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我讚美人類，同時感覺羞愧—《降臨》

科幻題材向來不是個非常討喜的方向，看今年的金球獎就知道，《la la land》大包大攬，搞設計的Tom Fort也能操刀去拍不痛不癢的劇情片。大眾對所謂「燒腦」電影的理解已經偏向於「快節奏」「大場面」等等固有的概念，但真正需要動腦子的電影，甚少有人關注，後現代主義湊個熱鬧，也就過去了。我朝關注的科幻題材書籍，大多也是《三體》、《北京摺疊》這類獲獎作品，極少向外擴展。

科幻電影的範圍很寬闊，在豆瓣上搜索，《我是傳奇》、《變形金剛》也位列其中。相比前些天上映的「一年更比一年敷衍星戰系列」，《降臨》當真算是近幾年以來硬核科幻拍攝的較好的一部。中和了市場接受度、原著的主要情節，還有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典型的冷峻氣質，雖然明顯的野心大於實力，但依然有把控的非常精準的地方，加入了新的敘事手法，哲學性思考等等，帶著猶豫跨出了新的腳步。

1990年開始，外籍華裔作家特德·姜開始進行科幻作品寫作，中短篇科幻小說一共八篇，八部作品，囊括了雨果獎，星雲獎，坎貝爾獎等科幻大獎。中生代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根據其原著《你一生的故事》改編電影《降臨》。2017年，丹尼斯的電影《銀翼殺手2049》即將上映，同樣屬於科幻題材的續集，做得好就是A級大片，差強人意就淪為炒冷飯的作品。《降臨》更像是導演先放出的一部試驗作品，但即便是試驗作品，起點也相當高。

硬核科幻的特點，簡單來說就是理論大於情感，原著《你一生的故事》中所包含的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物理上的變分原理，費馬定律，認知語言學，還有外星語言的非線性，在書中用文字來表述反而更容易一些。電影講究情感共鳴，把這些理論掰扯開灑在電影里，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有一個細節：上將讓語言學家露易絲翻譯一段中文，露易絲翻譯出麻將的術語，來隱射中國的態度是對立，這種隱喻即是認知語言學的一部分折射。

電影可以可以粗略分為三個部分：露易絲和女兒，在這個部分里觀眾能夠了解，露易絲大部分時間獨自撫養女兒，關係親密，但女兒因病去世，露易絲痛失愛女；第二個部分是露易絲開始為政府工作，在「貝殼」飛行物里與「七腳桶」溝通，試圖理解對方語言；第三部分，露易絲終於明白外星語言的意義，預測了自己的未來，並依然決定走向命運。

這種講述方式讓這部電影更難懂，甚至有意識流的痕迹，對露易絲的角色刻畫很纖細。時間順序的打亂+科幻+宿命論，諾蘭的《星際穿越》在《降臨》面前也顯得十分平易近人。

電影的第一個高潮在露易絲一行人首次進入「貝殼」，露易絲短促的呼吸聲，同行的物理學家伊恩用手指撫摸過飛行物的表面，首次看見「七腳桶」的驚異感，都把控的非常好，在電影院看得手心冒出汗來，電影摒棄了原著中「七腳桶」隔著高級屏幕和人類對話的場景，改動為一種看似冒犯和進攻的方式，選擇了十二個落腳點，真實的來到人類面前。這一改動，格局瞬間上升，各個國家不同的反應進行對比，可發揮空間也大大提高。

沃爾夫假說中提到：「語言對使用的思維有著巨大的影響。」使用象形符號的部分東亞國家，使用音標的歐美國家，以及電影中提到的蘇丹等地區，各自保有一套不同的思維方式，外語學習的一個重點就是思維方式的轉化。於是，在學習「七腳桶」外星語言之後，露易絲對自己的生活和世界有了一套新的，完整的思考方式，就像「七腳桶」的文字，總是一個圓環，宿命論本身即是一個圓環，這一點也體現在露易絲為自己女兒取的名字——「HANNAH」

電影針對地球文明與外星文明兩個立場提出不同的問題。對於人類：人類是否有能力承受這樣一份禮物（語言）？電影中關於未來的片段里，露易絲在大學中教授「七腳桶」的語言，是否意味著人人皆可掌握這種語言，人人皆可預見自己的未來。但擁有全知視角並不意味著能夠掌控生活。

露易絲向伊恩詢問：「如果你知道你生命中會發生什麼，你會改變嗎？」伊恩回答我不知道。露易絲選擇了走向自己的宿命，和伊恩生下女兒，十幾年之後女兒患病離世。人們期望的是無限靠近真相，靠近未知，並非有能力接受即將發生的一切，例如生命中珍貴的事物被摧毀。

對於外星文明，《降臨》中政府的反應與《三體》中提到的「猜疑鏈」很接近。雙方之間無休止猜疑的結果，只能是一方消滅另一方。這種「猜疑鏈」不僅適用於地球文明與外星文明，同樣適用於國與國，種族與種族，人與人之間。電影中一個國家推出了共享，陸續的所有國家都關閉了溝通，由猜疑到戰爭，武器是必要條件，所以在「七腳桶」表達了自己的目的是「use weapon」之後，所有人陷入恐慌。一種低級文明被高級文明碾壓，是發展必然結果。如同我們今天的發展，究竟是人類逐漸超越自我，還是我們已經被某種文明悄然塑造。

電影被人詬病的宿命論，是露易絲在知道了自己命運之後毅然選擇了同樣的道路，但卻改變了世界的命運。這沒什麼可爭論的，因為在她所預測的未來里，地球上的各個國家終於還是選擇團結一致和信息共享，沒有讓世界陷入毀滅，露易絲也是在跟著預測的未來去走，並無強行改變。至於女兒，伸手接觸真相，勢必損失一部分情感和興趣，但不能夠，也不足以摧毀過程中的美好。

「媽媽，我為什麼叫漢娜。」

「這個名字很特別，是我精心為你選的，跟我念。」

「H-A-N-N-A-H」

「H-A-N-N-A-H」

「倒過來再念一次。」

「H-A-N-N-A-H」

這篇影評來的晚了些，主要怪我，同時也要感謝作者ec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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