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存在舞弊？目前特朗普給出的證據都不靠譜

本文於2017年1月26日首發於騰訊新聞。

較真鑒定：目前為止，指控美國大選存在大規模舞弊的說法都不成立。

1、白宮新聞發言人聲稱的「14%的非公民曾進行投票」來源於一份錯誤的報告。

2、「180萬死者仍在選民註冊登記名單上」 是信息未及時更新造成的，不代表選舉中有人冒充死者投票。

3、非法投票是美國的一項重罪，而且會留下證據，風險很大。有研究發現，每10億張選票中僅有31起冒名投票的事件。

查證者：俞俊則

1月23日，新任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會晤國會領袖時稱自己普選票數低於希拉里·柯林頓是因為有300-500萬人非法進行投票。24日召開的美國白宮記者招待會上，白宮新聞發言人肖恩·斯派賽在被記者問及特朗普是否相信在剛剛過去的大選中出現了上百萬人次的選舉舞弊時表示，特朗普仍然相信此次大選中出現了大規模的選舉舞弊。最新消息是，25日，特朗普在推特中已經明確表示要調查本次大選的舞弊現象。

斯派賽在被問及選舉舞弊有何證據時，他語焉不詳地回答稱「有一些被呈交給特朗普的研究和報告」指向大規模選舉舞弊。在被多次追問是哪些研究後，他稱：「2008年皮尤中心發表的研究表示14%的非公民曾進行投票。」

然而斯派賽所說的研究既非2008年發表，也非皮尤中心所為，而是2014年在學術期刊《選舉研究》上刊登的一篇研究。這篇研究雖然得出了有14%的非公民進行投票這一結論，但它錯誤使用了合作國會選舉研究會（Cooperative Congressional Election Study）所收集的數據，根本沒有計入數據收集的測量錯誤(接受調查者沒有理解問卷意思和誤填選項引起的錯誤)。在合作國會選舉研究會的數據收集原班人馬計入測量錯誤之後，14%這一駭人聽聞的數字立刻歸零了。合作國會選舉研究會表示希望以後其他學者不要用錯誤的方式應用他們的數據。

說起近年有關民主党進行大規模選舉舞弊的指控的今生前世，還要從2008年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資深共和党參議員約翰·麥凱恩對巴拉克·奧巴馬以及ACORN（Association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s for Reform Now 即「社區組織改革協會」）的指控，以及其中容易混淆視聽，最終在美國百姓心中留下「選舉舞弊」印象的故事說起。

ACORN成立於1970年，是一個由眾多社區組織組成的非政府組織，在2010年解散前一直致力於幫助中低收入社區改善社區安全、投票註冊、醫療保障和住房等一系列民生問題。奧巴馬在1995年的一場訴訟權利官司中曾作為律師在ACORN工作，並且在2008年大選初選中斥資80萬美元僱傭ACORN進行投票動員活動。

而奧巴馬與ACORN的這一聯繫使得ACORN成為了共和黨人的眾矢之的，整個大選期間從保守派陣營傳來的「ACORN為送奧巴馬進白宮而進行大規模選舉舞弊」的指控不絕於耳。2008年10月，形勢不利的麥凱恩陣營也終於選擇在網上發布競選廣告，稱ACORN應為「規模巨大的選舉舞弊」負責。

然而這一系列的指控是錯誤的。ACORN員工的確有做過與選舉相關的違法行動，做法是為了多拿報酬或達成定額而偽造選民註冊表，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儘管出現了偽造文書的現象，卻沒有因此多出來實際投票的人。對此法律判決說的很清楚，截至2010年11月，有18名前ACORN員工被以選舉舞弊相關的罪名判處，理由是偽造選民註冊表，而不是偽造了投票。所以，是不存在「ACORN有組織性地進行影響選舉結果的舞弊」這一現象的。而且，偽造選民註冊表這一現象也只出現在初選當中。

