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特丹市場：45度角仰望天空，生吞下一條鹹魚

旅行的時間長了，總能攢出一些經驗之談。比如，打車時跟司機聊天總是很有趣，那些方言講出的段子哪怕聽個一知半解，也夠我笑半天；住民宿時跟老闆瞎掰也很有意思，他們原地不動接觸過的旅行者，可能比我們一路上加起來還多；而吃飯時，則一定要去菜市場。

2015年11月10日，亞歐自駕之旅第60天，我們走進了荷蘭的鹿特丹市場（Markthal）。

最先吸引我視線的並不是食物，而是這棟奇特的拱形建築——某種程度上，它就像是你家門口會擺著的換鞋小板凳的超級加大號，只不過洞的兩頭都被蒙上了一層玻璃幕牆。

（市場外景）

荷蘭人特別擅長修奇怪的樓，這個拱廊更是其中佼佼者。拱形處是市民居住的公寓，下面的玻璃洞則是荷蘭第一家室內市場。鹿特丹的菜市場原本是露天的，後來為了合乎一些歐盟的規範，由知名的MVRDV建築設計事務所操刀設計，將菜市攤販放進了這個有屋頂的空間。

鹿特丹市場是世界上首例住宅與市集結合的建築，剛問世，多家媒體就將其評選為「全世界最美的市場」，或者是最有創意、最時尚——它的內拱面印著名為「豐收之角」 的大型壁畫，堪稱荷蘭最大的藝術品。

（抬頭就能看見「豐收之角」 大型壁畫）

公寓既有窗戶對著室外的河流與城景，也有窗戶對著室內的市場，於是站在挑高40米的市場內往拱頂望去，在色彩斑斕的魚蝦、花卉、水果畫之間，還有一扇扇眼睛般的小窗。

市場最外圈是層層疊疊的鮮花鋪子，各色各樣的花朵亭亭玉立，買好菜的當地人抱著一捧花，走出去的腳步都變得輕快。繽紛的鬱金香最多，純白、金黃、桃粉、殷紅無一不有，還有大量種球供購買者親自培植。

（鬱金香種球）

（當地人常買的還是鮮花）

我突然就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書，法國作家大仲馬在一部寫荷蘭鬱金香痴迷者的小說《黑鬱金香》里說：「輕視花，就是輕視上帝。花越美麗，誰輕視它，也就是越管犯上帝。鬱金香是所有花中最美麗的花。」

（花卉種球）

橄欖也賣得氣勢驚人，延伸三五米的攤子上擺著幾十個大方盆，裡面盛著品種、顏色、製法、口味各不相同的橄欖。黑色制服的嚴肅大叔抱臂在後面站著，等客人們指指點點地挑好。我們嘗了四五種口味，難以描述——可以說都好吃，也可以說都怪異。

（幾十種口味的橄欖）

還是賣菜的小哥態度親切，白襯衣、藍圍裙整潔清爽，髮型一絲不苟，笑嘻嘻地看著客人。畢竟市場就在鹿特丹最著名的景點方塊屋旁邊，來逛吃逛吃的旅行者一點都不少，聚集在蔬菜水果攤子前詢問和拍照。

（蔬果攤）

鹿特丹街頭的黑人、穆斯林、亞洲人幾乎與白種人等量，大概這種社會的開放包容也為菜市場增色不少。比如那個金燦燦、長著刺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哪裡進口來的「狼牙棒」；那個綠色粗糙皮膚、帶凸出小黑點的水果，有那麼一點像釋迦，但又不確切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名字的水果）

（也不知道名字的水果）

事實上，市場有近100個生鮮食品攤位和商鋪，聚集了全世界各地來的產品，比如腌制的北海小魚、數十種中東乾果、荷蘭的乳酪，還有十來家商店和超市，包括一個規模不小的華人超市，能買到老乾媽、速食麵、蝦條等。

（幾十種乾果）

（腌制的小魚）

當然我們來這的重點是吃飯。市場內有十來家小餐館和熟食攤，我們挑了一家名字裡帶「魚（Fish）」的小攤。幾個廚師現做現賣，菜單跟北歐的市場一樣，就畫在招牌下面。清一色荷蘭語，一個字都看不懂。

經常有人問我們不懂當地語言，該如何點菜？我們的秘訣是看周邊的人點的最多的菜是什麼，就指給餐館要一樣的。這次也不例外，這家的炸魚幾乎人手一份，人們就站在附近的垃圾桶旁邊吃，香噴噴的味道傳了老遠，不知饞死多少路人。

（炸魚的小攤廚師）

但最值得一試的是生鯡魚，荷蘭人稱之為「哈靈魚（herring）」。鯡魚是北海最常見的的魚類之一，從中世紀起，荷蘭的漁民就以捕撈鯡魚為生。每年5月底、6月初的鯡魚最為肥美、做出來的哈靈魚口感最好。

（左邊是炸魚，右邊那條就是哈靈魚）

雖然被稱為「生鯡魚」，但魚肉並不真是生的，而是通過傳統的腌漬處理使魚肉成熟，但依然保持鮮美，據說這種製作方法可以追溯到14世紀。

哈靈魚不能殘留一絲內臟、鱗片與魚刺，肉質泛白，渾身灑滿生洋蔥碎。腌制好應立刻食用，否則空氣會導致魚肉變味。因此，在海港城市鹿特丹的市場上買到的哈靈魚，就比長期運輸後再出現在超市裡的，品質與口感好很多。

（廚師正在製作哈靈魚）

哈靈魚的吃法也有講究。根據荷蘭的傳統，我們45度角仰望天空，將嘴巴張大，一手拎著魚尾高高舉起，將整條魚送進嘴裡。剛入口稍帶點海水的腥味，但多咀嚼幾口，待生洋蔥的味道也擴散開來，我便突出地感受到魚肉的緊實、新鮮、肥美——美食果然能帶來滿足感。

（傳統吃法示範）

市場里有不少人都擺著45度角望天吃魚的動作，也分不清是獵奇的外來者還是守舊的當地人，但我們突然就有了生活在荷蘭的切實感，誰也不在乎你來自哪兒、動作是怪異還是標準，吃得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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