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個瘋子99個天才》三十七、生命轉移

當我進入她的病房時，她整個人都縮退到了床後面她抓著床單，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半天也沒見她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當我對她笑了笑，示意要走過去的時候，她突然板著臉朝我喊叫起來：

「站牢，別動！」

我只好站住身子，舉起手朝她笑笑：

「不記得我了嗎？」

她患有腦器質性精神障礙，同時有遺忘症和妄想症的癥狀，有時候她連自己的家人都認不出來，和她的交流有時候特別費力，就好像我拿著場記板在一次次地讓她ACTION。

她盯著我，擰緊了眉毛，看著了我半天：

「你看起來有點眼熟，等一下，你站在那裡，不要動！你……是不是上次那個給我看病的……？」

我：

「對，你想起來了？」

她：

「又不太像，上次給我檢查的那個是個老頭，年紀比你大很多啊，你在騙我？」

我：

「上次給你做檢查的那位是顧主任，是做心理諮詢的，跟我職業有點不一樣。他年紀是比我大了很多。」

她：

「哦，那應該是上上次了……你找我幹嘛啊？」

我：

「我這不是來看看你情況嗎？這幾天吃了葯，感覺怎麼樣？」

她：

「等一下，你先別走過來，站著不要動。」

我：

「又怎麼了？」

她：

「你就這麼站著，不要做別的動作，把手伸出來給我！」

我照著她說的做了，把手攤了出去，手掌面朝上，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抱著被單朝我走了過來，用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我的手掌，然後我看到她的臉色突然變了。

她突然抱起了捲成團的被單朝我劈頭劈腦地砸了過來，一邊砸還一邊惡狠狠地叫著。

她：

「敢來偷我的命？去死！去死！我要你去死！」

我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

她：

「去死，去死！」

她抱著被單，不停地用被單砸我的頭，外面的醫務人員聽到動靜跑了進來，及時制住了她，但是她還是不停地用腳踢我的腿，朝我吐口水，罵我是鬼，讓其他人把我抓起來用火燒死。

我好不容易才退出了她的房間，退出去的時候我的大腿都一跳一跳地痛，看護員對我說：

「你忘了嗎，你手冷的時候不能跟她說話。我因為這樣被她打了好幾次了。」

我：

「我是大意了，我以為這麼幾天過去，她應該好轉了，明天我再試試看。」

第二天，我讓我的手在熱水裡泡了一會兒，保持溫暖後才進入她的房間，看到我，她又嚇得哇哇大叫起來：

「怎麼又是你？他們還沒有用火把你燒死嗎？」

我：

「你冷靜，你冷靜，我不是昨天你見到的那個人，那個人是假的，他冒充了我，想害你，現在已經被燒死了，我是真的，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她半信半疑地走上來，碰了一下我的手掌，這次她的表情終於緩和起來。

她：

「你的手熱熱的，看起來不是假的。那個假冒你的冷人怎麼樣了？」

我：

「冷人？這是你對那些手冷的人的叫法？」

我：

「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她：

「因為總要給那些人想個適當的叫法唄，不然叫他們什麼好？吸命鬼？」

我：

「吸命鬼這個名字真難聽，還是叫冷人吧。這幾天你碰到冷人了嗎？」

她：

「有啊，好幾個呢，昨天給我送飯的那個人，我摸了摸他的手，他的手就是冰冷冰冷的，他肯定是想害我，我當時就把飯菜都給打翻了，你說冷人給我的飯菜怎麼能吃呢？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害我的，誰讓我發現了他們的秘密，而且還把他們公布了出去。」

我：

「那個人是給你送飯的看護員，我跟他很熟，他不是你說的冷人。」

她：

「他就是冷人，他的手是冰冷的。」

我：

「我想那是因為天氣太冷了吧，大冬天的，誰去外面繞一圈手都會變得冰涼冰涼的不是嗎？難道你的手沒有變冷過？」

她：

「你說的對，天冷的時候人的手是會變得很涼。但是那種冰涼是正常的，用熱毛巾敷一會兒就會變熱，但是冷人不一樣，他們的手不管怎麼用熱水去敷，都是不會變熱的，他們的手要變熱，只有去摸其他手熱的人，把其他人的熱量吸走，也就是吸別人的生命力。」

