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的老貓

上周晚上，老媽又給我打電話了，其實不知道聊什麼，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不想說，漫不經心聽她家長里短，小侄女會自己走路了、裝修好的房子夏天可以坐陽台喝茶，碰見以前的鄰居阿嬤了....到後面實在無話可聊，電話那端似乎在等我回應，好長的沉默，長到我都懷疑是不是信號不好，有點尷尬了，母女之間因為無話可說的尷尬。

「那個，家裡的老貓最近怎樣了。」貓也不失為一個好話題。

「貓走了。」

心裡「咯噔「一下，雖然跟老貓相處時間不長，但還是挺感傷的。

」老貓太孤獨了，這對它也許是個解脫。「電話那端的一聲嘆息....

老貓是前年時候養的，它太老了，走路有氣無力，全身毛亂糟糟的，買了豬肝給它吃也吃不順毛髮，每天都是無精打採的，看人的眼神就跟鄰居90多歲的老阿嬤看人一樣，一股子閱盡人間滄桑的味。它是被前主人遺棄在大馬路上的，老了，不會抓老鼠，性格軟弱病懨懨的。那天老媽去四姨家做客，四姨開汽車修理廠，就在馬路邊上，她家養好幾條狗呢，老貓去吃狗食盆里的剩飯，被狗攆著到處竄，老媽看到了，趕走了狗問四姨養不養貓，貓挺可憐的。四姨說這貓看起來沒出息，不養。

老媽心軟，貓在這大馬路上不被車軋死也被狗攆死，得了得了，家裡也安靜，自個養吧。就拿了紙箱裝好貓，坐大巴回家了。

老家人養貓是為了抓老鼠的，不會抓老鼠不兇悍的貓都是沒出息的，都是會被人嫌棄的。老貓就是一隻沒出息的貓，長得就像大寫的一個慫字，看到老鼠它都怕得躲起來。不像我在成都這裡的貓大爺，凶，剽悍，硬是把我兩隻手都撓破相了。

攤上我們家的貓是上輩子積德了。老媽經常這麼說，我們家吃啥，貓吃啥，頓頓有魚吃（日哦，我好久沒吃魚了），它們不喜歡吃貓糧，就愛秋刀魚巴浪魚那哥魚，魚都是剛做好的，我媽會把小條殘缺的挑出來放在碗里，用米飯糊一起搗爛，有時候還得挑刺，怕貓噎到。小時候我媽拿煎好的魚乾給我，我吃完正意猶未盡呢，她轉頭問，魚乾呢？當然我吃了呀。老媽白了我一眼，誰讓你吃了，我是給貓吃的。

那你給我幹嘛？我以為讓我吃呢。

魚乾太硬了，貓咬不動，我是讓你在嘴裡嚼爛吐出來跟米飯拌著給貓吃。

原來我是人體絞肉機.......

所以可想而知，老貓在悉心照料下，一天天里像氣球一樣胖了，天天吃飽曬太陽，晚年生活安逸得不像貓了，還有個種滿花草的院子給它耍，辣么大一個公廁，它想躺著拉屎坐著拉屎站著拉屎都沒人干擾了。

去年家裡買了房，裝修好了就搬走了，老房子就不住了。我爸不喜歡老貓，他不喜歡這樣的笨貓，所以是不允許新房子養貓，也不方便，老媽打算把貓送給鄰居90多歲身體硬朗的阿嬤，對，這位阿嬤小時候告我不少狀害我挨不少打，她所有子女都制毒販毒，孫子也子繼父業，很多人說她活那麼長壽也是可憐，眼睜睜看自己的孩子孫子一個接一個被警察抓走，放出來沒多久又進去，子女那麼多卻沒人送終，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天天坐門檻算孩子還有多久出獄。

老媽經常對貓碎碎念：阿嬤人很好，你去她家生活不錯的，她家是四合院，就她自己住，你可以撒歡到處跑了，你太笨了，其他人家都不要你，我也怕他們對你不好，不像我對你這樣，但給阿嬤養就不同了，她心好，會對你好的。

後來搬家了，問老阿嬤養貓不，老阿嬤說眼睛不好，養不了。

貓繼續待在老房子，由老媽每天回去一趟餵食，貓晚上就在空蕩蕩的房子里睡覺，坦白說，讓我一個人待在老房子我會嚇到尿失禁的，特別可怕，睡覺時候會有奇怪的聲音在扒拉窗戶，上廁所的時候門外有動靜，因為院子是開放的，經常有貓有狗進去玩，狗吠聲倒經常有，老貓又膽小，它再也不能鑽到柜子上睡覺，沒有床底給它藏了，沒有主人的膝蓋給它卧，它叫喚時候再沒有人回應它了，屋子迴響著都是它自個的聲音。

老媽不捨得老房子，一回去總是靜靜坐著發獃，跟老貓聊家常，要拿你怎麼辦呢，你太老了，沒其他人家要你，要你也會對你不好，又不忍心拋棄你，看你孤獨我也難受，罷了，也一起帶到新房子去吧。

就這麼念叨了幾天，打算把老貓帶去養。

然後17號去領貓時，發現貓不見人，找也找不到，聯想起前一天的反常，精神狀態特別足，還粘著老媽轉，吃得也多。其實是老貓在告別，它知道老媽的苦惱，每次老媽回去，它都是靜靜在一旁陪著，晚上空蕩蕩的房子，它害怕但也明白這個家不會回來了，而且年齡太大了，活不了多久了。就在夜裡跳上窗戶，離開了。

之所以認為老貓死了，因為以前養的貓都是這樣，生病了活不長了，它們都會悄悄的走了，任憑怎麼找也找不到，最後一次見到都是它們跳上一堵圍牆，看著我們這幫小屁孩鬧騰，輕輕叫喚幾聲引我們注意，然後滿意的一躍 ，就沒有回來了，那是告別吧。

自古以來有一種傳說：大象在臨死前一定要跑到自己的秘密墓地去迎接末日。貓也一樣吧，它們有屬於自己的一個墓地，一定有個地方，有著很多貓的屍骨。我是認真的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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