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斷裹糠：風帆戰艦的鐵血勇士們

1805年10月21日拂曉，一支雄偉的風帆戰艦正在特拉法爾加海域編隊前行，它由33艘法國和西班牙的強大軍艦組成，首尾相連，桅杆如林、風帆如山，整個海面上如同起了一列白色的雪山山脈。

突然間這支艦隊起了騷動，從空中遙望下去，只見水手和士兵們在甲板上呼號亂跑，然後紛紛擠到船的一側觀望，在軍官的單筒望遠鏡的圓形模糊視野里，那邊海面起了異象：一根又一根的黑色桅杆刺破海天一線，如同地獄的長矛如林伸出；接著是吃飽了風的船帆如魔龍的翅膀般連成一片躍出海平面；然後是三角形的黑色船頭好似巨龍腦袋一般爬出地獄，幾十分鐘內，這支強大的聯合艦隊身側又緊咬而來另一支強大的艦隊。

「英國人來了！」整個聯合艦隊傳出吶喊。

在特拉法爾加，這裡即將爆發十九世紀規模最大的一次海戰，將決定英國和拿破崙的命運。

一、撒沙子防人血打滑

作戰開始前，英國是新教國家，法國和西班牙是天主教為尊，三國官兵全部跪下祈禱上帝：為國家、為皇帝、為了榮耀。

禱告剛結束，這個時候，法國軍艦上的一個新兵就聽到滿船的軍官在命令：「沙子！拿沙子！」接著就看到人們搬出沙袋，手忙腳亂的將裡面的沙子倒滿甲板。

「這是做什麼？」他不解的問旁邊的老兵。

老兵笑了笑，說道：「小夥子，這是為了防滑。」

小夥子不解：「防什麼滑？」

老兵見怪不怪的說道：「防你的血打滑。一會打起來，滿船都會是人血和殘肢。」

滿船都會是人血和殘肢？人血滑倒士兵和水手？

沒錯。

風帆戰艦的戰鬥就是如此的殘酷。

那個時代的海戰武器是船炮、火槍與軍刀。

船炮對射：巨大木帆船上側舷開船，裡面排滿大炮，互相對射；

跳舷奪船：因為大炮射程需要抵近對方開炮，以及艦隊對戰時候走位混亂，經常發生兩船相距很近的情況，這個時候，突擊隊可以跳到對方船上，抵死苦戰，直接奪船。

另外更不必說，一旦離得近了，雙方都會拿火槍小炮瘋狂掃射敵方甲板上的軍官和水手。

實心炮彈規格從兩公斤到27公斤，打中人就是撕開或者斷枝橫飛；即便是摧毀木製船體，瞬間亂飛的木頭渣子對周圍的水手來說如同與匕首和鐵釘穿體而入。

另外還有葡萄彈和霰彈，那是一發一片的鐵柱子，能把甲板上的受害者穿得和馬蜂窩一樣。

還有當時的醫療水平也不行，沒有麻醉，傷員直接被摁在屠宰台般的手術桌上，醫生挖眼、截肢、把你腸子塞回去，拿縫帆布的鉤子縫布娃娃一樣縫上你的肚皮。

每次大戰時刻，護士或者軍官見習生不是給醫生輕柔的擦汗，因為見慣大場面吹著口哨剁掉傷員大腿的醫生根本沒有汗，護士們要做的是不停在醫生腳下擦洗地板，因為假如不這樣，傷員們的血會流滿整個艙室甲板，把醫生摔個大跟頭。

每條軍艦的廚房裡都是噠噠噠的響聲，因為廚師必然是少了一條腿的老兵，噠噠噠是他假腿木棍點地的聲音，廚師職位是這些為了君王榮譽失去一條腿（還能幹活）的英勇老兵們的唯一獎勵和唯一工作職位。

