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之一炬

終於抽離出來了，從與其他泡泡的粘連當中。

在獨立的空間，什麼都可以被踢進塵埃里，就是別越過那層膜，這是我給你的警告。出去了，哪裡會供給你安逸。一輩子的奮鬥史，不就是在想盡辦法，伸爪子出去，掏一瓢進來，讓氣泡變大嘛。切膚的發生是多麼簡單。曲面接觸，就那麼竭盡全力地貼著。飄過的足踝哪怕只是荒山野渡，我們也得安慰自己，那是星光花影。本就那麼孤單，沒什麼意義的話，我們活不下去。

任何人都曾是孩子，孩子都愛坐滑梯，因為偉大的遊樂場憑空鑄造了太多生硬的順滑。如果天上的月亮一直偏右，世間的順理成章定只有這一座真正的滑梯光潔瑩瑩：「深情到陌路」。

陪你耳入鳥鳴，走入夢香，陪你至雷打不動。留一口唇，我變成鏡面溜溜，柔軟彈走，我可以自稱乖巧可愛。可惜啊，可惜啊，只可惜兩個人斷了聯繫太容易啊。世間配叫吻痕的，只是空白，昨日的我毫無保留。

被小男孩兒用泡泡水剛剛吹出來的時候，我看過太多糾纏。努力吞噬掉貼在身上跟屁蟲試圖自己變大的泡泡、覺得足夠飽滿奮力飄到光下以為能綻放艷色的泡泡、兩個發誓天長地久永不分離努力靠近的相愛的泡泡。幼稚！

聽人說消失的那最後一聲輕盈可愛，啵！

我就自認聰明，緊縮在自己那個泡裡面，不指望改變成任何刺激的形狀。

逝水苦澀。哪有什麼線天生就牽引著你我，又不是升旗。我是智者，因為這裡只有我啊。我在裡面織線，用來打發無聊。我搜羅微塵穿針，從此他們再未聽我唱歌。我套上自製的美麗衣裳安靜躺下，就像一座新墳凄迷地墜掛在空中。隔著塵世，這裡很難找到一面鏡子，只有自我涮洗，然後衰老。

可那天，故事結束了，我瘋了。明明逃出來了，我明明都自由了，可看見你了。也許因為這世上只剩下你我兩個泡泡了。我想好了，我準備與你深刻，就你一個。哪怕男孩兒已經蘸滿泡泡水，準備吹第二口了。你在那邊拚命點頭，幡然許我最後一個幸運。你抬頭沖我笑，我的肩頭彷彿全日光暖。

脫下衣服作燃料，點一把火，為了定格最後的發笑。水沫波心，火潦你表。

我忘了，我們終身永世無法同歸於盡。隔在雙層氣泡開外，哪怕我們已經拚命緊貼。

我先自殺，再殺死你。我是殺手，也是獵物。

「啵...」

回頭看，又是男孩兒口中新綠的耀芒。

圖 / @穆蠹讎 文 / @穆纛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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