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優選擇、次優選擇以及沒有選擇

01-28

回想WA2劇情，很少有讓我難以釋懷的場景，大部分的負面情緒都不是來自於作品本身，而是外界。當然，我個人也有以一種積極的態度去解讀作品的偏好就是了。但唯獨有一處，確實讓我耿耿於懷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就是冬馬TE線，春希在與幾位好友坦白了自己和冬馬的關係後，和武也的那一出談話。

因為我是認為他是有選擇的，此時並沒有到無可挽回的程度，看到的可能性也不只有一種，可是，他還是為了冬馬，為了所謂的真愛，把同事、朋友、家人、伴侶，一個個的傷害、拋棄了。

我清楚自己是受到了依緒那一番氣話的影響，並沒有用，影響已經發生了，而這是我第一次不願意去為故事中的角色思考辯詞。

直到什麼時候呢，直到我發現，春希其實是沒有選擇的，可以選擇的時機早已過去，在他對冬馬說出那一句話後就是這樣。

而就此時而言，在已經決定的最優的選擇面前，一切次優的選擇的都不再有任何意義。

如果不是很理解的話，就請讀讀下面御井烹香的文字，沒有比這更能打動我的了。

在微暗的天色里，年怡寧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兩塊璀璨的寶石，她好奇地看著他，也有一點藏起來的俏皮，她臉上滿是純凈，儘管風塵僕僕，在夕陽里也依然漂亮又清純，帶有被世間溫柔以待的天真，歐洲高緯度，高對比的深藍夜幕，像是一張油畫的背景把她框在裡面。而在這被無限拉長，以至於空氣都稀薄的一刻里，秦巍站在台階上俯視著一步之遙的她，意識到年怡寧處處都是他會喜歡的型——她學識豐富，活潑有趣，溫柔又有點小脾氣，但精通社交禮儀，永遠得體，她一定能令林女士相當滿意，也可以做一個很好很不錯的女朋友。事業心不太強，可以跟著丈夫跑，和她在一起，可以想像很多問題都不再會是問題。——也在這一刻他明白，他不想要任何一個別人做他的女友。
也許他和年怡寧在一起也會幸福，也許在某個未來他真的會和她在一起——如果他和喬韻去了美國，如果他沒有接觸表演，還是從前的自己，如果他對這世界還是以前那樣的認知，也許他和喬韻分手以後，會真的選擇和年怡寧這樣的女孩子在一起，在華爾街找個工作，長島買套房子，等著適合的時候回國創業，更擴大自己的財富。而他們也許會有說得上美滿的婚姻生活，會有他和喬韻從沒有過的安寧、穩定和祥和。在這一刻他好像在通過年怡寧窺視著某個未來，在那個未來他也會獲得某種幸福，甚至也許也會很自我滿足——
但在這一刻，秦巍清醒又平靜地意識到，這已經永遠不會是他的選擇。除了喬韻，她們都是次好的選擇——而這世上其實並不是真的有次好的選擇，當你接觸過最好，其餘所有就全都失去意義，次好與最差並沒有任何距離。
「我女朋友不在這裡，她在國內。」他笑一笑，很隨意地說。「還有一個多月，我上完課就會回去和她匯合……」（有部分刪減）

而這對於雪菜TE也是一樣的。

分別在雪菜TE和冬馬TE中，雪菜和冬馬都談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另一種在當時而言，可能存在，卻已經毫無意義，次優的選擇。

因為春希早已經做出了選擇。

而對於春希選擇的是非對錯，已經無需再論述什麼了。

——本作可以說得上是丸戶先生流的《WA》了，那麼丸戶先生特別著重的部分是哪裡呢？
丸戶：其中一點，像前作男主角在一些地方會表現得十分曖昧，我想將這個修改一下。前作或許正是因為特意讓其曖昧，才顯得故事更加糾結，但這一次決定無論好壞，都讓男主角做出決斷，從糾纏複雜的關係中尋找出答案。不過這樣一來，結果是被許多PC版的玩家說「男主角真是渣」呢。前作也差不多這樣，就算是做出了決斷，「渣」終歸還是「渣」啊（苦笑）。

—-雖說是雙主角，我認為前作的女主角其實是由綺。而相對的，本作的盒裝的封繪是和紗在中心位置，難道是反過來的嗎。
丸戶：我覺得這只是因為中村和監督是和紗黨，而下川社長和我是雪菜黨的關係。所以在封面上是和紗更顯眼，而關於劇情和音樂則是以雪菜為中心。但是對我來說，兩位都是對等的女主角。
—-這還……真是有點意外。不，可能只是因為自己是雪菜黨的關係（笑）。那也就是說，作品最後展示的兩個結局—雪菜還是和紗，其實哪個都不一定是正確答案嗎。
丸戶：就我自己來說，是沒有正確選擇的。無論哪個結局，春希都是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並將其達成，我是這樣來描寫的。當然路線過程中也有中途攔腰結束的結局一樣的東西，不過那個不在討論範圍內。

