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抗聯與抗日義勇軍：朝鮮軍隊的中國元素

這個身著歷史軍服的方陣很有吸引眼球

在前幾天的朝鮮「光明節」閱兵式上，除了山寨的「東風」和「白楊」導彈外，還有一個元素很吸引眼球：那個歷史方隊。儘管朝鮮方面此舉的意圖是喚起人們的歷史自豪感，但也在不經意間使得朝鮮人民軍與中國之間的淵源再次成為人們熱議的話題之一。

受歷史與地理雙重因素的影響，朝鮮人民軍確與中國有著不解之緣！其最初的四個組成部分中，最主要的兩個均與中國有關，其餘兩個則是來自蘇聯紅軍中的朝鮮族官兵以及舊日本軍中的朝鮮籍官兵。接下來，本文將就其前兩個組成部分做個簡單的介紹。

東北抗聯與遠東88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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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運動」失敗後，大批朝鮮抗日誌士被迫流亡中國。

1910年8月22日，日本強迫朝鮮簽訂《日韓合併條約》，朝鮮就此亡國！但朝鮮人民的反日鬥爭並未因此而停止。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朝鮮人民的獨立意識再度覺醒。1919年春季，朝鮮各階層人士發起了旨在恢復民族獨立的「三一運動」。當這一運動被日本殖民政府殘酷鎮壓之後，大批朝鮮愛國志士被迫國外。其中一部分來到鴨綠江北岸，在那些已定居於中國東北的朝鮮居民中間進行抗日宣傳，乃至組織反日游擊隊。很快，一批有打著「大韓獨立團」、「西路軍政署」等旗號的抗日武裝出現在中國東北及蘇俄遠東地區。其大者千餘人，小則數十。他們經常在潛回國內，發動一系列針對日本軍警的襲擊。對此，日本殖民當局極為不安，他們在一方面調兵掃蕩的同時，還脅迫奉系軍閥首領張作霖取締這些反日團體。形勢的惡劣，使得東北地區的朝鮮反日游擊隊蒙受了很大損失;與此同時，活動於蘇聯遠東地區的朝鮮抗日武裝也因得不到莫斯科的支持而趨於瓦解。此後，朝鮮獨立運動斗轉入低潮，直到「九一八」事變的爆發。

日軍侵佔中國東北之後，中國愛國軍民奮起抵抗，各種抗日反滿武裝風起雲湧。共同的遭遇，使得大批朝鮮抗日誌士紛紛加入到中國人民的抗日救亡運動中來。隨著鬥爭的深入，以金日成為代表的一大批朝鮮共產主義者開始登上歷史舞台。

九一八事件後，金日成等朝鮮籍中共黨員在中國東北組建抗日游擊隊。

1931年底，朝鮮籍中共黨員楊林、金成柱、李紅光、金策等與楊靖宇、周保中等中國同志一道，開始在南滿、東滿、北滿和吉東地區組建了一批打著「中國工農紅軍第32軍」、「東北人民革命軍」旗號的反日游擊隊。他們在《告中、高民眾書》中指出：「我們都是中、高民族的遺族，諸位能在日本帝國主義槍炮刺刀之下，永遠做日本帝國主義的牛馬奴隸嗎？如果諸位之鮮血仍然未冷，良心尚未泯滅，不甘屈服，請立即共同聯合起來，覓求我們共同的生路，立即拿起武器，打倒仇敵日本帝國主義。」n受此鼓舞，大批定居在中國東北地區的朝鮮人紛紛響應。

1934年3月， 「東北人民革命軍」第3團政委金成柱將這支以朝鮮籍戰士為主體的游擊隊改編為「朝鮮人民革命軍」，是為朝鮮建軍之濫觴。此後，金成柱率領這支部隊頻繁對日偽軍發動襲擊，屢有斬獲。不久，名聲漸起的金成柱將改名為金日成。兩年後，「東北抗日聯軍」成立，「朝鮮人民革命軍」被編為「東北抗日聯軍」第2軍，下轄三個師，金日成任第3師師長。對於這支部隊的表現，抗聯領導人周保中曾指出：「整個軍百分之九十是由朝鮮黨員、團員、工人、農民編成的，這個軍組織性強，戰鬥性強、紀律性好」。

