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人》| 第六章： 去兮
宇宙02年 復焱總部 天機
定格，是一種復焱用來祭奠死亡將士的儀式。按理來說，進入天道之人已經跳出輪迴，靈魂肉體都進入永生不滅的狀態。但是意外還是隨時可能發生，而這些人一旦死去，就不能像其他人再入輪迴，剩下沒死的魂魄只能在這世間遊走，變成河流小溪，變成高山大川。
而定格，是唐明的曾爺爺提出來的方法，因為連年來和黎湮的交戰讓復焱損失慘重，天道的孤魂野鬼也日益增多，雖然其中不乏莫邪這樣的，但更多的魂魄只是盤旋在天機上空，讓整個復焱和唐家無所安寧。
於是那時候唐家的主人，唐洛祥便想出了定格這一主意，原理上是利用唐池的天力，以一首詩句的形式為某位犧牲的將士人生做場定格，最後將唐池之水引入落英，送魂魄回到詩句所誕生的意境，從而解脫天道之人，重回人間。
如今，唐明正在硯墨，幾分鐘前屬於宇宙空間的新的一天到來，無論是破落的梨牆還是復焱深處的大明鍾都沒有任何動靜，唐明和唐霞都明白這一點，逆命人他們成功了，明朝的歷史得以完整地保留了下來，正當兩個人一邊飲茶一邊暗喜的時候，劉難從屋外踱了進來，面色凝重。
「天狼吞狗，看來高如義是死了。」
唐霞走進來的時候，唐明正打算提筆，這位好心的姐姐剛想勸阻，只聽得復焱的掌門人悠悠地說，「我知道，小高的魄被黎湮所控，不能讓他定格，我明白。」說話間，他揮毫幾筆，站了起來，「姐姐，我只是突然很想念我們小時候一起在唐家後院玩耍的日子。」
唐霞的心裡一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她太久沒看見這個弟弟心中柔軟的一面了。月光下，唐明慢慢走出了房間，桌上的紙張被風輕輕揚起，像極了一個要遠去的人在揮手。
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
——屈原·國殤
公元1620年 九月初二 楊府
高如義躺在阿九的身上，一個勁的咳著，他的雙腿已經因為剛剛的爆炸變得血肉模糊。雖然他是天道之人，人間的任何傷害都不會讓自己有性命之憂。但是背叛了黎湮，加上破軍最後給了自己一招殺破狼，怕是怎麼也活不成了。
高如義抱著僥倖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果然沒有任何恢復的痕迹，看來奎麒已經等不及了。他又咳了兩聲，忍不住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的讓一旁哭哭啼啼的阿九都忍不住罵娘。
「你這個人怎麼...怎麼那麼不知好歹啊，我們快去找澤凱吧，他可是個大醫生，什麼病都治得好的！」
「不必了，小夥子，我的這個傷啊，別說是他了，就算是華佗李時珍孫思邈一起活過來，也是回天乏術的。」高如義笑嘻嘻的說完，看到阿九一臉迷茫的樣子，才想起來這個人可能一個都不認識，心裡暗自地罵了聲獃子。
「你說那天，你為什麼要救我啊？」
「因為你是好人啊，好人不應該死的。」
高如義突然笑了起來，好人這個詞好像還是上輩子才聽到過，那時候自己是個士兵，跟著班長他們一起走在長征的路上，有一次幾天幾夜沒吃東西了，那時候自己不餓，就把剩下的青稞面分給了其他士兵，最後一塊給班長的時候，他說了那麼一句，小高還真是個好人啊。
後來自己還是死了，再後來他進了天道，去了復焱，認識了唐明，去了梨牆，看過了楊漣，卻忘記了，原來自己還是一個好人。
「你...你...你怎麼哭了呀，我說錯什麼了嗎？還有...謝謝你剛剛救了我們。」阿九看著淚流滿面的高如義，他的血和淚混在一起撒在傷口上，一定很疼吧。
「因為我是個好人，」高如義在這個世界的最後的一個表情是笑，「最起碼，我想要做個好人。」
願欲一輕濟，惜哉無方舟。
閑居非吾志，甘心赴國憂。
——曹植·雜詩
公元1620年 九月初五 北京城郊
果果和澤凱拿著地圖邊問邊尋，終於到了地圖裡標註的目的地，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小茅屋，推開門來，古洛正在中間，悠閑地烹著茶。
澤凱先慢慢地扶著果果坐下，三天前的浩劫所帶來的恐懼還沒有從這個年輕的女孩身上離去。現在的果果早就沒有了趙氏集團繼承人的囂張氣焰，她就像一頭受傷的麋鹿，聽到風聲都會哆嗦兩下。
「說吧，你一定要見這個女孩是為了什麼？」澤凱急著離開，也不拐彎抹角了。
「這個女孩，不是你我這樣的一般人，」古洛倒是也直接，站到了澤凱面前，畢竟是多年習武的體格，光是肩膀就比澤凱大了一圈，「這可能是這個宇宙里最後一雙陰陽眼了。」
陰陽眼，千萬人中選一的極特殊體質，無需神格或者天賦支撐，是全宇宙唯一能夠洞悉熵魔神將偽裝的方法。因為這一能力，兩百年前的滅世戰役中，老太君對所有陰陽眼進行了屠殺，包括存活在歷史中的平民也不放過，從而造成那場浩劫中的歷史大亂，而陰陽眼這一特質，也伴隨著恐懼和死亡，逐漸消失在了世界上。
「我必須馬上帶她走，如果破軍告訴了奎麒，到時候黎湮追過來，我們就插翅難飛了。」古洛一反常態，神色凝重，邊說話邊打開著回到天機的落英門。
