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精遍地的世道，才有「裡脊」「特調」這樣的亂舞群魔

如果你經常逛微博的話，有可能會見過「一個有點理想的記者」「特別調查員」「免費寫手」這幾個賬號。他們有幾個共同特點。

其一，但凡遇到可能「政治敏感」的新聞，什麼三原色幼兒園啦，什麼停止暖氣啦，什麼清理底斷任口（不是錯別字，只是防止這篇文章自動消失）之類的內容，他們一律不會發聲。

其二，但凡遇到不敏感的社會新聞，他們必要參與討論，什麼杭州保姆縱火啦，日本留學生被殺啦，等等。

其三，但凡參與討論這類新聞，他們的立場和言語，一定針對受害者。在他們的筆下，妻兒被燒死的林先生才是藉機敲詐為惡一方的隱藏boss，喪女心痛的江歌媽媽才是處心積慮試圖謀利的心機婊，被翟欣欣逼到自殺的程序員才是違法亂紀的大混蛋。

在寫作上，這幾個自稱「記者」「調查員」「寫手」的傢伙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腦補、構陷、辱罵、煽動，無所不為。作為一個前媒體人，我敢斷言他們幾乎把新聞工作的常見錯誤與忌諱犯了個遍。最近，「特調」還專門寫了篇文章，用死去的江歌的口吻嘲諷江媽媽，可以說是令人髮指了。

但就是這樣一路貨色，卻依然有大量的粉絲。「免費寫手」在微博上有8萬粉，「特別調查員」有15萬粉，而「裡脊」（也就是「一個有點理想的記者」的昵稱）更是有206萬粉絲。

說實話，作為一個自封的公共知識分子，我一直對「從眾」有著警惕。所謂君子慎獨，千萬人都相信的事情，我總會留個心眼。

但一開始，我無論如何都不明白，為什麼這些被稱為「微博之蛆」的傢伙能夠每次都站在與常人常識相反的立場上，甚至為了堅持這種立場而不惜信口開河、存心構陷、惡意腦補？為什麼每當有事發生，我都不用打開微博，就能猜到他們會持有什麼樣的立場？

後來我發現了，他們的這種做法，既不是因為太蠢所以見事不明，也不是因為心懷邪念所以善惡不分，推動他們這麼乾的是更高級的一種惡念——這麼干，能賺錢。

現在我來給大家普及一下他們的變現模式。

我們都知道，這是一個流量經濟的時代。移動支付讓流量變現變得更加可能。只要你擁有個幾十萬粉絲，養活自己就變成了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貢獻內容的人這麼多，這類「微博之蛆」遠沒有能力脫穎而出，那怎麼辦呢？很簡單，言論怎麼出位就怎麼來——一萬個人都在罵劉鑫，我沒把握罵得比他們更解氣，但我可以罵江歌啊。在罵劉鑫的人里我不出挑，在罵江歌的人里，我總能排名前列了吧。

但這麼倒行逆施，真會有粉絲嗎？一個令人感覺悲哀的事實是，真會有。

中國現在有超過7億網民，就算一百個人里出一個奇葩，也有足足700萬奇葩。我相信你也一定在網上見過這樣的人——喜歡唱反調，處處標榜自己「眾人皆醉我獨醒」，討論問題的時候從不就事論事，只要有杠可抬，他們能抬到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的最初觀點。他們還喜歡斷章取義，看到別人的文章從不論主旨，抓到幾個無足輕重的問題便能噴上兩小時。

這些抬杠精們其實在互聯網上一直普遍存在，只是以前互聯網的門檻相對比較高，以PC為核心的網站時代，發表意見往往需要講清前因後果，遠非一些連小學生作文都寫不通順，連基礎閱讀理解都做不來的低素質網民所能為。而現在，移動互聯時代，點贊即是態度，手機就能打字，這群杠精們算是有了可以盡情撒野的場地。

杠精的最大特色，就是凡事必喜歡唱反調。唱反調是凸顯自身「與眾不同」成本最低的方法，對於事實上思維能力和表達能力極為平庸的杠精們來說，要邏輯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很難，在正常觀點下附和一句「是的」又毫無意義，那麼剩下的也就是唱反調了。

如我所計算的，一百個人里，就算有一個硬要唱反調的，加起來也是個巨大的數字。而「微博之蛆」們所做的，事實上是成為他們的代言人——正是因為這群杠精們毫無邏輯清晰的表達能力，哪怕「裡脊」「特調」這類資質平庸的「自媒體人」，也足以成為他們的領袖。而追隨於這種領袖，能讓他們感到自己的卓爾不凡——在這個時候，他們事實上抱起了團。

杠精們對待他們的領袖，可以說是極度忠誠的。他們與某些明星的腦殘粉們還不一樣。

明星的腦殘粉們再腦殘，至少會認為「我們的偶像其實是應該符合社會主流觀念的好人，他只是遭到了嫉妒和黑才被說成是壞人，所以我們要維護偶像」。一旦這些明星真的被全社會抵制，腦殘粉們早晚會醒悟過來，發現「我的偶像原來真的不是一個符合社會主流觀念的好人」。

而杠精粉們則是從根本上認為「社會的主流觀點就是錯的，我們的領袖才是正確的，因此他們必然會受到迫害」。所以，大眾越罵他們是「微博之蛆」，杠精粉們就抱團得越是緊密。罵他們，根本不會讓這群杠精粉們醒過來。

擁有這樣一群越挨罵越堅定的杠精粉們，變現也就變得很容易了。看看「特別調查員」的這篇支持劉鑫的文章：

500多個打賞是什麼概念呢？我自己在微博上寫過一篇爆了的文，當時拿到了100多個打賞，最後的打賞金額是1000多塊。就這樣，我的這篇文章還一度上過單周微博打賞排行榜的前三。

而500多個打賞，還只是「特調」的一篇文章。再加上各類廣告、微信QQ群運營等等，這群杠精已經完全足以支撐起他們的一盤生意。

說真的，我想不出有比這更惡劣的生意了。而這種生意之所以能存在，每一個杠精都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