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頭

每一次回想這個場景，我都無限感慨。

黎叔開著車到處瞎轉，結果拐進了一條還在施工的「斷頭路」：路的盡頭，是一個小山包。路的兩邊，是剛修好的高樓，我們就好像走進了一條死胡同。後來我還經常到這裡轉轉，現在這小山包已經被挖斷，天塹變成通途，大路一直延伸到很遠。

那是暴雨過後的下午。我和黎叔下了車，順著公路邊走邊聊。習習的涼風輕拂著我的臉頰，我以為我的反思和檢討已經足夠的深刻，並且擔當得悲壯而決絕。然後黎叔，居然換了套路：

——胸懷？

我有一種時空錯亂的幻覺，這麼一個高端大氣雞湯文藝的詞，怎麼能從黎叔嘴裡冒了出來？

就在我恍恍惚惚的時候，黎叔的話如黃鐘大呂，炸響在我的腦海：「你聽到江姐說了沒有，接下來他（張總）還有浴場的工程要做？要是我的話，我就找到張總：『之前的事情，就算我葉飛年輕不懂事。KTV接下來不要張總再出錢，我墊錢先給你做完，做完了我們再來算賬！』怎麼樣？」

我已經被震傻了——這是一種開天闢地創世紀的震撼，一個嶄新的世界猛的展現在我的面前，英姿勃發。

黎叔的身影都變得偉岸起來，他的聲音如同史詩般的慷慨：「然後找到江姐運作浴場的工程，她能不幫死忙？你在KTV上虧多少都要賺回來！這一次，我們就正兒八經的簽合同做事情，那就是真要做出業績來！

「退一萬步講，KTV工程也做了，浴場工程也沒接到。但這樣『理』都全部站在我們這一邊：無論如何，我事情是給你做完了的——而且是在你沒拿錢的情況下都給你做完了的！這是一種什麼態度？這是一種什麼精神？隨便拿到哪裡去講，說到你葉飛，都要豎大拇指。

「江姐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手裡有多少資源？他們欠了你的人情，他們又認可了你葉飛這個人，你虧的這點錢算什麼？」

等黎叔說完了，我才咽了一口口水，發現腮幫子都有點酸漲酸漲的。黎叔看著我目光渙散的樣子，頓了頓，笑著問道：「你做不做得到？」

掙扎了很久，最後我還是搖了搖頭。

黎叔笑了笑，吐了一口煙圈，那煙圈悠悠的飄呀飄呀，就飄散了。

我總是能想起黎叔那意味悠長的笑容。他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不知道有沒有失望，似乎有那麼一絲瞭然，或許只是隨意的笑笑，寵溺的看著負氣倔強的少年。

不要問我為什麼搖頭，我不知道，知道我也說不明白；不要問我有沒有過後悔，後悔我也不會說出來。我只是感覺，有過那麼一次，黎叔把我帶到一片山嶺，我曾經懵懵懂懂的開始攀援，然後摔了下來；黎叔告訴我有一種方法，可以登上白雪皚皚的峰巔；我在山腳佇立了很久，搖搖頭，還是決定轉身離開。

離開，再不會歸來。

歲月悠悠，我回首從前。原來我一直都像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徜徉在生命的高山平原，夢想著別人都不懂得的夢想，追逐著自己都不明白的追逐。只是，在一個又一個的岔路口，幸或者不幸，我只是簡單的聽從內心的召喚。那一個又一個的岔道，將我帶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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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看起：青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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