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云：怎麼看待「國學」和教育的關係？

9 月 16 日，馬雲在北京師範大學宣布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鄉村教師計劃」和「鄉村教師獎」的啟動。會上，教師代表和學生代表提出了 5 個問題，馬雲分別對這 5 個問題作了解答。當時的語音記錄分 5 篇發布給大家（第一篇 、 第二篇 、 第三篇），每一篇對應一個提問以及馬雲的回答。這是第四篇。

問題四

連著三個問題都是老師提問。主持人和馬雲一起決定找個學生來提問，不過這一來，一個稍微有點失控的場面出現了……

「馬雲先生你好，我叫……」一個女孩站起來說，她今天是請假專門來聽這個活動（也並不是學生）。「因為現在的教育許多都是在想怎麼成功，怎麼競爭，拿到更好的獎學金，得到更高的分數……我也是從小一個比較聽話，愛學習的學生，然後就在努力的學習，但在研究生和本科期間，精神上有點稍微的抑鬱，不是很開心，然後我就開始關注內心的一個發展……」

如果她只說到這裡還沒問題，但接下來她說的就帶有很大的廣告意味了，比如參加了某「武術內家拳」的練習，「然後我的精神上得到了很大的提高」；那個武術班有一個師兄從研究生退學做了一個學堂，學堂的名字她也照說不誤。眼看著話題要跑偏，座位上的人們都顯出「是誰把她放進提問區的」那種尷尬的笑容。

主持人及時掐斷：「你的問題就是請教馬雲老師，如何在青年引導方面下功夫對嗎？因為你現在講的特別長，你可以簡潔的表達你的問題嗎？」她還是抓住最後一個機會安利了一下：「現在像陳 xx，蔡 xx 他們都在推崇這些傳統的教育，我聽了他們的講課非常受益，我就是想您有沒有在這方面有一些計劃？對傳統的文學，文化和武術這些有一些推進？」

馬雲倒是沒有急著批評她：

「感謝你，感謝你的問題，其實你提的問題挺好的。第一呢，我覺得您說的『傳統的』教育和文學，我並不認為這些是傳統的，它們是挺好的東西。第二個，有人講『國學』我也不認同，有人講『西方價值體系』我也不認同，這是人類的瑰寶。美國人把『西方』的價值，把人類的好的東西很好的表述出來而已；我們中國的很好的，屬於人類的了不起的東西，我們沒有很好的辦法表述而已。所以您剛才講的，我並不覺得我們的教育是『傳統』的。」

「儒家思想、道家哲學思想，和佛家的事，都是很了不起的。儒家學的是我們如何的在社會上講規矩，而如何和社會和諧相處。道家講的是人與自然的和諧。佛家是人與內心的和諧。這些東西是很了不起的東西，所以我自己再跟你分享一點。」

「讀書在我看來是快樂，正確地追求快樂。健康（health）快樂（happiness）兩個『h』是人類我們畢生最大的追求。所以如果讀書痛苦了，你一定要檢查。不是考試的問題，是你自己的問題。我從來不追求考試成績，為什麼一定要追求？如果我有這個學生，尤其特別是我現在公司多了幾個『天才』，我不是讀書的人，就要被活活氣死，他過目而不忘，天生會讀書，就好像上輩子就讀過書一樣，把你氣死。你怎麼趕也趕不過。——沒關係，這個搞不過你，我別的地方可以超過你。我們的目的是，會讀書和不會讀書都沒有錯。不會讀書的人，那他可能在體育能力很強，甚至其他地方很會玩。」

「但是像你說的，這個分數導向，教育導向，包括公司招聘——我已經和我們 HR 講過很多遍，我不太喜歡第一名第二名的人。刻意的講，他們畢業以後前三四年里一定會碰到問題。因為他讀書太會讀了，他覺得社會上也是那麼回事；社會上不是那麼回事兒。」

「我是鼓勵學生會玩，愛玩，能玩，尤其小學生、中學生。只有會玩的人，愛玩的人，能玩的人同時把書讀好的，你看他了不起吧？他是每天想辦法考到 99.9 分呢，還是 89 分就可以了，還有好多的時間花在玩上面，花在跟人溝通上面，花在體育和運動上面？這些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所以我從不跟任何人拼成績，我們招學生也沒要求是第一名第二名。還有一點，因為統計概率發現，絕大部分成績前 3 名的，在畢業以後都不太有出息，十幾名以後都很有出息。（場內觀眾笑聲）」

「自己得自信。如果你畢業於北大清華，請你用欣賞的眼光看看另外一個人，看看別人。如果你畢業院校是杭師大（全場大笑），請用欣賞的眼光看看自己。」

「讀書是快樂的。很多人講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大學本來就不是為你找工作的，你要找工作，你要找技校去。中專和技校，那是找工作的。大學是培養你素質的，大學是培養你學習能力的，大學是培養你這些東西的。所以這些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太正常了，他就是進了一個最好的學校也不保證工作，是你自己選擇進來的。但是中專技校可是要給你保障工作的（笑聲），我是這樣理解的，對吧？」

「所以大家想明白這一點。你們到學校裡面，學到有用的東西，多一門技能；學到沒用的東西，增加自己的素質。有素質的人，他總有機會可以表現出來。所以有這麼多人講，哎呀，我在大學學了好多無用的東西。我說你學了什麼跟我講，我學了一個美術啊，設計啊。多好啊！要去學什麼急功近利的專業，不行，你不能吃豬腳補豬腳，吃豬腦補豬腦。你得提高你的綜合素質能力。」

「所以我覺得大學生畢業找不到工作那不是問題，但是是個人都沒找到工作，那是有問題的。就你兩三個人找不到工作，那怪你自己現在看不起有些工作。這世界上不缺工作，是你的能力沒有到，你不願改變自己，不願屈就自己而已。我們都是從破爛工作開始起來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我想跟你們分享的是：武術也好，中國文化也好——我對武術從小感興趣，但是武術只是用『武』來闡述，表述整個中國的哲學思想：儒家，道家……比如內家拳，只是用拳術來表述我們道家哲學思想的這個情況而已。」

「其實，我們真正要多花點時間，去了解自己的內心。人類是長了眼睛長了耳朵的，加上知識的訓練，我們是外部世界的探討者，對其他星球發生了什麼事情都好奇。那有幾個人對內心世界好奇過，關注過？裡面才最深刻。所以我前面就看，那些個海底深挖下去的那些人，跟走向外太空的人相比，我覺得到海底的人更了不起，因為我們在走向外界，現在我們應該倒過來。為什麼呢？社會為什麼混亂，因為我們對外面了解的太多，對自己內心了解的太少，我們就會急躁。這不是成見，這是我的看法。」

「等你們在那邊的，有這樣的想法非常好。而且我建議，我們鄉村教師對孩子的內心世界多關心，了解自己，關愛自己。只有關愛自己的人才能關愛社會，只有關愛自己身邊的人才能關愛天下。所以我是這麼覺得的，我們關心那些很重要。謝謝你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