普天堡之戰雖然斬獲不大，但極大地鼓舞了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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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這支部隊雖以朝籍官兵為主，其名稱卻不固定。當其在中國境內活動，就自稱稱為「東北抗日聯軍」（下文建成東北抗聯）；如回祖國進行活動，則把名稱換為「朝鮮人民革命軍」。1937年6月3日，金日成率部渡過鴨綠江攻入日治朝鮮普天堡，斬獲雖然不多，卻給日本殖民統治的朝鮮人民帶去了希望。

全面抗戰爆發後，東北抗聯進入最艱苦的時期，各部實力銳減，許多領導人犧牲。為了保存實力，包括朝鮮戰士在內的各部隊於1940年底退入蘇聯境內。1942年8月1日，經蘇聯軍方同意，正在蘇聯境內整訓的東北抗聯各部被改編為蘇聯遠東方面軍第88獨立步兵旅（對外番號8461步兵特別旅），亦稱東北抗聯教導旅，旅長周保中，n政委李兆麟。全旅編為4個步兵營，1個無線電營，1個迫擊炮連，1個教導大隊。其中，第1營營長為金日成。

遠東88旅部分官兵。金日成任該部一營營長。

1945年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兵分四路進攻中國東北和朝鮮半島。8月26日起，抗聯教導旅擔負隨蘇軍分別攻佔東北和朝鮮各戰略要點的任務。日本投降以後，隨蘇軍打回國內的抗聯教導旅中的朝鮮官兵成為朝鮮人民軍建軍骨幹。

朝鮮義勇軍與解放軍 「朝鮮師」

20世紀30年代，流亡在中國內地的朝鮮運動逐漸形成兩大陣營：以金若山為首的左翼人士成立了朝鮮民族革命黨；右翼力量則團結在金九的韓國國民黨和韓國臨時政府旗下。這兩股力量均得到了國民政府不同程度的支持。

1938年10月10日，朝鮮義勇隊在武漢成立。

全面抗戰的爆發令在華朝鮮獨立人士看到了希望。1937年8月上旬，朝鮮民族革命黨在南京開會，提出了建軍計劃。1938年5月，朝鮮民族革命黨在湖北江陵舉行第三屆代表大會，決定在江陵組織,朝鮮義勇隊，與中國軍隊並肩作戰。這一建議得到了蔣介石的首肯，他將這件事交與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政治部部長陳誠來辦。很快，政治部秘書長賀衷寒奉命與金若山共同籌建朝鮮義勇隊。1938年10月10日，朝鮮義勇隊在漢口正式成立，時任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的周恩來親自到會祝賀，並作了《東方被壓迫民族與解放鬥爭》的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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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義勇隊由金若山任司令，下設本部和兩個區隊，後擴編為三個支隊：第1支隊，隊長朴孝三，有隊員76名；第2支隊，隊長李益星，有隊員73名；第3支隊，隊長金世日，有隊員61名；加上軍部機關，共計314名。

1939年，朝鮮義勇隊中的女隊員。

朝鮮義勇隊以「喚起不願做殖民地奴隸的千百萬朝鮮同胞」，「打倒日本軍閥」為宗旨，動員所有在華朝鮮同胞參加中國抗戰，爭取朝鮮民族的自由解放」。朝鮮義勇隊甫一建立便參加了武漢撤退的宣傳工作，他們在武漢三鎮到處張貼日文反戰標語，以致日軍進入武漢後花了三天時間才將這些標語洗刷乾淨。武漢會戰之後的兩年時間內，朝鮮義勇隊主要在第五戰區從事對敵宣傳工作。據統計，僅第2支隊翻譯了監聽、繳獲得來的日軍情報資料95萬字。

1941年後，朝鮮義勇隊進入八路軍太行山根據地。

抗戰進入到相持階段之後，形勢的變化使得朝鮮義勇隊面臨著嚴峻的考驗。反共意識漸濃的國民黨對充滿左翼色彩的朝鮮義勇隊興趣不再，甚至轉而支持金九領導的韓國光復軍。對於國民黨的這一變化，金若山十分不滿。同時，他了解到中共仍對義勇隊保持了一如既往的支持。為此，金九決定將朝鮮義勇隊開赴華北，發動當地朝鮮居民加入抗日鬥爭，擴大朝鮮民族革命黨和朝鮮義勇隊的實力。1941年初，朝鮮義勇隊主力在洛陽集中後，北渡黃河進入八路軍太行山根據地。金若山的這一舉動令蔣介石大為光火，他徹底斷絕了對朝鮮義勇隊的支持。1942年5月，軍事委員會下令將朝鮮義勇隊劃歸韓國光復軍，金若山任光復軍副總司令，義勇隊僅剩的十幾名隊員和三百多名家屬被強制改編為光復軍第1支隊。

