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尾巴究竟長什麼樣？

相信大家都聽說過九尾狐的大名，這種傳說中的神獸見於文獻中的歷史就已超過了兩千年，這之前在人們口頭上的流傳時間一定更長，歷史不可謂不悠久。

只可惜雖然《山海經》中曾經圖文並茂的提到過它，然而後來《山海經》的圖畫部分全都遺失了，只剩下了文字，所謂「青丘國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陽北。」四足自好理解，凡是獸類都有四條腿，可是這「九尾」是怎麼回事？字面意思是明確的，九尾就是九條尾巴，可這怎麼長呢？豎著長一溜？不像話，橫著長一排？更不像話！

明清時期，隨著《山海經》的流行，曾掀起一股給《山海經》配圖的熱潮，於是各路畫師就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九尾狐的九條尾巴究竟該怎麼畫？這些可憐的畫師對於古代神話傳說都可謂一無所知，東漢畫有九尾狐的畫像石（後面會提到）大多也還都埋在土裡見不著，他們幾乎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東西，然而，這些畫師最終還是憑藉著自己頑強的想像力，交出了屬於自己的答卷。其中——

明代胡文煥本《山海經圖》中的九尾狐是這樣的——

九條長短不一的尾巴如同墩布一般綴在這隻長得怎麼也不像狐狸的異獸身後，從它的眼神中我們可以看出，它自己似乎也在震驚於自己怎麼長了這麼個玩意。

明代，蔣應鎬繪圖本《山海經》中九尾狐——

這個畫師比上面的還偷懶，上圖至少還能勉強數清有九條尾巴，這個則只能看到一大簇亂炸炸的毛，看著跟一堆雞毛撣子差不多了。

清代汪紱《山海經存》本與《古今圖書集成·禽蟲典》本所畫九尾狐——

這兩個版本明顯就要精細一些，至少把九尾狐的九條尾巴全都畫清了，汪本中一條主尾左右分出枝尾的造型更是略存古意。（以上諸圖均采自馬昌儀先生《古本山海經圖說》）

以上便是明清時人想像中的九尾狐的模樣。

那麼，在明代以前，人們心目中的九尾狐是什麼模樣的呢？得益於古人喜歡在自己墓里圖繪壁畫的好習慣，我們今天人還是可以有幸一睹一千年甚至兩千年前的人們想像中九尾狐的模樣的。

但在這之前，我們還要先提到一個人物——西王母。這個後世天庭的女主人，其實早在漢代就已經成為了普通百姓信仰中的最高女神，在東漢時期的大量畫像石中，西王母都是中心人物，在她周圍則簇擁有侍者、羽人、龍虎、三足烏、搗葯的蟾和兔子等等神話中常見的角色，其中也就包括有九尾狐——在漢代，九尾狐是被視為「王者之徵」的瑞獸，所以可以加入到西王母的大宴會中去。

這些包含有九尾狐的畫像石分布非常廣泛，在山東和四川都有發現，而且九尾狐一定是作為西王母的配角出現，由此也可見西王母信仰在那時的流行程度。建造時間則均屬於東漢，在這之前九尾狐是不是也長這模樣，我們不知道。

還是來看圖吧。

圖一、山東嘉祥·洪山村漢墓·西王母——

簡釋：自左起。左一、二為侍者，三為西王母，四為侍者，五為一蟾蜍，六為一鳥頭羽人，其下方為一搗葯玉兔，七上為一佩劍之三足烏，下方為二搗葯玉兔，八即為九尾狐。

以下諸圖人物均類似此，各位可以對號入座。

圖二、藤縣大郭村漢墓·西王母——

左上角之異獸即九尾狐，與圖一別無二致。

圖三、四川新都漢墓·西王母——

此九尾狐亦在左上角，然其尾部更加誇張，或許是地區不同的原因吧。

圖四、四川成都漢墓·西王母——

這次九尾狐出現在右上角，不僅主尾長得誇張，而且連綴著的小尾巴都要比之前的幾幅圖華麗得多，有向孔雀開屏靠攏的趨勢。

圖五、藤縣西戶口漢墓·西王母

正中西王母下方兩隻奔跑的異獸即九尾狐。這次它們嘴裡都叼著一段東西，似乎是臘腸（？），不知何意。

還有些別的圖，基本都類似，這裡就不放了。

總之，通過上面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出，東漢人想像中的九尾狐，並沒有真的長著九條尾巴，而是只有一條又細又長的大尾巴，而在大尾巴上又綴有八條較短的小尾巴。這種造型其實挺奇怪的，因為以古人的耿直來說，既然名字叫九尾狐，那它就確實應該有九條尾巴才對，一如下面這幅同樣創作於東漢時期的九頭神獸一樣——

（《山海經·海內西經》云：「 崑崙南淵深三百仞。 開明獸身大類虎而九首，皆人面，東向立崑崙上。」圖畫者或即此。）（以上諸圖均采自常任俠先生主編《中國美術全集 ·繪畫編·畫像石畫像磚》）

既然上圖這隻神獸都可以長九個腦袋，為什麼九尾狐就只能一條大尾巴綴著八個小尾巴呢？一個可能的解釋是——或許這些畫像石中九尾狐的造型繼承自更久遠的古說，從前九尾狐就是這樣，東漢人也只好依樣畫葫蘆。

而在敦煌的丁家閘地區，曾發現一座距離東漢數百年，十六國時期的一座墓葬，墓中的壁畫上圖繪的以西王母為主的仙境一如漢墓所畫——

雲氣、月蟾、飛龍、三足烏一個不少，而在右下角，同樣有一隻我們格外眼熟的神獸，放大點看——

（以上兩圖采自網路）

這體形和尾巴的特徵跟東漢畫像石几乎一模一樣！只不過因為是畫上去的所以顯得更精細了而已。

那麼，既然九尾狐的形象可以從東漢傳到十六國時期紋絲不變，那麼這個形象從更久遠的時期傳到東漢時期也便不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對於古人來說，文化變遷的速度有時本來就慢得近乎於凝固。

然而，這樣的九尾狐後來終究還是被人們所忘記了。以至於後來的人們只好是大開腦洞，儘力圖畫出自己心目中的九尾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種好事，畢竟有創新才會有進步，但更多的還是深深的無奈，舊的人死去了，舊的文化也死去了，世間一切留不住，悲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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