因此在當時的科技水平下，風帆戰艦每次作戰都是血沃甲板、殘肢亂飛、腦漿塗帆。

二、那些悍不畏死的怪物們

在如此殘酷的戰鬥和醫療下，水手和士兵的死亡傷殘率高得嚇人。

然而軍官也是一樣。

這種恐怖，並不能阻止那些英勇的將士們，在嚴酷的海洋上冷酷無畏的怪物們到處都是。

最有名的莫過於名聞世界戰爭史的英國軍神納爾遜。

這位傳奇人物從哪裡看都不應該也不適合成為海軍軍官。

納爾遜身高僅有1.66米，比他的死對頭拿破崙還要矮兩厘米；體重僅僅才有117斤不到！

身材瘦小也就罷了，而且竟然一輩子暈船！

暈船讓他作為一名海軍軍官吃飯吃不好，飯量很小，因而更加瘦弱。

然而這位身材矮小還暈船的卻是一位海軍無敵統帥，這裡不談他的豐功偉績，只說說這個怪物是如何不怕死的。

1793年他在地中海，他被指派帶領一隊水兵和陸戰隊士兵建立炮兵陣地。在修炮兵陣地時，他不幸被碎石炸瞎了右眼。

瞎了一隻眼是僅僅開始，其後他的口頭禪變成了：「哦，我要不行了（受傷快死了），替我問候我的老婆（以後變成情人）。」

當納爾遜親自率艦進攻西班牙小刀時，一顆滑膛槍子彈打斷了他的右臂。「我這下可完了！」他呼喊著。

醫生成功地給他截了肢，但手術並不成功，傷口因為神經處置不當反覆疼痛，最後只得又重新割開一次。

但是只有一眼一手也不能阻止納爾遜每次在戰鬥中，穿著筆挺的英國軍官軍服、冒著槍林彈雨、閑庭信步的在甲板上指揮；甚至於在我艦被擊傷的情況下，靠近敵艦指揮士兵登船肉搏奪船，他自己也從船尾爬上了敵船揮刀死戰（那時他還有兩隻手）。

又有一次，在和法國軍艦戰鬥中，開花彈的碎片削開了眉骨上的半塊頭皮，頭皮耷拉下來遮住了他右邊半張臉，納爾遜又大聲喊道，「我不行了！代我向我妻子問候。」結果是醫生把他的頭皮敷回原處，拿膠布粘上。

在振奮全球海軍的特拉特拉法爾加大海戰中，納爾遜作為英軍最高統帥，因為這是決定英國和拿破崙命運的一場決戰，他堅持穿著軍禮服佩戴各種勳章在甲板上指揮作戰。

他下屬看出了這一點不妙：因為敵艦槍手最喜歡瞄準胸前晶晶亮的傢伙了，那都是軍官的配飾或者紐扣才會發亮，更不要說勳章這麼大面積的玩意了。

但是身經百戰視死如歸的納爾遜笑眯眯的拒絕了下屬讓他下去甲板或者勳章的建議，那一刻，他也許已經預見到了即將來臨的輝煌勝利。

與那勝利相比，死亡算什麼呢？

最終這位瞎眼缺手的英雄死在了自己艦隊的勝利歡呼中。

馬拉松一般回國報捷的軍官見到英國海軍部長的第一句話是：「報告！我們獲得了一次偉大的勝利，但是卻喪失了納爾遜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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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並不只有英國人如此英勇，他的對手們法國海軍一樣無畏。

納爾遜攻擊法國艦隊的尼羅河一仗，整整打了一個通宵，法國艦隊英勇頑強地堅持戰鬥。

雷鳴號艦長通納德被一發炮彈趟掉了雙腿，但他堅持不下火線，他命令別人用止血帶扎住殘肢，並叫人抬來一桶糠，他坐在糠桶里，傷口流著血，繼續指揮作戰。

最後時刻，他戳在沃透他鮮血的糠桶里，臉色煞白，對下屬們叫道：「我失血太多了，頭腦一片空白了，如果再繼續指揮，就會做出愚蠢的決定，現在是我停止的時候了。」

說罷他立刻抬起手裡的手槍對著自己的腦袋開了一槍，自殺殉國。

艦長死後，艦上的官兵們仍繼續堅持戰鬥，直到連桅杆都被打斷光了，軍艦被打成了一個飄在海上的船殼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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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軍官們如此英勇無畏，那些衣食住行與囚犯的水手們甚至也是一樣。

在大決戰前夕，納爾遜讓旗艦掛起全世界海軍為之股慄激動的決戰旗語：「英格蘭要求每人恪守職守！」英國大老粗水兵們看到之後的反應竟然是不解：「咱將軍這是啥意思？俺們水兵不就是要干這個的嗎？皇家海軍何時怕過死？！」

而面對猛獸般撲來的英國艦隊，對面的法國水兵們一樣群情激昂，用粉筆在炮身上寫滿：「願為法蘭西奮戰至死！」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而大炮需要用上面這些無畏勇士的熱血才能鑄就。

勇士不死！

榮耀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