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通則和大寶劍的故事

有些人看了標題和配圖污污地就進來了（怪我咯），但我卻想一本正經地轉述這個故事（畢竟這麼嚴肅的號就算講胡話也得假裝一本正經么）……

12月20日，全國人大的《民法總則》草案三審稿提交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

某次在外地參加網路犯罪實務研討會，邀請到的某省網警總隊馬總隊長（以下簡稱「馬隊」）給我們講了一個真實地故事：某省省領導的公子哥王某喜歡玩《熱血風神》（亂起的名字）網路遊戲，公子哥也極度不缺錢，為了玩網路遊戲買了許多遊戲裝備，有兩個復活戒指、一個麻痹戒指、還有天王頭盔和天王腰帶什麼的，都價值不菲。而在所有的裝備中，公子哥最中意的遊戲裝備是一把倚天劍，所謂「倚天一出，誰與爭峰」，這可是花了他999塊錢才買來的，拿著這把大寶劍，公子哥在熱血的世界是所向披糜，什麼都能砍個稀巴爛，這把大寶劍最厲害的地方是整個熱血世界裡就此一把，屬絕品，遊戲玩家們也都知道就此一把。後來，公子哥玩膩了，就把這把大寶劍轉給別人，沒曾想過了幾個月又戀起這把大寶劍來，一心想著怎麼拿回來，但已經轉出去的大寶劍人家不願意還給他，開始犯愁。

終於想到辦法了，原來自己除了有錢，還有權哪。於是找他爸，他爸就和馬總隊長說了，馬隊開始犯難了，都自己轉出去的大寶劍，那必定得買劍人自己同意才能拿得回來哪，聯繫上了買劍人，人家正拿著大寶劍到處亂砍，哪願意還劍啊，這條路不行。馬隊只好跑去熱血公司看看有沒有解決辦法，熱血公司老總聽了也犯難，不好去搶人家的劍啊，搞不好熱血就此被人告哇，但坐在自己面前的可是網警總隊長，那可是頂頭主管，日後也得靠人家照應，免得被涉黃涉黑啊什麼的。想了許久，見馬總也沒有想走的意思，最後低頭和馬隊講了一個方案，馬隊聽完也驚呆了，連豎大拇指，拍拍屁股就放心走了。什麼方案？——給咱公子哥再造一把倚天劍不就行了嗎，反正遊戲道具都是程序猿點點滑鼠就搞得出來的。

於是，熱血玩家就在熱血遊戲里，驚奇地看到，竟然有兩把倚天劍斗得你死我活……

民法總則意見稿在2016年6月27日正式出爐並提交全國人大審議（實際上估計要到2017年才能正式通過），這部從1986年通過，直到現在還在服役的法律，終於要迎來一點點小激動的改變了。它可能第一次會承認網路虛擬財產和網路數據會成為一種「物」，也許你還不清楚就這麼簡單的幾個法律字眼能帶來什麼變化，但它的能量絕對超越你想像。

所謂人無恆產則無恆心，即如果一個國家無法進行產權的確認，公民可能會隨時被剝奪、遺失或無法證明自己的財產，在傳統法上，所謂的恆產僅指不動產和動產以及法律明確規定的權利（如票據權利、知識產權等），但並不包括互聯網狀態下的虛擬財產。當這類虛擬財產的「產權」發生變化時，比如說你的遊戲道具被搶了，你是沒法起訴要求對方返還的，因為法律只承認「物」能返還。再同樣的事情，遊戲道具被「盜」了，公安不能以「盜竊罪」追究你的責任，最多只能適用以破壞計算機系統罪等罪名(當然，很多案件中法院也會因為虛擬財產的屬性理解不同出現不同判決)，但兩項不同罪名的舉證責任以及刑罰結果都是完全不一樣的。

假設2017年，果真像民法總則建議稿一般確定了這類條款，很多商業模式都是該當慶幸的，從法律政策中看到風口和賺錢的機會。一是虛擬貨幣公司，這類公司非常之多，比如像比特幣，區塊鏈技術的集大成者，正試圖顛覆互聯網技術，等到2017年，比特幣公司也可以光明正大的大喊一聲我來了，而不是像去年一樣被央行點名抹黑。二是虛擬價值幣公司，比如說最常見的Q幣，一旦能成為財產，則以後其後人還能夠要求「繼承」，這在現今是不好想像的；三是積分兌換公司，這類公司目前最主要問題是各自為戰，價值各異，經過這麼多年，在這個行業中始終沒有形成通用積分的市場；四是大數據公司，數據資產目前只能作為商業秘密進行保護，若數據資產確能被認為為一種知識產權，那可保護級別或水平可非目前的商業秘密可企及，一旦侵犯知識產權，那國家法律的處罰力度是相當高的；五是互聯網保全認證技術公司，為什麼這麼說，虛擬財產的背後必須有安全可靠的技術，從而足以對個人帳戶中的虛擬財產進行物的歸屬的認定，並保證虛擬財產流轉過程中的安全，所以這類公司再熬到2017年肯定會井噴式發展，成為真正的風口產品和朝陽產業。

虛擬財產如果被認定為一種物的權利，那勢必引發互聯網帳戶實名認證的高嚴格性，因為任何的虛擬財產，其前端總存在互聯網入口，而這個入口就是互聯網賬戶，人們只有通過註冊並登陸自己的某網站賬戶，才能看到自己的虛擬財產狀況。因此，民法總則修訂案也不能只是想修訂而修訂，其背後仍有賴於技術的革新，包括實名認證體系，虛擬財產網路流轉安全技術，虛擬財產網路登記確權認證等，如果這幾年互聯網認證技術仍沒有達到這一高度，也許到時這個法條興許也難以通過吧。

所以，2017年，當你在遊戲中揮舞大寶劍所向披靡時，不要忘了感謝民法總則建議稿提供了這麼優質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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