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若非道

奧蘭多槍擊案硝煙還沒散乾淨，我又看到知乎上出現了一群有組織的反同者，比起曾經交手過的那一波，這一批人儼然更專業，帶頭者@秦明俠和@宋大俠，我把他們掛出來，各位自己可以去圍觀。另外還有一些個疑似釣魚的貼子，我實在懶得污染自己的時間線，反正就我看來，很快又一撥節奏將呈現在各位眼前，屆時明眼人自有分曉。

我是確實累了，關注我的朋友可以查看一下我的答案和我關注的話題，我把以前答過的許多LGBT相關問題都匿名了，連這些個話題也取消了關注，只留下一些我覺得真的有一些價值的。我也不打算再抱著過去那般的熱情，繼續讓自己活得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我已經接受並且相信，我叫不醒裝睡的人，那就去他媽的。

這世界上的誤解和拒絕溝通太多了，尤其當一部分人自詡正確，自詡為高明而高尚時，他們即使做的事情再何等荒唐，於心里也有不可言喻的崇高和偉大。這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擺脫不了的毛病，只是在那麼少數一部分人身上尤為突出，那些人高舉著未經證實的自然法則、天理人道或者單純的個人喜惡，將世界想當然的看作圍著自己轉動的。那些人，道理說他不動，辯論於他不聽，空懷一腔無端的仇恨，用自我陶醉的英雄主義情結自我麻痹。

我忍不住想到前幾日發生在身旁的另一件事，也是基於那件事讓我和一位敬重的兄長有了明顯的分歧，武大那位炮王王某某。

誠然，欺騙感情，背叛他人是無可原諒的過錯，但擅自曝光他人隱私，用自己不可控的方法進行打擊報復又何嘗不是？那位姑娘的本意是怎麼樣的？單純的替天行道嗎？不盡然吧，若是我，做出這樣的決定勢必是羞惱交加，憤恨至極，巴不得對方身敗名裂。

或許是我狹隘，可我想問各位讀者一句，你捫心自問難道不會如此么？

這位姑娘的舉動當然可以理解，但可以理解，不代表可以接受。我和那位兄長的討論，核心在於兩個詞上，「根源」以及「俠道」。先說根源這點，以我的專業知識來看，如果將此次事件看作一次傳播案例，王某某出軌約炮的事就是事件本身，即信息，而姑娘則扮演了信源的角色，將這條信息通過微信私聊這一信道，傳播於了九百多信宿的手中，這根源之實大抵是洗不脫的。而之後的進一步發酵，則是那九百多人再次傳播造成的，這一點也不該都算到姑娘身上。

兄長覺得姑娘不該承擔如此責任，若如此看來責任應該歸於王某和那些二次發酵者，或許是大家考慮事情的角度和方式不同，我們也沒有進一步爭論下去。

只是之後俠道的問題，便分歧稍微大了些。俠道，兄長將之理解為中國人固有的一種文化情結，援引了眾多影視作品、小說故事以及社會現象為例。他舉得例子太多，我就不一一寫下，只說一下大體意思：他認為，中國人遵從俠道是因為每個人都想反抗生活，而又無法付諸實踐，故此有了崇拜。

譬如這次王某事件，給姑娘叫好的大多是覺得痛快，覺得有人反擊渣男實現了自己的代入需要；又譬如貪官落馬，富商被查，不管舉報的人居心如何，甚至是二奶反水，都可以滿足一部分人的意淫慾望，滿足這種中國特色的個人英雄主義幻想。於是在我們的文化里，俠作為一種符號，明顯有別於歐美的騎士道或日本的武士道，俠更像一種完人的形象，在小說里反抗邪魔外道，反抗昏庸官僚。

可俠就是好的嗎？

我們都看過武俠小說，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盟主」、「江湖名宿」，他們又是不是俠？他們又該被界定為什麼？還是說我們要用一種「我不認同的俠就不是真正的俠」的愚蠢邏輯，來強行為這個群體開脫然後塑造虛假的偶像？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可這樣的人有多少是真的為國為民？有多少有這樣的心胸又有這樣的腦力和知識？有多少不是憑著一廂情願和自說自話的道德觀在用武力逼迫別人就範？呵，俠以武犯禁，此言從來不虛，若所謂的某位俠沒有制約，又滿心都是自我陶醉的錯誤觀念，那就是一個獨立的法西斯個體，掌握著無法控制的武力，滿世界耀武揚威還一心以為自己在拯救蒼生萬物。

而如果一群這樣的俠集中起來，就是一場真正的浩劫。

你們覺得恐怖分子，那些瘋子們，會不會堅定地相信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會不會在某一刻有過強大的自我陶醉，認為自己的舉止高尚而該被世人認可？

那些聚集在一處，罔顧他人的俠們便是如此；

那些隨意揮起刀，把不同於自己的人殺害的種族主義者也是如此；

那些將別人看作怪物，肆意迫害攻擊抹黑的各路歧視的踐行者們更是如此。

他們並沒有活在真實的世界，他們自詡為俠，他們拒絕承認這個世界的多元，也不願意相信那些悖逆於他們觀念的事，於是他們開始用不可控的方法去「改變」這個世界。這樣的例子我們見得太多，納粹的集中營，文革時瘋狂的批鬥，3K黨的仇殺，這幾年極端伊斯蘭恐怖分子的四處攻擊。

更可怕的是，我發現身邊那麼多人竟然是這種觀念的支持者，我發現他們竟然還認為符合個人正義的行為該得到法律和社會集體的寬恕，我覺得惶恐。今天你們因為一個人的道德，可以把他逼進死角，明天你也可以因為一個人和你的觀念不合，開始用盡一切手段攻擊他傷害他。

這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就好像許多犯罪的人都會懺悔一般，沒多少人願意成為一個瘋子，可仇恨和惡意如果長期根植在心裡，人總會有理智斷線的那一刻。就好像炮王事件的當事人姑娘，發布聲明表示自己確實欠考慮，希望大家停止進一步討論，也好像許多激情殺人的殺人犯，事後驚異於自己竟然那麼糊塗。

是的，這些事的程度不一樣，但本質是類似的，仇恨。

而自認正確的所謂俠義，很多時候成為了這些人的自我開脫的借口，他們以此告訴自己自己所言所為並無不妥，他們可以因此罔顧法律，擅自於心中為別人定罪。好一個俠，好一個道，原來大多數時候，人不過是各行各的俠，自走自的道。

我常常想，什麼時候每個人才能都懂得謙遜，懂得這世界並不以個人為準，懂得尊重自己和別人，懂得法律才是約束社會的框架，懂得真正的尊重差異並且懂得不對與自己無關的人和事濫開其口。如果到那天，每個人都留給別人安全和體面的距離，不隨意挖掘和批駁別人的私德，不用一個人的私生活作為衡量基準，能夠都保持著理性和剋制，那麼我可以相信每個人的生活都會明朗很多。

這是個不需要俠客的時代，也是個人的英雄應該安心留在電視里書本里，而不是留在嘴上和鍵盤上的時代。

我們該學會和而不同，也該學會三思後行，有人傷害你，請付諸法律，覺得法律不可靠，請嘗試推進它的完善。而你自以為是的行俠仗義，除了空留痛快，剩下的只有噁心，你噁心，別人看你也噁心。

更何況，當你試圖用傷害別人，用仇視逼迫別人遵從你，你就已經與骯髒無異，隨之而來的任何反抗、攻擊和風險，都不過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