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石榴與葡萄柚

專欄『膳食札記』這一名字來源於台灣女作家林文月的《飲膳札記》，最近正在研讀《源氏物語》各譯本，深深佩服林先生的文學造詣。僅借先生札記之名，抒對美食之愛情。

溫都，是我對這個西南非洲小國納米比亞首都的昵稱。其實大多數時候，大家都叫它溫村。

自從去年十一月份我因為一時的頭疼腦熱來到這裡，虛晃六七個月已經過去了。村子裡大部分時候都是一派祥和平靜，不起波瀾。唯能牽動我心弦的便是各色美食了。

因為溫村是乾旱草原性氣候，早晚溫差大，海拔又高，周圍丘陵環繞，使得這座小城全年氣溫宜人，花果不斷。現在正是八月底，正值旱季的尾巴，天氣從乾冷轉為溫熱，走進城裡任何一家超市或者去卡塔圖拉的開放市場，都能看到尼龍袋的橙子柑橘堆成了小山，紅紅綠綠的蘋果擺滿了貨架。除此之外，就是全年皆有的香蕉了。

瓜果愛好者如我可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在旱季的溫村我發現了新上市的番石榴（福建人稱為芭樂）和青皮的葡萄柚。番石榴個頭頗小，是我早年在福建廣東常在街頭買的一半大小，並且顏色較淺，皮薄，能夠看到許多表皮已經被壓壞。真是貌不驚人啊。但是那甜蜜的特有香氣卻一個勁兒地往我鼻子里鑽。一起的友人說聞起來是熟透了的香氣呢。我揀了幾個淺黃色外皮發軟的。綠色的葡萄柚也是一副青澀模樣，一般的果子若是青的，便是又酸又澀不好吃的。然而我這個實驗主義者總是好奇心跑在前面，麻利地挑了幾個屁顛地拎回家了。

就像走在異國小城的小巷子里，什麼都平平常常，質樸無華，突然拐角處出現了一間溫馨的飲食店，熱情的老闆招待你一桌好飯食。這的確是我去年一個人初次去日本北九州時所遇。當時小店裡的其它幾位顧客和我中日文夾雜閑聊說笑的情形仍然歷歷在目。而面前的這兩種果子讓我忽地想起了當時的那種雀躍如獲至寶的心情，能夠遇到那樣投機的飯友，吃到那樣美味新鮮的飯菜可不是最幸運的么。再看這番石榴的外皮青灰，隱隱透著一絲淺黃，去掉稍硬的兩端，用小刀切開，居然露出的是粉紅色的果肉，間或果肉間嵌著小顆白色的籽粒。宛若少女粉頰的果肉是軟軟的，切成幾瓣等不及塞了一瓣到嘴裡。純粹的果香混合著舌頭上的甜讓這個大腦都充盈著滿足的快感。這果子仿若是有靈魂的，肉質軟和甜美，籽粒卻是偏硬卻可以嚼爛的，而那表皮略微發苦，帶著頗有質感的澀澀的香氣。誰曾想到淡綠的皮囊下是這樣粉紅幼嫩的果肉。可是水果界的一縷清流了。也是我吃過最美味的芭樂了。

我們將它盛在水晶碗里，這果子像藝術品一樣好看，令我花痴不已。可曾想到，青皮的葡萄柚也是出乎我意料地美味而美貌。剝開它，那柑橘類水果的芳香油便爆裂開來，氤氳在這正午陽光下的小團空氣里。我總固執地認為這柑橘類水果的味道和熾熱的盛夏是最為搭配的，此時此刻，香味散開再造了那透明純粹的夏日。一一將果肉從白色的筋絡和表皮里抽離。這是一項繁雜的工序，但柚子那惹人愛憐的粉紅色果肉卻鼓舞著我。奈何你長得美，怎麼辛苦我也甘願了。果肉表層膜非常嬌貴，一碰就會破裂，甜津津的汁水便會迸裂出來，沾的手指都甜津津，黏糊糊的了。不消說，這果肉是異常鮮美的了。入口就像一顆果汁彈在嘴裡爆炸，更多的甜里是隱隱的酸味，好像一本溫和的書裡帶著辛辣的幽默。原來一顆小小的柚瓣里也存在著完美的平衡。

這真的是自然的最高禮物。一口一口，品嘗著這塊土地里孕育的美味果實，感覺從地球的另一端老遠跑過來也是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