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美人》——盼我瘋魔，還盼我孑孓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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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搖著鈴鐺來了，馬車搖著鈴鐺走了，電影的開頭與結尾都伴隨一陣令人不安聲音，好像這一切這發生在一瞬間，好像一個白日夢，不真實感隨著抖動起來，隨後的時間裡，幻想，真切，這部電影奴役了我。

因為我私以為這是一個永遠值得思考而解讀不盡的電影———女性性解放，資產階級家庭的浮誇與虛偽，性虐待，受虐狂，兩性關係性與愛，荒謬的愛情，性幻想，白日夢，本質性的孤獨，墮落的慾望，權力控制與無謂的反抗，變態，秘密，自由.........；情色電影，超現實主義電影，現實與虛擬的切換，剪輯的技巧，帶著隱喻的特寫和構圖………

所以，當我們在談論白晝美人的時候我們在談論什麼，或許只是在這布努埃爾的無限性中尋找自己的態度，甚至共鳴。

我對這部電影的個人感受是痴迷，痴迷於布努埃爾的似真似假和超現實主義，痴迷於凱瑟琳德納芙完美的臉蛋和面無表情的表演，痴迷於這個魔性故事本身———一個看似擁有「幸福」家庭的年輕貴婦塞爾維亞，她腦海里有著極端的受虐性幻想，並且在下午2點到5點，以「白晝美人」的身份出現在一家妓院。

這部電影是在1967年上映的，被譽為20世紀最著名也是最好一部情色電影，當時依然還是有著保守的氛圍，而事實上電影中並沒有出現香艷的鏡頭，更沒有赤裸裸的肉搏。我記得在pps上，在這部電影的評論區充斥著失望和不滿，我想原因就是他們事實上只是沖著故事簡介來看，並且期待著可以看到色情的鏡頭，他們對布努埃爾一無所知，不是在看電影，只是為了求一點刺激而已，他們會失望，當然也是怪他們自己。拋開審查制度不談，當時已經67歲布努埃爾是深深懂得直面的展示性愛根本不是高明的情色電影拍攝方式了，他用大量的留白，他用事前事後的小事物的細節，來激發人們自己幻想性愛的過程，人心本是有不可抗的欲求和性幻想，大腦本來就可以自己放映電影，布努埃爾玩的，這就來的是把握著人性的情色了。

在塞爾維亞的臉上是始終高貴冷酷的神態，只是偶爾微微地笑笑，根本看不出來她真實的慾望和渴求，那是無奈與無聊，空虛與壓抑，但這正是中產階級主婦的真實的生活。然而塞爾維亞本身就是矛盾荒謬的，晚上當丈夫想要她時，她會果斷的拒絕，但她的渴望或許是丈夫強勢的將她直接撲倒，當然她不會把自己的渴求表現出來，而她的「溫文爾雅」丈夫也會「尊重她的意見」。那麼在什麼情況下她會走向極端？塞爾維亞的內心裡瘋狂的墮落的渴望令她無法抗拒，這是反抗，更是絕望。

尼採在《查拉斯圖拉如是說》里寫道「男人骨子裡是壞，女人骨子裡是賤。」 塞爾維亞的慾望和幻想是屬於她私人的，她顯然不是因為錢這個庸俗的原因來出賣自己。本身有著受虐傾向的塞爾維亞是享受自己被征服被得到的，她作為妓女，有著一個關乎於自由的高尚理由，她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身體和渴求才出賣自己，她的那些嫖客只是用來滿足她自己的性玩具，她就是渴望被當作妓女對待，她骨子裡就是「賤」，她就渴望被凌辱，並且，她能從中獲得快感。

但是塞爾維亞丈夫的朋友昂西，卻可以看穿她的秘密，昂西故意在一次對話中留下了一家妓院的地址，他知道她會去的。塞爾維亞第一次去的時候，她在妓院周圍走來走去，又跑回去拿了一副墨鏡，她帶著原始的好奇和恐懼，還有激烈的慾望。最終她還是走了進去，開始的時候她有著下意識地逃跑，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在第一次嘗試做妓女後，塞爾維亞不辭而別一個星期，然而她還是再次的主動找上門來 .......出於某些傳統的道德觀念和自身的恐懼感，她想逃，她的確有機會跑掉呀，可是，她最終躲不開她的慾望。

影片中有直面描繪的那幾個嫖客，無不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第一個出現的大肚子的男人，基本就是典型的大眾性質中年發福的出軌玩妓女的嫖客———永遠追求新鮮感，但每次也是重複的沒有創意的直接撲倒。塞爾維亞最開始對他還有些挑剔，但最終還是順從了，可能這樣的簡單粗暴就正是她想要的。第二個人，是一個性受虐狂，而塞爾維亞不能配合他的需求被他趕了出去，老鴇子帶著她來到另外一間房間，讓她從一個窺視孔里偷看，她的神態依然平靜，目光依然淡然，而她的眼睛也離不開那個小孔，她被他所看見的景象深深吸引著，喃喃到：「為什麼人可以如此下賤？…..」 帶著一個盒子過來的日本嫖客是整個片子里最著名的一個部分了，攝影機背對著盒子拍過去，盒子里發出嘶嘶的聲音，沒有觀眾能知道盒子里到底放著什麼，也不知道這個日本胖子想幹些什麼，其他的妓女都將被拒絕了接待他，只有塞爾維亞表現出感興趣了。接下來的鏡頭裡出現的是塞爾維亞趴在床上，那是一張美得不可思議的明顯縱慾後的臉，老鴇子進房整理髮現毛巾上有血：「有些時候就是很困難的。」，塞爾維亞抬起頭來冷酷而嘲諷地回答道：「你知道些什麼.……」我猜測她是被嚴重sm，而從她那張迷惘的神情看得出來，她側享受這個過程。

