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辭飲》與《衡道》——關於詩的創作方向

從14歲的拙劣模仿開始，寫詩已有12年。作為一個自命詩人的人，文章寫起來總是不如寫詩順暢，我這文章，還是談談自己寫的詩。有些關於詩詞創作的問題，不吐不快。以我自己的兩首詩為例，一首叫《莫辭飲》，一首叫《衡道》，其實就是我在知乎的資料簽名以及話題經驗中各自的兩句詩，應該說代表了我個人寫詩生涯里的兩種創作路線，於是還算值得一談。

一、寫詩，為自己與家鄉。

「向來醉客宴長街，當時千杯猶不悔」

《莫辭飲》這首詩，寫於2015年4月30日，在我的詩詞序列里編號151，其中這句被我用在了知乎簽名。其全詩如下：

馳駕赴陌野，杏花十里風面北。

南城向晚飛花時，曾落一池故人蕊。

故人而後皆四散，縱聽琴瑟難為美。

向來醉客宴長街，當時千杯猶不悔。

猶不悔，如刀美酒漸如水。

年年月下神農道，晴夜驅車逐山鬼。

是我回憶本科時代生活的一首詩，勉強算是歌行吧，其實寫的還是比較跳躍，寫了城市南部的大學、開車兜風、畢業聚會痛飲等等。這種是我寫詩的第一類路線：實際生活類。

關於創作，我一直認為詩人是要有一種時代感的，詩人應該有義務去記錄自己所處的時代、城市以及自己的生活感受，而不是一味的去幻想古代，譬如大多數入目皆是長安金陵等的所謂古風歌詞。一來不常寫自己的生活，詩歌的情感難免就假，難免矯揉；二來不寫時代，就難以流傳後世，後世尋古之時就無法認為你的詩歌具有時代的特徵。時代性與古老性是相統一的，唐詩正因其擁有唐的時代性，才會在後來具有其唐的古老性。關於這個道理我其實發現得很晚，本科畢業到碩士這段時間才逐漸領悟，自己的早期創作也充斥著大段的「仿古」、替古人作文，後來才發現大無必要，都是徒勞，也就把重點轉向自己的生活與城市了。尤其是自己的家鄉或者所居之地，作為詩人應該有意識地去用詩詞記錄，許多時候我在讀史讀詩之時，發現一些地方只是因為一兩首甚至一兩句詩文而變得聞名遐邇，這就是文人特有的權力。身為詩人而不去記錄身邊之事，殊為可惜！這裡要還要補充說明的是，我所反對的「仿古」，是那種一般性的仿古，而如果憑弔具體的古人古事，我還是樂見其作的，自己也比較常寫。

另有近作《慢登臨》，也屬此類，寫前陣子找工作處處碰壁且又是畢業臨近，一時間千愁萬緒湧上心頭：

不稱意，黃昏獨對高閣壁。

高閣碎雨留人晚，春風一夜燕子去。

三月江上多舟舫，燈火遙遙花滿地。

幾岸商客肆前飲，幾岸少年曲中戲。

肆前車馬紛紛後，曲中頻犯凄涼句。

猶是桃夭入夢時，斯人過處聲聲寂。

慢登臨，慢登臨，登臨徒見千城閉。

昨日事事無憑據，月下亭樓空相憶。 2016.4.14

二、寫詩，為過眼之繁華。

「而後弓刀染，猶照薄衣身。」

《衡道》這首詩，寫於2015年7月28日，與《莫辭飲》相去不遠，詩詞序列編號154，這句是用在了所有話題的話題經驗，其全詩如下：

天道久不盈，故有衡道人。六界苦輪迴，仙妖兩紛紛。

昔歲太古時，北冥縛長鯤。從此滄海事，乃向雲中沉。

雲中別離淺，鎖河凝霧深。由來知命詭，低飲不相問。

此間遇少年，少年似故人。漸悟尺素語，頓啟昨日門。

昨日歸墟處，言笑散生魂。今朝雙飛曲，遙聽在遠村。

桓桓林間木，絡絡半生塵。而後弓刀染，猶照薄衣身。

他年清平客，舊夢俱無痕。景安花夜好，誰憶當時恩。

對國產遊戲有涉獵的人一看就能知道，這是寫《仙劍奇俠傳6》的，是當時通關之後的一些想法感受，於是結合遊戲劇情寫了出來。這種就是我寫詩的第二類路線：讀後感類。

讀後感類是個廣義概念，亦可指觀後感、玩後感等等，總之我將其概括為：體驗一出完整的文藝作品之後之所思所感。作品可以是小說、電影、戲劇、遊戲、表演，不一而足。其實這與第一類寫生活的詩詞也有相通之處，畢竟這也是自己的生活一部分，但是不同在於，我們通過文藝作品，於自己的生活之中忽然全身心的去體驗了另一群人的完全不同的生活。於是我認為這也是很值得用詩去記錄的。讀後感之詩詞由來已久，大多數人從小就背的朱老先生的「問渠那得清如許」就是其中名篇，不過這種絕句礙於篇幅只能寫寫心得，無法描寫所讀之書的具體內容。其中我所推崇的篇章，當屬陶淵明之《詠荊軻》，欲向其靠攏而終究相距太遠，只能心嚮往之罷了。我們所處的這個新時代，獨立的文藝作品太多太多，如果每個人寫詩之人能為其讀後觀後玩後之感著墨一二，則又是詩壇一大幸事。

另有舊作《異域列車》，是寫推理小說《奇想-天動》之讀後感，也算是我在新詩的扯淡寫法里比較滿意的一篇了：

琴鍵聲撕扯 風乾節奏n於暗夜穿梭

遙遠雪國 我聽聞傳說n涼如月色

當函館本線 疾馳列車n搖晃著墜落

負罪之人 向北方唱起n鎮魂輓歌

那軌跡曲折 從誰側臉n沿低空掠過

反覆蠶食 尚未過境的n某種隔閡

而泛黃手冊 已被旅人n標記好時刻

汽笛鳴響 整片深藍色n鄂霍次克

北風吹進窗格 你搖頭n閉起眼沉默

星象剪切畫面 定格在n隔海的異國

東西伯利亞平原 獵人們n燃起篝火

而我斜靠餐車 帶烏冬香氣的n木桌

時空妥協善惡 是最後n訣別的線索

你用千年心事 對摺成n瓶中的紙鶴

太平洋西岸之人 將此時n名為歲末

而終點無非是 扉頁上幾層的n皺褶 2015.2.9

以上就是我初次談及詩歌創作理念的一點文字，總結起來就是，一寫經歷，二寫心得，盡量少寫虛無縹緲的既不是親身經歷也不是觀後心得的東西，不利於我輩詩人的作品流於後世。

完。

【題圖出自仙劍奇俠傳6景安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