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天亞歐自駕，被恐怖襲擊追著跑的我們仨

• 我倆

旅行結束後，我依然是貧窮的自由撰稿人，紀先生依然是有過勞死風險的程序員。

長途旅行只是生活的一種，這是我們從日復一日的上班中脫離出來，選擇的另一種生活方式。我們在路上依然工作，且工作得更為辛苦。經常是白天長開車，夜裡寫稿子和代碼。

旅途結束之後，一切幾乎都沒有改變。我們沒有變成網紅，沒有出書（雖然想），也沒有金主贊助（雖然也想）。我們一進入中國就開始工作賺錢——我參與調研和寫作了Lonely Planet《新疆》，明年中旬出版，歡迎購買（此處LP該給我廣告費）。這是在出發之前就預料到的一種結果，但那時候我們就知道，即使這樣，我們還想出發。

• 飛毯

飛毯是我們的移動小城堡、旅途中的家。

飛毯是我們給自己的車取的名字，一輛墨綠色的老版MINI Clubman，我們仨中唯一有上海戶口的。這車真是皮實，各種石頭路、沙子璐、大坑路都挺過來了，被砸過、撞過、撬過，掉過坑、陷過沙、進過無人戈壁，但始終堅強地跟我們在一起，而且外觀根本看不出遭過這麼些罪。（此處MINI公司真該給我們廣告費）

總有人以為MINI提供了贊助（當然我們也想要），但並沒有。旅程的末尾，他們才來聯繫我們，雖然我們出發前和回牛津工廠時多次嘗試聯繫他們。回國之後，MINI請我們做了一場直播嘉賓，報酬是免費修了車。

• 時間

331天。我們於2015年9月16日從內蒙古滿洲里出境，2016年8月12日從新疆霍爾果斯入境。

因為簽證有效期的限制，這331天又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階段是2015年9月16日自駕出境，至2016年1月3日飛機從倫敦回國。在1月4日至3月11日期間，我們在國內重新辦理了申根簽證和英國簽證。第二階段是3月12日飛機出境至英國，至8月12日從自駕回到國內。

出發前的計劃只有200天，最終硬生生多了131天。不是我們不想回國，而是各種意外導致的原計劃路線走不通，導致我們有家歸不得。

• 國家

我們一共拜訪了25個國家和地區。

簽證不順和意外事件導致這跟最初計劃的27個有差異。原計劃的安道爾、梵蒂岡、奧地利、匈牙利、捷克、塞爾維亞、保加利亞、巴基斯坦沒有去。原本沒計劃的斯洛維尼亞、亞美尼亞、卡拉巴赫、喬治亞、哈薩克，這次都去了。

• 路線

中國→俄羅斯→芬蘭→瑞典→挪威→丹麥→德國→比利時→法國→英國→愛爾蘭→英國→中國→英國→愛爾蘭→英國→法國→比利時→法國→西班牙→葡萄牙→西班牙→法國→摩納哥→義大利→斯洛維尼亞→義大利→聖馬利諾→義大利→希臘→土耳其→伊朗→土耳其→喬治亞→亞美尼亞→卡拉巴赫→亞美尼亞→喬治亞→俄羅斯→哈薩克→中國

安道爾、塞爾維亞、保加利亞雖然是歐洲國家，但須持有多次申根簽證才能前往。因為我們第二次只拿到單次簽證，只能放棄，從義大利乘船去希臘。

因為在尼斯被砸車耽誤了一些日子，我們放棄了梵蒂岡、奧地利、匈牙利、捷克，去斯洛維尼亞度過了充滿驚喜的幾天。

因為車輛無法進入伊朗，因此從伊朗開車至巴基斯坦的計劃不可行，我們只能繞路走了高加索（喬治亞、亞美尼亞、卡拉巴赫），再次經過俄羅斯，最後經由哈薩克回國。

• 語言

沿途我們只學會了瑞典語、法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土耳其語、波斯語的「你好」。至於「再見」，Byebye是全世界都懂的。其他的，全靠肢體、表情和畫畫。

