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 Kitchen Galerie：畫廊亦餐廳

西岱島邊，塞納河左岸，小巷裡的Ze Kitchen Galerie一點也不顯眼。玻璃窗落地而棲，被長條狀石牆均勻間隔，外表簡單素雅，與附近「老法國」排場的餐廳略有不同。推門進入，前台接待20出頭，他招呼來客，彬彬有禮、熱情但有度，不禁讓人生出几絲額外的好感。從廳內幾根木柱間穿過入座，環顧四周，前有牆上掛著的大幅現代畫，顏色明亮令人生畏，後有嵌入餐廳的「透明」廚房，玻璃窗里的廚師們忙忙碌碌，每個細微的表情都可被食客盡收眼底。

既有距離感，又讓人心生親近，總之，剛剛好。餐廳如此，餐廳主人亦是這樣。William Ledeuil今年52歲，長了一張極為周正的臉，頭髮永遠一絲不苟，入座前我往廚房方向瞅了一眼，他倚在廚邊，貌似在給自己的員工做最後的部署。

品嘗餐前開胃小菜時，我與同伴不禁討論起法國大廚和中國大廚兩者角色有何不同。在中國，廚師遠不是一個討巧的時髦行當，而多數法國星級餐廳的大廚身兼老闆一職，因此他們還是企業家和創業者，在法國主流社會的地位非同尋常。法國名廚不僅是媒體追捧的對象，也是「達官貴人」的座上賓，以國寶級大廚Jo?l Robuchon為例，他便是法國前總理拉法蘭的摯友。

William Ledeuil也是這樣一號人物，稱他是巴黎美食紅人館裡炙手可熱的角兒不足為過。三十年前，他從法國斐航迪高級廚藝學院畢業後，先是做別人家的大廚，後自己開了兩家畫廊餐廳，一個叫Ze Kitchen Galerie（米其林一星），另一個叫Kitchen Galerie Bis（簡稱 KGB），兩家姊妹店在同一條街上，僅幾步之遙。

能摘到米其林的星星，這個餐廳必定有「過人之處」。畫廊亦餐廳，這裡足夠風雅又不失新奇，符合店家標榜的創新精神。而菜品呢？他家主打「東西合璧」，更是招攬了諸多食客。說到這，我們的前菜上桌了。「Bonne dégustation」 (慢慢品)，女服務員笑意盈盈的說道。

我點的這道叫「linguine」，即意式扁麵條，配有魷魚圈，撒有腌鯔魚子末，並澆上了泰國醬汁，上面覆上了一層海苔薄片，格外好看。輕輕咬下去，麵條筋道，味道濃厚，甜滋滋的，當然這要拜泰國醬汁所賜，透著一股椰汁的香甜濃郁。外表是義大利面，但精髓還是泰國的。餐廳官網介紹也特別提到解釋說：「為了打造不一樣的法國傳統菜肴，每道菜從味道到食材都透著一絲遠東風情。」

William Ledeuil在法國美食界以熱愛東方文化著稱，此前曾在東南亞工作並遊歷各國，受當地飲食和風土啟發，他才得以創造出東西結合的獨特味道。比如他注意到湯類菜品在亞洲飲食中不可替代的地位，湯菜可主可輔，這與法國飲食之道不同。因此在巴黎別家餐廳，湯類菜品永遠是輔助性料理，但在他的兩家畫廊餐廳，湯品變成了主菜，吸引了大批來此「朝聖」的食客。

在貝類、魚、鴨和牛肉四個主菜中，我選了其中「Veau confit」，中文可翻譯成「燜小牛肉」。菜上桌，作為米其林餐廳的「稀客」，我忍不住大驚小怪地喊道：「擺盤，可真是一門藝術。」 六塊牛肉、半個炸酥的越式肉丸、兩片煮熟的洋蔥、一瓣蘑菇、一段水蘿蔔和幾片菜葉，它們躺在在這盤子大的空間里，雜亂無章卻也和諧，醬汁撒的天馬行空，彷彿澆出了一幅抽象畫。有時風景不僅在畫里，也可在這一盤子的天地里。六塊牛排，有三種味道，一種是肥瘦兼有，入口即溶型的，彷彿吃到極嫩的紅燒肉，餘下兩種分別是七分和五分熟的小塊牛排。吃這道菜，讓人分不清「東西」，但卻毫無違和感，吃到酥脆的肉丸，剛要誇一誇這故鄉的味道，但轉過頭來卻咬到一口煮熟了的洋蔥，瞬間便想收回前面的小思量了。

中學老師點評作文，出口喜談「龍頭、魚肚和鳳尾」，如果這套標準可以用在一頓餐上，我給它的評價則是「龍頭、魚肚，但尚缺鳳尾」。收尾，我點的是糖漬梨片配杏仁冰激凌和南瓜汁。因為是甜點，所以味道總是錯不了的，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或許是這畫廊餐廳的東方特色吧。

我試著這麼解釋：「東西」有別，飯後吃甜點並非亞洲飲食習慣，William Ledeuil擅長「東學西漸」，但在這點上貌似也無從把握，可算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

地址: 4 Rue des Grands Augustins, 75006 Paris

電話: 01 44 32 00 32

價格：48歐（中午，前菜 主菜 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