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愛問「XX是否過譽高估」的人不是壞就是蠢

今年的最後兩個月，國內的院線市場打雞血般扎堆上線了一批引進片：從《神奇動物去哪裡》、《海洋奇緣》、《你的名字。》，到《薩利機長》、《血戰鋼鋸嶺》，想盡辦法在年底之前把大家的錢包多掏點錢出來，好讓今年的全年票房成績能夠更好看一些。

不過無論初衷是什麼，對於我們來說能在影院看到更多片子總是一件好事。不過由此帶來的負面影響就是無論在微博、微信還是論壇、知乎，都能看到許多關於電影的罵戰，《神奇動物》的爭論剛停歇，現在《血戰鋼鋸嶺》的各種站隊又是轟轟烈烈，如果嘴炮能夠具象化的話，網上的撕逼大戰一定比電影里的沖繩戰役還熱鬧。

據我觀察，在這之中有一種經典的引戰模式總是會反覆出現：如果某部片子大眾口碑好，評價高，那麼一定會有人跳出來，以一種看似冷靜客觀實則唯恐天下不亂的語氣問：XXX是否被過譽高估了？這種情況不僅出現在電影上，也出現在小說、遊戲、動畫等等其他各種領域。

趴在地上想一想，這種問法確實是極好的魚餌：首先能被這麼問的對象往往是有較高知名度。所謂槍打出頭鳥，要挑事自然拿人氣旺的開刀事半功倍，也更容易吸引大家圍觀。其次這個提問本身暗含的潛台詞就是：大眾往往容易誤判某部作品的真正價值，需要由另一批人進行指導矯正，才能對作品有正確的認識。這就很容易給持有反對意見的人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由我來拯救你們品味」的幻覺，更容易同意此觀點的人來回答。黑的人一多，自然就有看不過眼的粉加入戰場，於是雙方選手入場，擺好屁股架好嘴炮，粉黑撕逼大戰正式開演。

但是停一下，我來說說自己的看法，那就是：一部作品不可能會有過譽高估的情況。或者換個說法：對於普通人來說，討論一部作品是否過譽高估既無意義，也沒能力。

為了方便論證，下面我就以院線電影為例子展開。對一部電影常見的評判維度有兩類：置於電影發展史上的學術標準，以及純粹的觀眾喜好標準。前者由各種電影業內以及研究人員評出，代表類型是各種老牌電影雜誌或組織做的榜單。後者則是由廣大觀眾評出，代表類型是從豆瓣到IMDB的各種評分網站。兩者評判電影優劣的依據標準並不相同，就如儘管《肖申克救贖》在IMDB上佔據了那麼久的第一，但你永遠不會在第一類的榜單中見到。並非不夠出色，只是因為它既沒給其他電影提供拍攝與敘事技巧上的新啟發（比如《公民凱恩》），也無法象徵電影工業發展的未來方向（比如《星球大戰》）。

在第一類的評判標準中，少數專業精英們是有一系列的指標來衡量一部電影的地位與價值（注意：這和這部片子是否「好看」並沒有必然聯繫）。但是對於你我這樣的普通觀眾來說這並沒太多參考價值，我們更在意是這部片子是否觸動了自己，能否在共度的這段時間裡引領我們進入一個未知的世界，帶給我們思想與情感相互交匯的美妙體驗。簡言之：就是是否「好看」。

於是就有了第二類的評分網站和各種社交媒體，供看完電影的人來這裡表達自己的喜愛或不滿。現在我們所看到的「XXX是否過譽/高估」這種釣魚問題，指的都是在第二類中人們對於某部片的評價。把這個問題換個表述就變成「是否有可能一部大家都覺得好看的電影其實並沒有那麼好看？」，或者「一部評分很高的電影其實評分不應該那麼高？」

於是你發現這問題中的荒謬所在了么？一部電影的大眾口碑沒有什麼所謂的「應該怎樣」，它是一種自然湧現的現象，而非一個只有唯一解的答案。就像擲下的一枚骰子，在滾動停止前它可以是1—6的任意一個數字，但在滾動停止所有的可能性收束之後，它就是它應該的樣子，沒有其他所謂的「應該」。

除非有人出老千，才有「應該」的存在。然而我也經常見到各種電影水軍刷好評，但是靠水軍讓一部爛片口碑鹹魚翻身的例子，我至今沒見到。即便是大量水軍出沒的豆瓣評分，也只可能在初期觀影人數不多的情況下，短時間內把評分上拉個零點幾分而已。不信的話，問問費老鼻子勁盜了一堆賬號從3.9刷到4.1結果兩天後被群眾一頓胖揍跌到3.7的《爵跡》同學。

很多總愛問「XXX是否被過譽高估了」的人，他們的另一層潛台詞是「卧槽這片子明明一點都不好看怎麼這麼多人喜歡？我對這部片子的觀感才是正確答案，和我觀點不同的人一定有問題，錯的不是我是世界！」。會這麼想的人沒弄懂兩件事：

1、你喜不喜歡和別人喜不喜歡沒半毛錢關係。

2、個人喜好不是數學考試只有一個正確答案，具體到每個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本來就不用講道理，更不用統一觀點。

庫布里克的《太空漫遊2001》是公認的電影史最偉大作品之一，可我連扇了自己好幾個巴掌以免睡著才勉強看完，只覺得枯燥乏味至極。然而我並不會覺得那些將其奉為「神作」的人有什麼問題，一部電影我們可以坐下來有理有據地討論它的特效、演員、攝影以及其它各個環節的製作水平，不過當話題進入「喜不喜歡」這個領域那就便毫無道理可講。我們可以闡述自己鍾愛或討厭一部作品的理由，但指望以此說服對方，那可真比駱駝穿過針眼還要難。

畢竟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背後是每個人在自己生活中遇見的人和事，以及我們對世界和自身的理解。我眼中沉悶乏味的片子，也許就能和你的一段經歷印證共鳴解讀出我完全無法體驗的趣味。我們網上通過文字交流時很容易產一種錯覺，以為自己和他人都在討論一個有標準答案的問題，但大多時候我們的分歧是在於本質上無法互相傳遞和理解的私人體驗。

與「XXX是否過譽高估」類似的另一個說法是「XX網站對XXX的評分不客觀」。很多人對「客觀評分」的理解就是評分結果要符合一套標準（大多時候就是他們自己的喜好），這同樣是很沒道理的說法，也並不存在這樣的標準。在我看來「客觀評分」指的是過程，只要打分的人都是按真實感受誠實評分，沒有虛假評分（只要評分人數達到一定量，那麼就算有少量水軍也不會影響最終結果），那麼最終得到的分數必然是也只能是「客觀」的。如果與你個人的評價不一致，so what？

我以為如果能在發現他人對某部作品的主觀喜好與自己不一致時，捫心自問一句「關我屁事」從而打消和他人爭論的念頭，或者在別人試圖與自己爭論某部作品「好看不好看」這樣的玄學問題時回一句「關你屁事」單方面中止討論，將節省下來的時間拿來多看幾部電影，多讀幾本書，多打幾盤遊戲，這個世界會美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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