下川：雖然有被寫著「這個結局是真實結局吧？」的評論，但不是那樣。

丸戶：選擇支也是以從「如果是主人公就會這樣做」和「如果從常識考慮應該這樣做」中必擇其一（的思路）而製作的。如果出現了「怎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這個鬼畜主人公！」這種想法的場合，大抵上是因為做出了那樣的選擇的緣故。如果主人公朝著鬼畜的方向邁進，也是玩家的性格導致了這樣的結果。（笑）
——如果就這樣做出選擇的話，就會變成相應的結果呢。（笑）
丸戶：從這邊來說，只是因為想要表現「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吧。（原文為「ここでそういう選択をしたら、こういう結果になる」）

當我意識了這一點的時候，積蓄在那裡的怒氣也就消散了大半，甚至讓我自己都有點驚訝，有選擇和沒有選擇，這一點不同就能夠對我的認知造成如此之大的改變。

然後我發現，一切怒氣的根源，來自於他應該可以做的更好的期望和他為什麼沒有這麼做的不解，而他其實已經沒辦法做到更好了。

比企谷曾說過這麼一段話：

假如。
我說假如。
假如人生可以像遊戲一樣返回以前保存的數據，重新開始做選擇，人生會因此改變嗎？
答案是否定的。

這只是有選擇的人們才有的特權，對於從未有過選項的人來說，這種假設毫無意義。
所以無需後悔。準確的說，是近乎整個人生都在悔恨。

而其實，相比春希做出了選擇，使得其他選擇失去了意義的TE線，以及無法做出選擇的浮氣線，春希以及其他兩人，在IC，是和玩家一樣，真真正正的從未有過選項。

是的，從未有過選項以至於沒有選擇。

就像最近邀請我的某個問題，探討WA2悲劇的根源在哪裡。

從雪菜的告白開始往前推，雪菜的告白是由於冬馬的偷吻帶來的影響，而心態失衡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不理解冬馬的家庭環境和由此形成的局限性。而即使在祭典前24小時冬馬提及了自己的恐懼，成長在與其截然不同的家庭的雪菜，仍然難以感同身受。

雪菜的家庭是其可以選擇的嗎，不是。

那麼冬馬可以選擇不偷吻嗎，冬馬的偷吻是由於對於現在這一切美好必將失去的恐懼造成的，這個想法的產生是由於過去封閉式的家庭環境以及曜子的離開帶來的陰影。而即使在祭典前24小時雪菜拼了命的想要和冬馬締結友誼，冬馬還是拒絕了。

冬馬的家庭是其可以選擇的嗎，不是。

那麼春希能不能敏銳一點，體會到兩人情緒上的失衡，並做出更好的抉擇呢？看來不能，學園祭（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對他（失去了父親和母親的庇佑和認可）來說是那麼的重要，重要到還不清楚對面音樂教室彈奏鋼琴人的身份，就不顧生命危險，要從窗檯翻越過去，只為了不浪費一點點時間。而只有這樣專註的他，才能夠在這期間，不偏不倚的對待另外兩人，維繫著三人的關係。而正因為兩人對其的夢想起到了如此之大的作用，使之在其心中擁有了唯二的特殊地位，以至於他無法拒絕兩人任何的請求。

春希的家庭是其可以選擇的嗎，不是。

那麼驅動這一切變化的學園祭可以避免嗎，只要這過於美好的經歷晚點到來，三人的關係也就不會失衡了吧，但正如我之前回答某個問題寫到的：

就差那麼一點點，如果冬馬能夠理解雪菜的話，或許在學園祭的那一天凌晨，雪菜便能敲開冬馬的心房。如果雪菜能夠理解冬馬的話，在看到偷吻的那一刻，或許也不會變得那麼絕望，就能剋制住自己的感情了。而說到底，如果春希能夠察覺到兩人的情緒上的波動的話，或許無論是偷吻也好，告白也罷，都不會發生。
她們距離好友只差半步。
都怪這過早到來的學園祭，就差那麼一點點，他們或許就能夠迎來真正意義上的完美結局。
但是仔細想想，若不是學園祭如此的緊迫，武也有足夠的時間重組同好會的話，春希還會邀請雪菜嗎？一切還會開始嗎？
而就算再給他們多一點的時間，那樣膽小的冬馬真的能夠嘗試去理解歌詞的意義，體會到雪菜的心情，乃至於被雪菜敲開心房嗎？那樣普通的雪菜真的能夠理解冬馬與春希那異於常人的過去與情感，或者擺脫過往的陰影，不再去糾結三人的關係嗎？那樣投入的春希真的會拋開學園祭這腦海中唯一的目標，去體察另外兩人微妙的心意嗎？

他們從未有過選擇，悲劇結局的根源就在於他們的相遇，在於他們是春希、雪菜和冬馬。

而就像春希面對雪菜的那個疑問的反應一樣，

比起避免註定悲劇的結局，我還是更希望他們能夠相遇，能夠擁有那沉重卻又幸福的回憶。

那麼你呢？

以上

PS：還是強調一下吧，誰對誰錯也好，是非道德也好，爭論這些實在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