鴻姐介紹說:「一進那棟樓,就聽到此起彼伏的QQ消息彈出音效,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很多年輕人坐在電腦前下載美女圖片當作頭像,冒充美女『色誘』騙人。在整個詐騙流程中,一個騙子通常會用三個不同的QQ號,冒充三個人,贏得信任、騙取財物。」

行騙的完整流程是這樣的:

首先,美女網友(騙子)「釣」年輕小夥子談戀愛,交談中提出自己正在請專業機構代開網店,月收入很高,並表明,如果男方收入沒有自己高,那自己家裡人不會同意這段關係。

第二步,美女網友(騙子)要求開情侶店作為交往的條件,如果男方同意,便為上鉤。

第三步,美女網友(騙子)會推給男方一個新的QQ號,表示「這個人」是「內行人士」(其實還是該騙子,只不過換了一個新的QQ號)。

第四步,「內行人士」會向男方講解開店的細節,並以類似「我會帶你」的親昵方式獲取信任感。當男子確定要交錢開店,便為行騙成功。此時「內行人士」會再給出一個QQ號,表示「公司很正規,有專門的會計,你找這個人交錢。」(其實還是該騙子,又是一個新的QQ號)。

第五步,男方交錢後,一個簡陋的網店會由騙子公司聘請的程序員套模板建成,此時因為沒有流量,店鋪無人問津,那個所謂的「內行人」便會讓男子花錢打廣告,再撈一筆。

第六步,如果男子在上述五步中沒有上鉤,美女網友(騙子),還會以「我媽生病」、「我過生日」、「我弟不同意」等理由騙錢。如果男子懷疑美女網友的身份,要求通話或視頻,美女網友則用「我今天忙」、「明天忙」等理由推脫,實在撐不住時,騙子公司還特地聘請了聲音甜美的「聲優」,一旦騙子業務員撐不住了,她便披掛上陣,專門負責與男方通話,騙取好感和信任。

以上整套流程,就如客服人員桌子上貼的流程圖一樣,有章有據。

鴻姐說:「我們當時去看時,發現公司里全是20多歲的年輕人,就像傳銷一樣,跟打了雞血似的,他們覺得自己是在創業。像『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奮戰百天成為百萬富翁』這樣的標語一條條地貼在牆壁上。」

在網路安全志願者們去「假裝應聘」時,還發現騙子公司的基本工資是4000元,但是每騙成一單就有40%的提成,這意味著每成功一次,將提成2000元,月入數十萬,並非難事。

可對這一樓「賊窩」進行打擊,難度卻很大。第一個障礙就是——沒有受害人報案。在司法上難以界定管轄權,如此大案無人能管。

此時,鴻姐緊急向安全部負責人余支進行了彙報,有著30多年刑警經歷的余偉民副總裁(花名余支),是阿里安全體系的重要締造者之一,對於偵查破案有著職業敏感。

鴻姐能夠感受到余支那種迎接大案的興奮勁:「打!想盡一切辦法打!以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的名義報案,同時把報案材料呈報公安部刑偵局,無論如何都要將犯罪團伙繩之以法。」

志願者聯盟寫好報案材料後,鄭州市公安局率先立案,隨後公安部刑偵局將該案立為4.21特大案件,部署全國26省集中打擊。而在志願者配合4.21專案組推動案件的進程中,親眼見到了令人尷尬的一幕。

為確認受害人,辦案警察打電話說:「你好,我是某某公安局的。請問……」

對方輕蔑地說:「騙子!」(電話掛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受害人,警察去取證時問:「你知不知道,騙你的人都是男的,不是美女。」

受害人說:「不可能,我們都通電話了。」——六個月後,那個騙他的人被判13年有期徒刑。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全國公安刑警和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的共同努力下,此案在全國各地共抓獲4570餘人。

與此同時,此案的成功辦理,也幫助全國各地公安快速熟悉了互聯網犯罪的新趨勢、新特點,梳理了新的法律問題。

在國務院打擊治理電信網路新型違法犯罪部際聯席辦的推動下,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出台了相關司法指導意見。從此以後網路犯罪在報案地、窩點地的公安機關都可以接受報案,並擁有指定管轄權,為打擊犯罪提供了強有力的法律支持。

此事之後,鴻姐得出了兩個結論:

第一,阿里是小環境,社會是大環境,志願者們不局限在阿里,所以他們可以在大環境發現的更多、看的更遠。互聯網時代,「互聯網+犯罪」成了脫韁的野馬,如果不從社會安全、公共安全入手,從源頭解決網路安全問題,安全生態大環境破壞了,小環境很難求得安寧。

第二,如果沒有大數據的支持,互聯網犯罪證據無法串並,公安機關即使立案了,抓到的嫌疑人也只能承認一兩起已知案件,不能起到罰當其罪。互聯網犯罪無邊界、跨地域、小額多筆的特點,曾經導致抓了放放了抓的現象,導致犯罪分子鑽法律空子逃避打擊有恃無恐。多少受害人沒有數據作為證據,導致謎底連「蓋兒」都揭不開。——這就是大數據的魅力。

