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2月，越南停火斡旋失敗幕後的故事——倫敦、莫斯科無法完成的任務

1971年，英國前工黨首相哈羅德·威爾遜在《Life》雜誌撰文回憶美國人的傲慢辜負了他與蘇聯領導人柯西金的越南停火斡旋。而這次機會的錯失，讓美國進一步深陷越戰泥淖。

背景介紹：1954年中國支持下的北越擊敗了法國，而同一年日內瓦會議決定越南暫時以北緯17°線分裂，2年之後全國大選，越南從而成為統一的國家。但是鐵幕時代東南亞成為意識形態角斗的戰場。越戰從1955年南越吳廷燁政變開始，一直打到1975年。在共產主義陣營中，北 越還面臨著究竟接受蘇聯的影響還是與中國為伍。

1965年，美國總統林登約翰遜決定將越南戰爭擴大化，對北越開始轟炸。北越的人民戰爭策略，中國的支持，寮國、柬埔寨的戰爭縱深導致美國在越南如同蘇聯在阿富汗面臨的問題一樣——一場開始了卻無法結束的戰爭。

美國未嘗沒有尋求停火。從1964年到1968年（這是林登約翰遜總統的任期），有記錄記載美國曾經36次嘗試停火斡旋。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1967年2月英國首相威爾遜與蘇聯領導人柯西金的嘗試。n

理由是：英國首相與美國總統如果突然見面，必然是國家級的危機，現在的越南問題還可控（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1950年12月，艾德禮首相來美國拜訪杜魯門總統，目的是防止朝鮮戰爭擴大化）。

林登約翰遜說：「I won』t tell you how to run Malaysia and you don』t tell us how tonrun Vietnam…If you want to help us some in Vietnam send us some men and send usnsome folks to deal with these guerrillas. And announce to the press that younare going to help us. Now if you don』t feel like doing that, go on with yournMalaysian problem.

我不會教你怎麼解決馬來西亞問題（指60年代英國陷入馬來西亞戰爭），你也不要教我如何對付越南。如果你真的想幫我，派點兵過來幫我們解決那些游擊隊。正式宣布你們要支持我們。如果你做不到，你還是繼續解決你的馬來西亞問題。

儘管，林登約翰遜對威爾遜的善意很不客氣，但實際上他自己也在秘密策划了多次美越和解嘗試。1966年11月，波蘭人Janusz Lewandowski曾經代表華盛頓到河內與北越領導人進行過接觸。前文提到的日內瓦會議上，參與方決定成立ICC（International Control Commission）這樣一個組織來協調爭端。Lewandowski是該組織的會員。北越領導人對Lewandowski的提議表示了興趣，但當Lewandowski回到美國後發現美國不承認最初的承諾。Lewandowski的這次嘗試的秘密代號是萬壽菊行動Operation Marigold。

60年代末期，蘇聯領導人柯西金表達了將與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保持對話的意願。他曾經訪問過英國、法國，他也曾去美國與林登約翰遜總統見面。柯西金1967年2月訪問英國。英國首相威爾遜並沒有事先通知柯西金，他打算利用莫斯科做橋樑傳遞信息。雙方無法在公開見面時談及越南問題，但柯西金表態有些話題可以關起門私聊後，威爾遜提出了聯合斡旋的方法。

考慮到英國與北越、蘇聯與美國不能直接對話敏感的越南問題。威爾遜負責確認美國方面的立場，柯西金負責北越。英蘇的秘密建議是兩步走：1 先停火2再承諾不擴大戰爭規模。然後和談。

由於2月是春節，威爾遜認為根據前一年的經驗，達成停火共識的可能性很大，去年春節戰火規模也很小。

1965年《Life》雜誌封面，美國民眾和媒體表達了對越戰的持續不滿。

柯西金的態度是威爾遜需要證明他的提議已經得到華盛頓認可。

威爾遜召集了美國住倫敦大使David Bruce和早已等在英國的美方越南問題特使Chet Cooper。美國人同意先停火，越南再停火。然後北越先表態（不需要公開表態，通過威爾遜-柯西金這條渠道就行）：North Vietnam would not move troops from the North to the South（北越不派兵進入南越）。隨後美國會通過同樣的渠道再表態：not moving further troops into Vietnam（不向越南增兵）。

柯西金需要威爾遜拿出白紙黑字帶簽名的文件來確保自己拿到的不是空頭支票。David Bruce和Chet Cooper把和解提議寫成正式文件交給柯西金。

這一天晚上10點，華府電話打到唐寧街10號，駐英大使David Bruce代表華盛頓交給柯西金的文件不能算數，新的文件會傳真到首相官邸。這讓威爾遜首相和駐英大使都感到憤怒，因為David Bruce明明就是林登約翰遜的心腹，約翰遜給了他立場的授權。威爾遜首相認為可能的理由是：White house take me and Mr Kosygin for a ride（白宮在耍我跟柯西金）；Washingtonnhawks had staged a successful take-over（華盛頓鷹派獲勝了）。