「那我們要去哪裡？」果果這麼多天來第一次說話，「去天機，唐明一定有辦法的。現在黎湮不過蘇醒了兩個熵魔，唐明應該可以應付。」說話間，古洛拉著果果就想走。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沒想到澤凱在另一端死活不肯放手。古洛沒有轍，只能俯身在澤凱耳邊說了兩句，只見醫生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和果果不再固執，三個人肩並肩走進了落英。
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王維·少年行
宇宙02年 黎湮總部 斷魔城外
奎麒和幾乎所有的魔兵都早早地在城外等待，只見破軍三步並兩步地往斷魔走來。奎麒興奮地迎了上去，「龍頭到手了嗎？」
破軍揮了揮手，那個金光閃閃的東西在灰暗的城牆前格外耀眼。破軍自信的一笑，「黑羽那傢伙還真的以為能破壞我們的計劃，他也太低估熵魔的能力了。」
只見除奎麒以外的所有人紛紛跪下，三呼君上。而黎湮的軍師也是一個勁的笑，這把有了兩次龍薨之力的滅龍棍頭，怕是老太君的功力又要大增了吧。
「不過這次發生了一些意外，」破軍突然收起了輕鬆的表情，「我發現了一個擁有陰陽眼的女孩。」奎麒一聽一怔，馬上喝退了左右，他一直以為，這世界上不會再有陰陽眼存在了。
「這件事我們必須和他商量一下，但是他已經去了莫邪，看來短期內是聯繫不到了。這樣，你先去把龍頭交給老太君，我來想辦法聯繫莫邪那邊。」
「我不用馬上趕到莫邪那邊去嗎？聽說八星珠的義昆已經有了眉目。」破軍輕輕的向前探身，奎麒則是不慌不忙，「沒事，正好賢者剛剛蘇醒過來，你們都是熵魔，況且現在莫邪里只有一神了，不可能有問題。」
破軍聽到賢者的時候冒出了兩滴冷汗，不過這個傢伙如果是戰友的話還是很讓人安心的。他做了個下跪的姿勢，然後起身往尋林走。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哥哥。」
黃沙百戰穿金甲，
不破樓蘭終不還。
——王昌齡·從軍行
公元1620年 九月初七 太和門
天佑在此處站了一夜了，他只有一個目的，而他的目的現在正向他走來。
「張大人，我聽聞府上前幾日發生大亂，現在可還有事？」楊漣急切的問著，這一刻天佑覺得他一點都不像名垂青史的忠君良臣，而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和父親。
「一切無礙，楊大人請放心，」天佑向前做了個揖，「只是尊夫人甚至挂念您，望你早日回府相聚。」
楊漣聽到無礙後，明顯神色輕鬆了不少，但頭上還是止不住地冒冷汗，天佑明白這幾日楊漣肯定是累壞了，估計在這紫禁城裡，是覺都沒時間睡吧。
「我知道了，今日皇上登基，李選侍已經被逐出宮去，怕是我很快就有大把的時間回去陪夫人了。」楊漣邊笑邊看著天佑，談話間太陽已經慢慢露出了地面。
「楊大人你可曾想過，致仕？」天佑謹慎地試探著，「畢竟楊大人您已經一把年紀，該是時候回老家頤養天年了，如今天子順利登基，下官認為，楊大人應該為自己考慮了。」
「國之不存，何以為家！臣若不符，何以為民！」楊漣突然高亢起來，彷彿在用靈魂呼喊著，一字一句，刻在天佑臉上，讓他抬不起頭。
「好吧，楊大人，卑職是來向你辭行的，」天佑釋然了，他努力過了，但是沒有辦法。如今也是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楊漣雖然震驚，但也沒有多挽留，他知道面前這個青年不是一般人。
晨曦微亮，同僚趕來簇擁著楊漣上殿，他甚至來不及跟天佑揮手就越走越遠。太和門下，天佑一個人兀自地向乾清宮拜上三拜，然後轉身離去。背後傳來皇上登基的鼓號，大街上百姓一片歡騰，他們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天長地久的王朝已經迎來了他們倒數第二個皇帝。
公元1624年，天啟四年十月，魏忠賢矯旨責楊漣「大不敬」、「無人臣禮」，將楊漣革職為民。
公元1625年，天啟五年六月，魏忠賢指使「閹黨」大理丞徐大化彈劾楊漣、左光斗「黨同伐異，招權納賄」，借興「汪文言之獄」謀害楊漣等人。
公元1625年，天啟五年七月二十四日，魏忠賢指使許顯純以一枚大鐵釘釘入楊漣頭部，終將其害死，時年五十四歲。
公元1628年，崇禎元年，楊漣冤案得以平反，明毅宗朱由檢追贈楊漣為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謚號「忠烈」。
漣即身無完骨，屍供蛆蟻，原所甘心。
但願國家強固，聖德剛明，海內長享太平之福。
此痴愚念頭，至死不改。
——楊漣·死前絕筆血書
文/編輯 by 咕咕爺
圖片 by 網路
咬文嚼字的咕咕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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