• 錢

總計花費約25萬。

這趟旅程中，除了朋友的改裝廠「賽斯汽車」贊助的保養件和修車技能，我們沒有得到別的贊助，全自費。關於如何負擔一場耗資不菲的長途旅行，我在公眾號寫過，如果有需要以後也可以再補充一些發到這裡。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麼多錢，那麼一定是你加的班還不夠多。

• 明信片

我們一直都有在旅途中給自己和朋友寄明信片的習慣，因此當時提出，每個人出20到50元不等，可以得到一張我們在旅途中寄出的明信片。每張明信片都是我們特意去挑選的，也都寫滿了當時的想法和感受。感謝當時支持過我們的朋友們。

• 簽證

我們一共辦理了11個簽證，包括：2個申根旅遊簽證，2個英國旅遊簽證，2個土耳其旅遊簽證，1個俄羅斯旅遊簽證，1個俄羅斯過境簽證，1個伊朗旅遊簽證，1個亞美尼亞旅遊簽證，1個哈薩克過境簽證。此外，喬治亞對持有有效英國簽證的旅行者免簽。

其中，2個申根簽證、2個英國簽證和1個俄羅斯旅遊簽證都是在國內辦理的。2個土耳其簽證都是網上辦理的。伊朗簽證是土耳其辦理的，亞美尼亞簽證是在伊朗辦理的，哈薩克簽證是在亞美尼亞辦理的，俄羅斯過境簽證是在喬治亞辦理的。你繞暈了嗎？

最輾轉的簽證：哈薩克過境簽證。辦理旅遊簽證需要哈薩克旅行機構的邀請函，麻煩且貴，因此我們選擇了5天的過境簽。最初在伊朗申請，但使館工作人員推薦我們去喬治亞辦。而喬治亞的使館表示他們只給喬治亞人發籤證。最終我們在亞美尼亞成功辦出。

最便宜的簽證：亞美尼亞簽證。只需6美元。現在亞美尼亞改成電子簽和落地簽了，非常方便。這國家很有趣，有諾亞方舟碎片和戳死耶穌的朗基努斯槍，物價也低，你們快去吧。（此處亞美尼亞旅遊局該出廣告費）

最耗時間的簽證：伊朗簽證。國內旅行者飛到伊朗是可以在機場辦理落地簽的。但是我們自駕由陸路關口進，必須提前辦理簽證。需要邀請函，而這個邀請函數次延期，我們等了20多天、三次往返伊斯坦布爾才拿到，最後還付了一大筆簽證加急費。

• 海關

我們穿越國家和地區邊境40次，經過了28次海關，包括：4次俄羅斯海關，1次芬蘭海關、2次法國海關、2次英國海關、1次希臘海關、4次土耳其海關、2次伊朗海關、4次喬治亞海關、2次亞美尼亞海關、2次卡拉巴赫海關、2次哈薩克海關、2次中國海關。

最坑爹的海關：伊朗海關。從土耳其過境至伊朗時，因為伊朗不接受ATA單證冊，伊朗拒絕飛毯在其領土行駛。一位頗為有名、神通廣大的海珊大爺——他的名字和聯繫方式可以在LP《伊朗》里找到——在電話中表示可以即刻幫我們辦出伊朗接受的證件，有效期2天，費用500歐元。我們果斷拒絕了。所以車輛只能停放在伊朗海關的堆場，待我們搭乘公共交通遊玩伊朗之後，再回到海關開車離開，重返土耳其。（上圖為伊朗海關堆場）

最貪財的海關：亞美尼亞海關。旅途中唯一一個收費的海關，出入境時都需繳納約200美元費用，包括道路保養、環境保護、手續費、稅等。工作人員效率極低，熟練的過關者都在護照里夾小費，以便能快速辦好。我們堅決不行賄，於是進出各耗了2個多小時。

另外，亞美尼亞沒有強制車險，但海關外有一大批賣保險的人。如果你入境時忘了買，那麼在離境前，會有幾個警察等在路口，檢查你是否有保險，且聲稱如果沒有就要罰款50美元。但如果直接把錢給警察的話，可以打折至25或20美元。別問我們是怎麼知道的……