我：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在吸生命力呢？」

她：

「因為我見過啊，我見過好幾個冷人，他們用手一碰別的熱人的手，那些熱人就會打寒噤，然後手就會變涼，過個一會兒那些熱人的臉色也會變得像一層霜似的，嘴唇也發白變紫，就像氣血很虛大病一場之後的樣子。原本一個健健康康的熱人，跟冷人接觸了之後就會變得病怏怏的，而原本看起來沒精打採的冷人碰了熱人後就會變得精神飽滿，這是冷人在吸取熱人的生命力。」

我：

「你的意思是冷人就像吸血鬼一樣，是一種有特殊的能力的人，這種人一定要碰到熱人的手才能夠吸走別人的生命力，但是如果不握手不就不行了嗎？」

她：

「我沒說一定要握手啊，只要冷人想的話，不管他碰你什麼地方，他都會吸走你的熱量的，他碰你的肩膀，你的肩膀就會變冷，他跟你握手，你的手就會變冷，要是他碰你的脖子，你的脖子就會變冷，反正人身上哪個位置都有生命力，都可以被冷人吸走生命力的。」

我：

「只要摸一下就能立刻吸走熱量嗎？」

她：

「對，只要輕輕摸一下，就能把你的生命力吸走，很快很快！」

我：

「可是如果冷人莫名其妙去摸別的熱人的話，那些熱人總會有反應吧，誰莫名其妙被摸了都會生氣的吧？」

她：

「冷人才沒那麼傻，他們做的很隱蔽很小心的。比如說你去超市買東西找零錢的時候，收銀員摸一下你的手掌，你會有感覺嗎？你去商城買衣服的時候，櫃員給你換衣服，摸一下你的脖子，你會有感覺嗎？根本沒感覺的好不好。」

我：

「你有被吸走過生命力嗎？」

她：

「有啊！好幾次了，冷人外表是看不出來的，他們和熱人長一個樣，只有你碰到他們了才知道他們是冷是熱，但是你碰到他們，說不定你的生命力就被他們吸走了。有一次我去買西瓜，結果那個西瓜店的老闆居然是個冷人，找我零錢的時候狠狠吸了我一把，我整個人都直打哆嗦，回家晚上就發燒了。」

我：

「你不會是中暑了吧？」

她：

「肯定不是中暑，中暑哪有人渾身發冷還做噩夢的，每次我被冷人吸了生命力，我就感覺自己老了好幾歲，去照鏡子都感覺自己的皺紋變多了。那些冷人真是可惡。我真想把他們燒光。」

我：

「你說，這冷人數量多嗎？」

她：

「太多了，冷人到處都有，十個人裡面基本就有一個。只要你肯去摸，就會發現身邊到處都是冷手的人，如果你坐公交車什麼的，碰到手冷的人，千萬別繼續碰，說不定他就會把你的生命力吸走。」

我：

「冷人都知道他們自己的能力嗎？」

她：

「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是無意識的，但是有時候無意識的比有意識的還可怕，要是控制不住就把你的生命力吸光了。你知道為什麼國家領導人見面都要握手嗎？以前我不懂，後來我明白了，其實那些領導人都是冷人，他們都在吸別的國家領導人的生命力，這樣可以讓別的國家氣運衰落！」

從大多數人的角度來看，她的話語都荒誕不經，根本沒人會被她的瘋言瘋語所左右思維，我當然也是如此，但是她依然堅信我們的身邊冷人無處不在。後來當我看了薛定諤的《生命是什麼》時，我不禁想到，也許她的話也並不完全錯誤，冷和熱的本質是物質的運動，熱量越高，代表著物質的運動越激烈，熱量越低，代表著物質的運動越平靜，而伏爾泰有一句名言：「生命在於運動。」從某種角度來說，熱量就是運動，因此熱量也是生命，熱量越高，活力越旺，生命力就越旺盛，反之，則意味著生命力的衰弱枯竭。

從醫學角度來說，當人體體溫下降時，身體會消耗更多糖分和脂肪來維持熱量，因此在不進食的情況下， 人的壽命的確會因為溫度下降而縮短。

從這個角度來說，當一隻冰冷的手和一隻溫暖的手相觸時，那並不單單代表著愛與信任，那更是生命的交融與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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