一念:沒事兒,孩子找到了就行

2014年,由陳可辛導演執導,趙薇、黃渤、佟大為等演員主演的「打拐題材」電影《親愛的》在全球上映,當時很多人沉默了,電影院里傳出悶悶的哭聲,因為這事兒不用說出口,丟一個孩子對一個家庭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明白。

圖:《親愛的》劇照

多次幫助公安部門破案、提供證據,讓公安部門對鴻姐、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阿里神盾局都產生了一種並肩作戰的信任感,當朋友圈炒出一則《中國每年丟失兒童20萬》的新聞後,公安部陷入了被動(實際接警沒有20萬,該新聞為假新聞),他們再一次找到鴻姐詢問:「是否可以利用阿里技術搭建一個平台,打擊拐賣兒童,找到失蹤的孩子?」

由於打拐和阿里的業務沒有關聯,鴻姐一下子拿不定注意,便找到劉振飛詢問意見。劉振飛說:「找孩子是吧?做啊,咋不做啊,這積德行善的事兒。技術沒有問題,我們這兒有技術。」

鴻姐說:「但是這事兒和阿里沒有直接關係,能立項嗎?」

劉振飛說:「馬老師(馬雲)讓咱們人人都做公益,咱們的公益不能總是去撿垃圾啊。」

2015年9月10日,阿里巴巴創立十六周年時,創始人馬雲提出:「公益是最好的慶生禮物,接下去,阿里員工(共計三萬餘人)每人每年必須完成3小時公益志願服務。這是必須的要求,但不是強制的要求。」

天時、地利、人和、技術一應俱全,說做就做。但是,困難就像春夏秋冬一樣,總是按時到來。技術人員是有了,可是將公安部門的業務需求轉化成一行行代碼,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

此時,鴻姐又一次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因為她已經和公安部打拐辦接觸了近十年,對公安部整套打拐流程體系非常熟悉,如今她又在阿里神盾局任職,所以她又一次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中間橋樑,既談需求,又協助技術leader韓旭東(花名隱樵)設計產品。

2016年5月15日,國際家庭日之際,公安部以阿里巴巴為技術依託,以新浪微博、高德地圖為發布渠道,推出了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團圓」系統1.0版。

系統一經發布,便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好評,團圓上線一個月,找回兒童率高達90%,騰訊、百度、360等互聯網巨頭紛紛詢問是否可以加入。

鴻姐回應道:「這個得公安部批准。我個人來說,加入啊!我沒有競爭對手的概念,BAT三家都不是競爭對手,中國市場這麼大哪兒能吃得完啊,不要把任何人當成競爭對手,安全對於任何一家公司都是剛需,假如大家能聯起手來,你說打擊黑灰產這個事兒還有這麼難嗎?」

劉振飛對此事的態度是:「當然要加入進來,想加入的都進來。一起做公益,做大公益。」

2016年11月16日,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團圓」系統2.0在北京舉辦了啟動儀式,共有14家APP接入系統。支付寶、手機淘寶、一點資訊、今日頭條、百度地圖、百度搜索、騰訊QQ、360手機衛士、滴滴出行、UC瀏覽器、UC頭條、YunOS操作系統等全部接入,幾乎覆蓋了中國所有移動互聯網用戶,各大公司可謂同仇敵愾,支持全民反拐。

此後,全國6000多個民警,每個人都擁有在「團圓」系統的發布權,在「打拐」的黃金72小時中,快速傳遞信息。

為了讓民警們都會使用「團圓」系統,志願者們跑遍了全國所有省份,31個省市自治區直轄市,都曾出現過志願者和釘釘專家的身影,他們負責教民警使用「團圓」打拐系統。

志願者們原本都是草根,有這樣的機會十分激動,他們說:「還能給警察叔叔講課,太高興了!」

但是最感人的一幕還不是志願者們,而是普通網民。鴻姐說:「當時貴州有一個民警,發了信息,上述所有的APP全部推送出去,他在山裡沒有信號,最後發出了20多條信息,用戶同時收了好幾遍。

後來在官方微博澄清時,該民警致歉:「推送了很多次,是因為山裡信號不好,發不出去,怕孩子找不到。」

網友留言回復道:「沒事,你們就是發三十幾遍都可以,只要孩子找到就可以了。」

普通公眾參與「打拐」的方式是關注「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官方微博或開啟上述APP的消息推送,就能在第一時間獲取警方權威發布的兒童失蹤信息。(文末含鏈接)

鴻姐說:「我以前做法治記者總想質疑別人,看到『團圓』系統能一天比一天好,看到工程師們的理想(他們追求孩子的找回率是100%),我挺感動的。包括高德地圖在發布前兩天,十幾個工程師連夜開發,大家為了5月15日能夠順利發布,全心投入,不求任何回報。你就能看出來公益這事兒不簡單,得有土壤、有能力,還得有一顆持久的愛心。」