天亮之後，柯西金將要在從倫敦Euston火車站前往蘇格蘭。英國人需要在柯西金上火車前告訴他情況有變。凌晨2點40分，威爾遜首相給林登約翰遜總統發去了措辭強硬的電報，表達美國猶豫不決的態度將讓英國在蘇聯人面前失信。林登約翰遜很快電報回來表示感謝英國，但強調華府過去並未授權倫敦代表他們的立場……威爾遜認為這只是美國還需再考慮考慮的說詞。他覺得給林登約翰遜總統給擬電文的人很不負責任。

周六，蘇聯領導人柯西金訪問蘇格蘭。周日晚上7點他將在倫敦郊外的Chequers首相官邸參加晚宴並簽署聯合聲明。英國臨時在Chequers官邸建立了一條直線電話，確保華府與前線談判人員能夠及時聯繫。讓威爾遜首相很不滿的是華盛頓的態度。白宮向英國人表示：不要像昨天那麼晚把林登約翰遜總統喊起來——威爾遜首相說：Late！Washington was five hours behind London, so we were much later tonbed.（晚？！華盛頓比倫敦的時間要晚5個小時，我們比你們睡得更晚！）。

當柯西金知道美國變卦後非常被動。蘇聯拒絕聯合英國以第三方身份發表和解建議。柯西金很清楚，這麼做會觸怒北越背後的盟友——中國。他們都急切等待美國方面更新的提議。

白宮方面，林登約翰遜總統召集了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很可惜白宮的爭議很大。倫敦時間晚上10點30甚至11點前似乎很難給出答覆。柯西金在Chequers官邸的宴會後，繼續留下來跟威爾遜總統長談。一直到晚上10點，他們來到Chequers官邸的熱線等待。10分鐘之後就OK。10分鐘之後，美國那邊說5分鐘之後就OK。最後蘇聯人還是要走了，時間太晚了。Chet Cooper把電話的話筒拿到窗外，讓華盛頓那頭的人知道柯西金要回酒店了。最後一刻拖住柯西金離開的辦法就是——主人給每位蘇聯客人都準備了一本書，還在書的扉頁上一本一本簽名。但是，白宮最終的反饋是林登約翰遜的新提議還在擬定中，現在還是無法拿出。威爾遜首相在柯西金離開時對他說如果美國那邊有消息，會在半夜叫醒他。柯西金說：wou』d have to be a good one。（哪怕是壞消息一樣喊醒我）

深夜白宮終於有消息了。林登約翰遜政府基本上接受了兩步走的計劃，但只是給出了特別嚴酷的時間表。「Get a North Vietnamese assurance, either direct to the U.S. ornthrough us, BEFORE 10A.M. British time tomorrow(Monday) that all movements ofntroops and supplies into South Vietnam would stop at that time, I could promisenan assurance from the U.S. that they would not resume bombing from that time.nThe U.S. buildup would stop within a matter of days. All of us concerned withnthe week』s operation could then build on these acts to promote 「furthernbalanced measures of de-escalation」 There could then be a prompt move 「to anneutral spot」 to engage in unconditional negotiations designed to bring peace.

英國時間周一上午10點前在南越的供給和部隊部署都會停止，同時美軍會停止轟炸。美軍的工事修建會暫停。持續一周，來表達不擴大戰事的姿態。然後立刻進入中立地區進行無條件和談。南越需要在周一早上10點之前直接給美國或者通過英國-蘇聯給出答覆。

此時距離北越回應的最後時間還有9個小時，柯西金甚至還沒有拿到白宮最後確定的條件。威爾遜總統凌晨1點趕到了柯西金入住的Claridge酒店。柯西金抱怨認為除了時間條款外跟兩天前他與威爾遜達成的共識沒有差別。威爾遜總統只能解釋比之前好點的是：美國總統親自背書了。

柯西金覺得只剩下9個小時，很難。但是他還是手寫了一份確認信，從倫敦發給莫斯科要求莫斯科把消息傳給河內。柯西金很嚴肅地跟威爾遜說：目前北越有10萬武裝力量在前線，如果立刻停止後勤供給和兵力調動，這10萬人無法保障其安全。柯西金覺得北越第二天就接受美國的提議不現實。

凌晨2點鐘，威爾遜首相從Claridge酒店出來，被埋伏在周圍的Daily Express報紙的記者攔住詢問為什麼在這麼奇怪的時間點與柯西金見面。首相騙了這個記者。

威爾遜回到家之後，再次向白宮發電報要求對方給出更多時間。第二天早上柯西金去Gatwick機場前，白宮又增加了6個小時時間——停火持續到周一下午4點。柯西金同時也確認了河內收到了他的提議。他要求蘇聯外交部時刻確認北越的反饋，如果北越同意，他們會立刻聯繫英國告知美國。

最終他們沒有收到反饋，轟炸在幾個小時後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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