朝鮮義勇軍在太行山上的標語。

相較於留在國統區的金若山等人不得不仰人鼻息，進入華北的朝鮮義勇隊因得到了中共的全力支持而獲得了新的生機。剛一進入太行根據地，他們就和原來在八路軍工作的朝鮮同志匯合在一起，舉行華北朝鮮青年聯合會成立大會。會議決定，選舉朝籍老紅軍、八路軍將領武亭為會長，並組建朝鮮義勇隊華北支隊。 1942年7月，華北朝鮮青年聯合會決定將擴大為朝鮮獨立同盟，並將朝鮮義勇隊華北支隊擴編為朝鮮義勇軍，任命武亭為司令，朴孝三、朴一禹為副司令。不僅如此，他們還在這年12月創辦了一所朝鮮青年革命學校以培養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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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義勇軍戰士鄭律成是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的作者

在華北敵後，朝鮮義勇軍積極配合八路軍發動政治攻勢。正如《晉察冀日報》1943年3月1日社論中所描述的那樣，「他們不甘於僅在邊區中心地區進行單純的文字宣傳和相關的各種業務，遂往來參加敵我短兵相接的前線，出入敵人堡壘林、公路網，去年有時更迫近敵占城郊，甚至湧入敵占區的大村鎮中進行武裝宣傳」。朝鮮義勇軍在擔負緊張而又充滿危險的宣傳工作同時，還直接參加戰鬥，其中一些人甚至長眠在中國大地上。1942年5月，為掩護八路軍總部突圍，陳光華、石鼎、胡維伯等朝鮮義勇軍指戰員壯烈犧牲在山西遼縣十字嶺。這些來自朝鮮的革命者積极參加了敵後根據地的各方面建設，朴孝三被聘為晉冀魯豫邊區臨時參議會參議員，朝籍音樂家鄭律成創作的《八路軍進行曲》後來更是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

1945年8月10日，日本政府被迫祈降。次日，八路軍總司令朱德發布第6號命令： 現在華北對日作戰之朝鮮義勇隊司令武亭、副司令朴孝三、朴一禹立即統率所部，隨同八路軍及原東北軍各部向東北進兵，消滅敵偽，並組織在東北之朝鮮人民，以便達成解放朝鮮之任務。12、15、18日，朝鮮獨立同盟總部先後發表《致在華敵軍中之朝鮮士兵及朝鮮僑民書》、《告日軍中朝鮮士兵及居留民書》、《勸降日軍內朝鮮士兵書》，號召日軍中的朝鮮士兵向八路軍、新四軍投降，呼籲朝鮮僑民加入朝鮮獨立同盟和朝鮮義勇軍，建立一個新的朝鮮共和國。

朝鮮義勇軍司令武亭是位老紅軍

根據第六號命令，朝鮮義勇軍和朝鮮獨立同盟的全體人員3000餘人從延安出發，試圖經中國東北歸國。然而，形勢的的發急劇變化使得這些朝鮮抗日戰士的歸途歷盡坎坷。1945年11月初期，朝鮮義勇軍抵達到達東北。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駐紮朝鮮的蘇聯紅軍不承認國外朝鮮人的獨立運動組織或武裝力量，甚至將已經入境的朝鮮義勇軍金枓奉部繳械後逐回中國。在這種情況下，武亭根據中共東北局的批示在瀋陽召開朝鮮義勇軍軍人大會，號召隊員們留在東北參加中國革命。以後，雖然武亭等少數朝鮮義勇隊幹部以個人身份回朝鮮。但絕大多數成員留了下來，他們深入到朝鮮族聚居區進行擴軍，很快組成第1、第3、第5、第7等支隊。1946年初，朝鮮義勇軍的名稱取消，部隊編為若干朝鮮團、朝鮮營、朝鮮連的形式編入東北民主聯軍。接下來的三年中里，這些朝鮮籍解放軍官兵參加了黑土地上的歷次戰役，其中一些人甚至一直打到了海南島。

截至東北解放時，解放軍中的朝鮮官兵大約有6萬多人，主要集中在第156、第164、第166這三個師。此外，在38軍、40軍、47軍以及鐵道兵等部隊也有一些以連、營為代為的朝鮮部隊。1949年-1950年間，根據中朝兩國兩黨的協議，這些朝鮮部隊被移交給朝鮮政府，成為朝鮮人民軍的重要組成部分。