前路:志願者是一項好人有福報的事業

此後,鴻姐又和官方對接了防詐騙「神器」,學名「錢盾」,是國務院打擊治理電信網路新型違法犯罪部際聯席會議辦公室與阿里巴巴聯合開發的一個全民反詐平台,這個平台除了給百姓端用的一款錢盾APP,還有專為警方開發的錢盾警務系統,以及為企業開發的錢盾防信息泄露系統。

鴻姐說:「錢盾反詐平台也是公益項目,警務平台尤其受到各地反詐中心的歡迎,運用大數據能力幫助各地警方實現了事前、事中、事後的全鏈路風險防控,在降低發案率、提高破案率方面做出了突出貢獻。這也是大數據的魅力,而不止是一款APP能做到的。」(鴻姐笑稱,不是打廣告,誰用誰知道。)

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目前包括鴻姐在內,管理層總共有9人,他們和6000餘名來自「全國高校聯盟」、「政法院校聯盟」、「全國誠信商盟」、「中國殘聯聯盟」、「程序員聯盟」等多個民間組織和個人志願者一道,為社會築起了一道安全屏障。

2017年是志願者們聚集到一起的第十個年頭,他們累計舉報超過了16億次。

僅最近兩年,他們成績就包括:從「杭州反欺詐服務隊」升級為面向全國的「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追本溯源多個灰黑產業鏈,並配合警方將數個犯罪團伙一網打盡;發布「團圓」系統,半年覆蓋4.2億部手機,上百個家庭實現團圓夢;升級「錢盾」APP,破獲電信詐騙案千餘起,止付金額上百億元。

志願者們一起打假貨、破大案、找孩子、防詐騙,而這一切都是發自一個簡單的善念。他們用十年默默無聞的行動,重新告訴人們:「何為公益,如何喚醒。」

志願者團隊在管理上,總共分為三層。第一,官方網站的訪客(只能看,不能說話);第二,註冊志願者釘釘賬戶加入興趣派(可發帖討論);第三,玩安全智力遊戲,掌握基礎知識,獲得真正的志願者資格(線上專業培訓、有獎活動,許可權最高)。

鴻姐說:「我需要用技術支持做一個篩選,讓有心成為『好人』的人和『好人』的許可權無限大。」

有人質疑鴻姐在為釘釘打廣告。

鴻姐說:「我不是釘釘團隊的人,我沒有KPI,不拿獎金。我不認為大家是競爭對手,科技應該是讓公益更簡單的,有好的、現成的科技產品為什麼不用?」

到阿里兩年,鴻姐說自己只是:「起了個念兒,牽了個線兒。」

劉振飛最初對鴻姐說的那句話又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做你認為對的事,只要對公司沒有害處,對社會有利,你就做。」

鴻姐說:「馬老師說人人公益,我覺得,只要你有付出,都會有認可,比如聯盟的一個小隊長剛剛獲得了全國優秀共青團員,就是因為做安全志願者服務。

中國有14億人,你能把一部分人聚集起來做一些好事,讓好人形成好人圈,生根發芽,通過輻射傳播正能量,本身就是公益。

我無法預測阿里能走多遠,但志願者的精神,如果能夠感染更多的人,我覺得影響的是一代人,因為我孩子從小長大,我知道,他需要知道網上不都是壞人、水軍,他需要有身邊的人給他一股積極向上的力量。

讓有情有義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些有價值的事,就是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神盾局」任職兩年,鴻姐很開心想做什麼都能做成。她說這裡的氛圍讓她如魚得水。

「不說官話套話,真的,遇到振飛、余支這些有大格局的主管,遇到默默無聞的志願者團隊,是我的幸運。互聯網安全是一個時代難題,如果沒有高瞻遠矚的生態安全大格局,很難想像我這樣的跨界『小白』能在安全圈安身立命。」

四個多小時後,在記者一行人走出阿里大門時,大家都明白了騎車青年叫:「鴻姐」時那愉悅心情的含義。

《雙11:零點之戰》

真實電影《雙11:零點之戰》_騰訊視頻 https://v.qq.com/x/page/r0317zpctuy.html

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官方網站:

a-isv.org/

官方微博@互聯網安全志願者聯盟

「團圓」打拐系統

官方微博@公安部兒童失蹤信息緊急發布平台

最後

介紹一款由「安全志願者聯盟」開發的密室遊戲

感興趣的可以戳視頻查看詳情

「安全志願者聯盟」開發的密室遊戲,歡迎試玩_騰訊視頻 https://v.qq.com/x/page/b03984vfexh.html


推薦閱讀:

阿里月餅事件真的是因為月餅么?
【升級變成邀請-15人】還能邀請-2人??知乎的這麼明顯的BUG,貼上截圖,大家猜一下是啥原因造成的?
賦能遊戲產業鏈!這或許是阿里遊戲第一次真正展示自己的野心
財報解讀|阿里一季度超預期增長60%,股價為什麼沒大漲?

TAG:信息网络安全 | 阿里巴巴集团 | 公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