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我：你當初帶我回家，就不怕我嫌棄你窮嗎？

這是 閉月漫遊記 的第 08 篇文章n

那天晚上，睡在車上。我特別想和閉月聊天。

想起微信「僅向朋友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功能，就聊起了小時候的事情。

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別人回首的過去，而我卻想懷念一下自己的童年和過往。

一、

我老家在浙江新昌的一個小山村。

一聽「回山」這個名字，就知道那是一個多麼偏遠的地方。

記憶中從小學到初中，都是一個人住在家裡。父母在外務工，吃喝拉撒都是自己管自己。用現在的話來說，叫留守兒童。

每天早上，吃的是過年時就存下的年糕或榨面（類似米線），然後走路幾公里去上學。中飯在學校蒸飯吃。鐵飯盒菜盒裡是一把前一天晚上泡好的豆子，一起蒸著吃。吃厭了還可以白飯就鹹菜。

這事，第一次對閉月說。她聽到後很驚訝，問我有沒有覺得苦。也許苦這個東西也是需要對比的。村裡的小孩子都差不多，沒有誰是很特別的。所以，我是不覺得苦的。

但，煩惱也是有的。

最大的煩惱，是沒有乾淨好看的衣服褲子穿。家裡兩個小孩，我是老二，穿的多是哥哥剩下的。

大概是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我明明記得，前一天晚上把自己最中意的牛仔衫放在家裡的自行車上，第二天上學前卻怎麼也找不到了。我一氣之下就把自行車輪胎給扎了。當時心裡想著「破自行車，讓你把我的衣服亂丟，害我找不到」。

那天中午，我爸衝到學校把我一頓吊打。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打我。最終，我穿的一件什麼樣的衣服去學校，及後來牛仔衫有沒找到，這些關鍵問題，現在反而記不得了。

也特別羨慕別人有一雙漂亮的雨鞋，鄉下的雨天，山路異常的泥濘。我也總想要一雙雪白的回力鞋。那是很奢侈的。

閉月聽著，說她為了讓媽媽買新書包，會故意用刀子把書包割壞。我說，我們的書包大多是一個黑色的塑料袋，破的不行了，就套兩個。

二、

初中念完了，考了高中要去其他鎮上讀書。全封閉教學，學校管吃管住，一個月放假一次。雖然生活費還是那麼少，過的卻挺開心。

現在每次回家，有機會總要多繞幾十公里去學校門口看看。雖然再也進不去了，但是總會對閉月說起，當初剛剛到學校，入住一個300人大寢室時候的震撼。

讀完高中，窮小子到了外地上大學。第一年就和城裡來的姑娘戀愛了。

大一那年冬天，我覺得自己生病了，渾身汗毛一豎一豎的。閉月拖著我去校門口的醫務室。醫生一見我就說：「你穿這麼少衣服能不豎汗毛嗎？」我這才知道，大冬天的，穿一件打底衫，加一件薄毛衣和薄外套是不夠的，也許是外地的冬天特別冷吧。當天，她給我買了一件厚厚的棉外套。我現在特別怕冷，也不知道是小時候凍壞的緣故，還是她的那件外套特暖和，把我給寵壞了。

快畢業了，我就帶她回家去。

爸媽在縣城裡擺攤做著小買賣。聽到我帶女朋友回去，很開心。特別多煮了兩碗菜。在租來的地下一層的房子里，我坐在床邊，她坐在椅子上。一碗鹹菜，一碗青菜，一碗肉和一碗魚。爸媽招呼著她喝飲料。閉月吃了一點飯，就拉著我要去散步。那天晚上我們是住在哥哥那裡，他把合租的房間讓給我們，自己去朋友家擠一擠。

回到學校，我們繼續戀愛。騎著自行車在學校里，圖書館、教室、宿舍繞來繞去。

後來，她在上海找了工作，我畢業了也過去。再後來，她說要去杭州，我也就辭了工作再跟過去。之後訂婚、結婚。成人世界裡該做的我們也都做了。

結婚後閉月問過我：你當初帶我回家，就不怕我嫌棄你窮嗎？。我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就覺得交了女朋友很得瑟，要帶回去給爸媽看看。

三、

常聽到親戚朋友聊到孩子討媳婦。禮金要多少萬，父母要求買車買房，否則不能結婚，總覺得很奇怪。也聽到很多朋友，為戀愛結婚的事苦惱，自己好像也體會不深。

這次出門，在路上才想明白一些，是自己從戀愛到結婚，一切太平淡。很多看似「必要」的東西，在當時不論是我，還是閉月，都沒有想到。原來眼界淺有時也不是啥壞事。只是覺得喜歡了就在一起吧。呆久了覺得對方不錯就結婚吧。有小孩了就要吧。該買房能買車就買了吧。

也是因為覺得一切順其自然，當初也就沒有求過婚，為這事，閉月到現在還埋怨我。

我們總是倆人膩在一起。

很多東西，覺得時候到了就要，還沒到就再等等。也很感激雙方的父母長輩，在一些事情上倒是沒有太多干涉，也算是海闊任魚遊了。

就這麼，膩著，膩了十二年。

閉月和蔡倫正在自駕去往西藏的途中。n此刻，我倆在汕頭。下一站，廣州。n

推薦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