最漫長等待的海關：俄羅斯與喬治亞交界處的海關。兩國因領土爭端已絕交多年，卻仍有一個關口開放。過關的人非常多，插隊的人也非常多，工作人員效率非常低，我們從早上8點半開始排隊，直到晚上8點才通過。

最無恥的海關：哈薩克海關。他們熱衷索賄和偷竊。但我們也有問題。8月11日我們在哈薩克過境簽有效期最後一天抵達邊境時，海關已經下班了。於是我們只能非法滯留了一夜。第二天，哈薩克工作人員當然沒放過這個機會，索賄的過程很複雜，最後我們付出的代價高達110人民幣+5美元，供對方5個人分……（上圖為海關小黑屋）

過關之後，我們發現車裡有貴重物品被偷，於是立刻返回哈薩克關口大鬧了一場，驚動了哈薩克軍隊，要回了海關偷走的東西。

最嚴格的海關：中國新疆霍爾果斯海關。車裡的每一件東西，無論大小全掏出來過了一遍光機，在希臘和土耳其的博物館買的仿古小雕塑還全部被拆了包裝，一一仔細詢問。工作人員還拿進小屋集體討論了一番，並且查詢了資料，以確定這到底是不是文物走私。

• 危險

我們根本就是恐怖襲擊和政變的風向標。

2015年11月12日我們從法國乘船前往英國。11月13日，法國巴黎遭遇一系列恐怖襲擊。

2016年3月20日，我們買了24號從英國加來港到法國敦刻爾克港的船票，準備下船後直接開車1小時到布魯塞爾去玩。3月22日，布魯塞爾及周邊地區發生的連環爆炸。

2016年4月24日，我們的車在法國尼斯被砸了，車內大量物品被盜。7月14日，尼斯發生發生一輛大卡車沖向人群的恐怖性質襲擊。話說，尼斯的警察晚上10點下班之後就啥也不管了，反恐形勢真心堪憂。

2016年6月7日，我們在伊斯坦布爾老城區一個離我們旅館只有2公里的車站換乘了一次車。2小時後，一枚炸彈在那旁邊被引爆。

2016年6月19日，我們從土耳其驅車前往伊朗，路遇手持AK47的庫爾德武裝分子。好在他們只是要求我們原路退回，我們繞路離開了土耳其，進入伊朗。當日，庫爾德武裝在土耳其東南部邊境和伊朗部隊發生正面衝突。

2016年6月29日，我們進入伊朗第十天，紀先生剛準備在網上再辦理一個土耳其簽證，伊斯坦布爾的阿塔圖克國際機場發生恐怖襲擊。

2016年7月14日，我們第二次從土耳其出境，進入喬治亞。7月15日，土耳其發生軍事政變。

我們在此誠意保證，之後我們去哪兒一定會提前通知大家。望各位珍愛生命，遠離我們的出行日期和目的地。

• 好運氣

我們遇見了很多很多好心人，各個國家都有，以後專門寫一個致謝文吧。

我們也遇見過名人，但有人提醒說，這位艾XX老師的名字可能是敏感詞，那麼以後再講跟他的故事吧。

我們的車一路雖然因為坑爹的路況受傷不少，但我們總能自己修好，或者撐到修理廠。

我們寫了幾十篇稿子，但一次都沒有被抄襲過。（分明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名氣）

我們雖然花出去很多錢，但是有很多人居然給我們那個完全不熱門的公眾號打賞。

好運氣，其實數不勝數呢。

• 這個專欄

我們不願意提供每天一篇的流水賬，而且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講如何去往景點、如何買門票的已經夠多了。我們願意分享這一路我們尋找的有趣地方、遇見的有趣的人，而每個我們拿出來分享的地點，我們都補充了大量的背景故事，值得你們了解。

但這會導致內容的嚴肅，你沒辦法在蹲馬桶的時候閱讀薩米人的信仰、波特小姐的一生、巴黎輝煌的文藝界、泥沼人的來源，否則你會便秘的。

對此我們表示抱歉，但不打算改。如果你願意接受，我們接下來會慢慢講述在這旅程中發現的、偶遇的、深入研究過的那些地方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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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我的微信公眾號：2Luna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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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專欄：兩個瘋子的亞歐見聞——講述自駕環遊亞歐331天、25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