此後，她接到一個面目和善的西裝革履的老頭「私活」，到一個莊園別墅里參加一場詭異的儀式，她被要求換上透視黑絲裹身躺在棺材中、那似乎是在扮演那個男人死去的女兒，而這場儀式即使他女兒的葬禮，又是他和他女兒的婚禮…結束後、屋外下起了大雨、塞爾維亞想多餘的要求也被拒絕被直接趕出門去。正是這樣的病態和是神秘引起她的好奇，正是因為她知道一旦過來她便毫無抵抗力毫無臨陣逃脫的機會，她才會踏上駛往莊園的馬車、她渴望體驗未知的危險、她渴望參與極端而近乎神聖的變態行為。此後她的對自己丈夫的性幻想也變得越來越暴力，在一片白色的雪地里，他朝被綁起來的塞爾維亞扔臟泥 ……..一襲白裙的塞爾維亞沾滿了骯髒的污穢，這是赤裸裸地展現玷污的含義。

隨後兩個匪徒來到了塞爾維亞工作的妓院，其中高高瘦瘦滿口爛牙陰冷的那個男人挑選到塞爾維亞，走進房間後塞爾維亞立刻脫光衣服，並直接說「我不收你錢」。顯然她被他的野性和臟所深深吸引，那是一個完美的性幻想對象出現在了她面前，她自己慾望迅速膨脹起來，可能她想他把她直接撲倒一頓狂插。但是那個匪徒在看到塞爾維亞有一個胎記後似乎喪失了和她上床的興趣，不過更危險的，他發現自己已經深深迷戀上塞爾維亞，他渴望全部得到她，帶她私奔，甚至最後差一點開槍殺掉塞爾維亞的丈夫。而對於塞爾維亞，他只是一個性工具，一個符號，她用來滿足自己而已。

電影中有一個片段再現了塞爾維亞的童年，她曾經在一條陰暗的走廊，有過被粗人性騷擾的遭遇，但這似乎並不是她受虐傾向的唯一來源吧。布努埃爾似乎有意地強調著凱瑟琳德納芙那美地驚艷的臉上空虛麻木的神態。在毫無激情的長期壓抑下，心靈不會變質嗎？我突然聯想到了《鋼琴教師》，女鋼琴教師常年生活在被受母親控制的壓抑中，也同樣產生了極端暴力受虐幻想，而當她抓住了那個男孩，像是一生一次的機會，像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她自然會力挽狂瀾。而布努埃爾的第一重點顯然不是「追溯童年陰影找尋原因」的心理學概論，他始終是最熱衷於撕毀資產階級虛偽的道德面具啊！「白晝美人」塞爾維亞這個角色之所以如此的迷人，至少令我著迷；是因為她同時擁有了：極致優雅貞潔的外貌，極端瘋癲的秘密和幻想，和絲毫不落俗的純真。

我夏天的時候看《白晝美人》原著小說，覺得電影比小說高明聰明多了。且不說我個人並不喜歡作者的小說風格還有布努埃爾對我的「先下手為強」，小說直接表明塞爾維亞去了妓院，但心中好像對丈夫是有感情的，後來，情人誤殺了丈夫，結尾她竟然向丈夫說出了一切，然後結尾時「丈夫從此沒有再說過一句話……」這瞬間降檔到一個荒謬不可思議的愛情故事了…雖然，作者約瑟夫凱賽爾在序言中寫道：「《白晝美人》的主題，不是塞爾維亞的變態，而是這種荒謬之外他對皮埃爾（她的丈夫）的愛，以及這種愛的悲劇。」，但我讀完全書，依然覺得書中這個故事是諷刺整個現代生活的壓抑與無趣，過於注重表明的形式，內在則很空而自設局限性。

我的摯愛D.H勞倫斯，在《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寫過「一個女人純粹而美好的自由，比任何性愛都美妙的多。」 女人的這種在身體和精神上的自由，不能和道德與責任放在一塊兒說，只要自己認可，在心底有著作為一個女人對自己把握生活的絕對自信，就可以在面臨壓抑，在面臨愛與性的抉擇時，擁有足夠的勇氣。有別於男人，女人很難把愛情和性愛分開，塞爾維亞在滿足自己病態的需求時，她何嘗不是矛盾的，何嘗不是孤獨的呢——可能孤獨是女性自由最根本的代價。

影片的最後，窗外銀鈴聲再次響起，塞爾維亞睜大木訥的眼睛看著她的丈夫皮埃爾——剛剛被她的情人開槍打傷的皮埃爾從輪椅上站了起來－－似乎他不曾受過傷——似乎這一些都不曾發生過，都只是塞爾維亞腦海里的幻想。這個結尾，毫無徵兆性的，充滿誘惑力的，布努埃爾給我們開了一個玩笑，自己給整個影片的故事發展做一次否定，皮埃爾有沒有被槍擊，我們不確定了；塞爾維亞有沒有走向妓院，我們不確定了........即使放在現在來說，這個故事概念都是過於超前的，在1967年上映會有怎樣的衝擊力可見一斑，或許這也是布努埃爾給出模糊態度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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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周祚

責編：彥潔&楊楊楊

作者VenusInVelvet：18歲迷影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