朝鮮人民軍的組建與解放軍「朝鮮師」的回國

1945年10月以後，朝鮮游雜武裝被解散，統一成立金日成領導的保安隊。

日本投降之後，儘管金日成所領導的原東北抗聯中的朝鮮官兵隨蘇聯紅軍回到了祖國。但至少在1945年10月以前，他們並不是朝鮮北方的唯一軍事力量。那個時候，朝鮮北方各色武裝林立，既有以曹晚植為首的保守派「自衛隊」，也有一玄俊赫等國內共產黨人組織的「治安隊」。蘇軍進駐朝鮮北方之後，在各道、郡、面組織「人民委員會」的同時，金日成等抗聯派開始組建「赤衛隊」，並成立了半官方色彩的「民主青年同盟」（民青）以控制兵員。1945年10月，根據蘇聯軍事當局的命令，上述各色武裝武裝均被解散，統一成立由金日成等人控制的「保安隊」。

1948年2月，朝鮮人民軍正式成立。

1946年2月，朝鮮政府在鎮南浦鶴里島組建「平壤學校」，以培養黨和保安隊幹部，1949年1月，學校遷到平壤萬景台，改名為「第二軍官學校」；1946年6月，「中央保安學校」在平安南道江西組建，專門培養軍事幹部，1948年12月，學校遷至平壤寺洞，改稱「第一軍官學校」；此外，1946年3月在價川成立的「保安訓練所」專門訓練士兵。為了統一指揮日益擴大的軍隊和軍事教育機構，由崔庸健領導的「保安幹部訓練大隊部」於1946年8月15日組建，下設三個直屬營和四個訓練所。至此，朝鮮北方的軍事機構得到高度統一，保安幹部訓練大隊實際上成為後來朝鮮人民軍最高司令部的前身。進入到1947年後，朝鮮建軍步伐加快。5月17日，朝鮮政府給全體官兵正式授予軍銜，保安幹部訓練大隊改稱「人民集團軍總司令部」，第1、2、3訓練所分別改稱「人民集團軍輕步兵第1、2師」及「第3獨立混成旅」，所用武器為蘇式武器。1948年2月，「北朝鮮臨時人民委員會」宣布正式成立「朝鮮人民軍」。朝鮮正式建國後，「人民軍總司令部」升格為「民族保衛省」，崔庸健被任命為民族保衛相。朝鮮人民軍創建之後，原來的人民集團軍各師旅改稱「朝鮮人民軍第1、2、3、4師」

為了迅速提升人民軍戰鬥力，金日成等人將目光投向了解放軍中的朝鮮官兵。

朝鮮人民軍創建之初，缺乏大批有實戰經驗的基層骨幹成為困擾金日成、崔庸健等軍政領導的一大難題。於是，他們將目光轉向了擁有大量朝鮮籍官兵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恰在此時，一些第四野戰軍中的的朝鮮族軍官和較年長的朝鮮戰士眼見解放戰爭勝利在望，開始提出，「蔣介石就要被打倒了，要回去解放朝鮮，打倒李承晚。」

1949年4月28日派勞動黨政治局委員、朝鮮人民軍政治部主任金一以朝鮮勞動黨中央代表的名義訪問中國。金一向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轉交朝鮮勞動黨的信,請求把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朝鮮師轉屬朝鮮政府。對朝方的請求，毛澤東表示，解放軍中的三個朝鮮師中，駐防東北的兩個師可以隨時交給朝鮮，另一個師則因正在參加進攻南方的戰役，須待戰鬥結束後將交歸。

解放軍朝鮮師的湧入使得朝鮮人民軍戰鬥力大為提升

1949年7月20日，駐防長春的164師在師長金德昌的率領下經會寧抵達朝鮮羅南，成為朝鮮人民軍第5師；五天後，方虎山的166師從瀋陽出發經新義州抵達安州，成為朝鮮人民軍第6師。1950年1月底至3月初，來自156師等部隊的朝鮮族戰士在鄭州集結，整編為獨立15師，以及一個步兵團和一個大隊。3月18日，獨15師在全宇的帶領下到達朝鮮北部的元山，成為朝鮮人民軍第7師。此外，在朝鮮人民軍第1、4師也有各有一個團為原解放軍中官兵。

由於實戰經驗豐富的朝籍解放軍大量湧入，這就使得這支新生軍隊的戰鬥力在短時間內得到了躍升！