麥凱恩陣營的此舉正式將「大規模選舉舞弊」這一陰謀論帶入了主流政治，為接下來的發展做出了鋪墊。將時間快進到2012年大選期間，以茶黨運動為首的保守派陣營中再次傳出了「民主黨正在進行大規模選舉舞弊」的聲音。特別是皮尤中心在2012年2月發表研究（這就是斯派賽回答記者提問時腦子裡在想著的那個研究）稱180萬死者仍在選民註冊登記名單上，並且有數百萬的選民註冊數據已過期之後，共和黨陣營便開始以此大做文章。皮尤報告說的是事實，畢竟死者家屬在哀悼之餘一般不會想到替死者註銷選民註冊，而一般性的遷居就會造成選民註冊登記住址過期。但是，皮尤報告並沒有指控美國選舉存在舞弊現象，只表示美國的選民註冊信息需要更新，以防止被利用來作弊。而且，註冊信息錯誤是共和黨和民主黨選民共有的現象，用來證明選舉舞弊民主黨的專利未免太異想天開。不過特朗普在推特中明確聲明，這是調查的重點。

而在這些聲音當中，唐納德·特朗普這一在2011年通過質疑奧巴馬出生地而進入政治視野的共和黨人也在為這一陰謀論搖旗吶喊。在大選當天，他從下午一直到晚上奧巴馬確認成功連任，都在危言聳聽地警告美國選舉舞弊的危險。

「更多報道說投票機把羅姆尼的票換成奧巴馬的票，盯緊這些機器，別讓你的選票被偷了」

「一定要確認投票機不改變你投給誰，如果有任何問題就找投票站工作人員。」

（晚11點半，數票結果表明奧巴馬當選在即）「我們不能讓這件事發生。我們應該到華盛頓遊行並阻止這一笑話。我們的國家完全分裂了！」

「讓我們玩命抗爭然後阻止這個巨大且令人噁心的不公！整個世界都在嘲笑我們。」

「這個選舉是個冒牌貨也是個笑話。我們不是一個民主國家！」

在奧巴馬連任成功之後，「民主黨選舉舞弊」這一指控仍然陰魂不散。在2016年的大選前夕，民調紛紛顯示特朗普落後於民主黨候選人希拉里·柯林頓，此時特朗普宣稱美國有大量選舉舞弊現象，稱除非自己獲勝，否則將會堅決質疑選舉結果的公正性。而右翼陣營進一步開發選舉舞弊相關指控的可能性，又一次徹底放棄了區分民主黨和共和黨之間的舞弊，找出了一百多個選民註冊率超過100%的縣。然而這些地區負責選民註冊的政府部門紛紛站出來稱這仍然是選民註冊信息過時，許多人搬走或去世之後仍留在註冊名單上的後果。

選舉舞弊議題下另一項重大的指控是美國有些地區投票當天不要求選民出示身份證明，導致舞弊十分簡單。更有茶黨製造的謠言稱選舉日有大巴接送非法移民到處重複投票，而這類指控當然也相當站不住腳，因為這些不要求當天出示身份證明的地區都有十分繁瑣的選民註冊程序，需要提供一系列的證明文件，以至於各大總統候選人陣營都會花費相當多的資源用以教育選民如何註冊投票。非法投票是聯邦法律規定下的重罪，不具備投票資格的人走進投票站進行投票相當於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犯罪，並且投票會留下自己的信息和選票，相當於強制留下犯罪的鐵證。同時有學者指出，投票站檢查身份證明只能防止冒名投票，而冒名投票本身就十分罕見。洛約拉法學院的賈斯丁·萊維特所進行的研究發現，每10億張選票中僅有31起冒名投票的事件。

不過，既然特朗普已經表態要進行調查，那麼還是期待一下調查的結果。若如特朗普所言，300-500萬人在剛過去的大選中進行了非法投票，那將會是撼動美國民主根基和建國之本的巨大丑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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